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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要他做個壞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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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好。」方明曦轉頭看他,「我知道你能做的都做了,這個結果比我擔心的好很多,真的。門是他關的,鎖是他反鎖的,他害死了人,他應該坐牢。」

她抬頭看天,適應以後太陽已經不那麼刺眼,「——我媽媽希望我好,以後,我會努力過得好。」

和聚閒鮮味煲老闆商定的賠償,在官司結束後匯達方明曦的賬戶。

事情結束,無論如何算是告一段落。方明曦在肖硯的公寓住了許久,原本打算先回租的老房子裡住,等開學以後搬回宿舍,肖硯卻說:「我不常回公寓,空著也是空著,你不必覺得不方便。」

方明曦考慮過後,連同借他的那份錢,另外算了房租,一起還給他。

她送到訓練場,肖硯沒拒絕,隨手把她拿來的信封交給寸頭,閒說幾句便開車送她回市區。

剛吃過晚飯的時間,休息還太早,開到小區門口,方明曦解安全帶的手稍停,問:「你今天忙嗎?」

肖硯側頭看來,她道:「不忙的話,想下去走走嗎?」

他默然,兩秒後輕聲說:「好。」

車停好,兩人並肩往左拐,沿著種滿樹的小道向前。

附近都是居民區,和商業街不同,節奏稍緩,沿路不時有許多人開著電動車經過。這片城區比較新,和方明曦原先租住的那一片相比,一個在現在,一個還停留在十年前。

「最近隊裡忙嗎?」她問。

「挺忙的。」

「剛剛沒看到郭刀。」

「他回家去了,今天寸頭替他帶隊。」

「關教練除夕帶走的那瓶酒喝完了嗎……」

「早就喝完了。」

腳下的路,短得不過閒談幾句就走完。繞一圈回到小區門口,方明曦止住話頭,抿了抿唇。

肖硯默了默,突然說:「前面路口往右,那條街有老人家推車賣米糕。吃嗎?」

方明曦抬頭看他,微怔,欣然點頭,「好。」

兩人繼續提步,到了路口拐道向右,沿路邊走邊聊,途中的確碰上賣米糕的推車小攤,方明曦只是停下看了看,誰都不是很想吃,便沒買。

十幾分鍾後再次回到小區門口,方明曦頓了頓,說:「鹽用完了,我去前面便利店……」

肖硯未有二話。

兩個人繼續提步,過了兩條街到便利店裡買鹽,再回到小區門口,方明曦走不動了。

「腳有點疼。」她無奈,笑道,「這附近能走的都走遍,我已經想不到還有哪裡能逛的了。」

肖硯看著她,眼光微爍。

方明曦說:「那我上去了。」

肖硯沉默幾秒,嗯了聲。

她笑起來,眼裡有燈影,「時間不早,下次再逛。」

她揮手,眸光熠亮,彎唇和他告別,轉身小跑進去。

肖硯稍站,回到車上。剛調了個頭,寸頭打來電話問他在哪。

「散步。」他說。

「什麼?」寸頭音調拉高,「你不是不耐煩慢悠悠走路麼?好端端散什麼步……」

肖硯懶得多說,「在路上,馬上回來。就這樣。」言畢結束通話電話,不再聽寸頭聒噪。

夜燈澄黃。

肖硯點了根菸,眸光凝著擋風玻璃外。

買米糕、買鹽……哪裡有那麼多想去的地方。

只不過是想多待一會。

她是,他也是。

離開學還有段時間,方明曦找了幾個兼職,白天出去,晚上吃完飯溫習看書,早起早睡作息規律。

肖硯很忙,有幾天離開瑞城辦事,回來後也沒來公寓一次。

難得沒有兼職安排,方明曦窩在公寓懶散一天,傍晚時分出門買菜,打算晚餐煮點湯。

小區前的市場整頓關門,她不得不繞路到更遠些的農貿市場去。過了兩條街,離目的地還有大半距離,身旁緩慢停下一輛車。

「嗶——」

裡頭的人摁了下喇叭,車窗降下,寸頭朝她喊:「去哪?」

方明曦掃一眼,見裡面只他一個,眼裡光彩暗了一瞬,很快笑道:「去買菜。」

「買菜?還沒吃飯?」寸頭一聽,招手,「來來來上車,買什麼菜,我帶你去吃。」

「不用……」

「不用什麼,硯哥他們也在,你趕緊上來吧!」寸頭語氣浮誇,「我跟你說今天那個地兒是我找的,做的菜味道一絕,你不吃你虧了啊我告訴你!」

「那……」方明曦默了默,沒再拒絕,「好。」

寸頭邊開車邊和方明曦閒聊,不多會開到吃飯的地方,正巧郭刀幾個也剛來,下車打照面,見到方明曦沒覺詫異,倒是都挺熱情。

進了包廂,肖硯一早就在。方明曦的視線在他身上停了兩秒,很快注意到旁邊的女人。

女人二十七八的樣子,和肖硯歲數差不多,一頭大波浪,濃妝豔麗,身姿嫋娜。

寸頭幾人好像認識她,抬手打了個招呼,他們叫她「柔姐」。

被稱作柔姐的女人只應付寒暄幾句,立刻又回到肖硯身邊,一心和他說話。

方明曦的視線從柔姐身上移開後,正好和肖硯對上,她垂眼,無言避開。

包廂裡開了兩桌,不止寸頭這些方明曦認識的人在,還有些應該是常跟他們打交道的生意人。

方明曦插不上話,悶頭不語,落座後坐在寸頭身邊。

寸頭見她不比剛才在車上話多,以為她是見到生人才褪了本來就不多的那幾分明朗,一個勁叮囑她:「吃啊,多吃點!你小口小口喂麻雀呢!」

方明曦對他擠出笑。多夾了幾筷子,依然吃得慢條斯理。突然感覺悶,她不想說話,有點後悔跟來這裡。

肖硯在斜對面,柔姐坐在他身邊,吃飯間一直能聽到她同肖硯說話的聲音。肖硯話少,應得少,大多是三兩個字,但並不能阻礙她的熱情。

一頓飯吃得並不怎麼愉快,至少對方明曦來說是。她彷彿餓極了,一眼也沒有往斜對面看,專心吃東西,實則碗裡的菜攏共沒有吃下去多少。

飯畢,等甜點上桌時,眾人離開飯桌,或三兩湊著說話,或坐下喝茶。

肖硯出去接電話,那個叫柔姐的沒坐多久也離開包廂。

方明曦規規矩矩待著不動,忽聽寸頭道:「楊柔怎麼來了?」

她稍稍抬眼。

郭刀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哪回肖隊回來瑞城她不出現,一次兩次,總會找上來。」

「她也真熬得住。」寸頭嘖了聲。

郭刀說:「嗨,都是在瑞城走動的,就算私下不來往,生意場上也會碰上,哪次看到肖隊她不主動……雖然肖隊石頭塊似得沒什麼反應。」

方明曦默默聽著,面前沒了喝的,隨手拿起桌上一瓶未開的易拉罐裝飲料,開啟解渴。

不知是不是包廂空調溫度太高,臉漸漸熱了。

寸頭和郭刀說著閒話,一扭頭,驚訝:「嘚,你怎麼喝酒了?能喝嗎你?」

方明曦迷楞眨眼,拿起手裡的東西仔細看,才發現是果酒飲料。

她用手扇風,臉發燙,乾脆起身:「有點熱,我出去吹吹風。」

寸頭在背後叮囑,讓她小心點。她點頭,開門出去。離開包廂,走廊上隨意拐了兩個彎,瞥見拐角處有兩個人影。她一頓,躲在等人高的盆栽後。

楊柔和肖硯站在那說話。楊柔貼得很近,一直在說,這個位置看不到肖硯的表情。

方明曦躲在盆栽後看著,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楊柔越靠越近,就快貼到肖硯身上。

沒多久,楊柔突然往肖硯懷裡靠,肖硯退了一步,她差點摔到在地。

半天沒說話的肖硯終於出聲:「對不起。」卻沒見他有半點要攙扶人家的意思。

方明曦不敢站太久,怕被他們發現鬧得尷尬,原路回了包廂。

寸頭見她回來,問:「你到哪呀?」

她說:「隨便出去逛了逛。」實在渴得厲害,明知是酒,還是拿起易拉罐又喝了幾口。

散席後,一眾人在店外分開。

楊柔走到肖硯身邊,又要往他身上倚,「我沒開車,能送我回去嗎?」

方明曦剛覺被冷風吹得舒暢,下一秒突然被人拽住胳膊。愣愣一看,肖硯扶住她,略抱歉地對楊柔頷首:「我得先送她回去。你不方便的話,我讓郭刀送你。」

也不管楊柔是什麼表情,扶著腳下虛浮的方明曦走向自己的車。

回程路上,方明曦酡紅著臉,一路背靠著座椅迷迷濛濛。回到公寓,被肖硯攙扶著放到沙發上。肖硯給她倒了杯水,她就著肖硯的手喝下去一大半,好歹緩過來一點。臉還燙著,她突然睜眼盯著肖硯,視線一瞬不移。

「怎麼?」肖硯以為她還想喝。

氣氛安靜,她卻跪坐起身,湊上去想親他。不想被肖硯避開。方明曦愣了一下,視線相對,肖硯輕聲道:「對不起。」

她笑了,盯著他,「你很喜歡說對不起嗎?跟楊柔也說,跟我也說。」

肖硯這才知道她大概是看到了他們在走廊上說話。他道:「你喝醉了。」

方明曦抓住他的手腕,跟他較勁,「你喜歡她嗎?」

「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讓我親?」

肖硯沉默幾秒,「你不懂。」

方明曦嗤笑,「我不懂?誰懂,楊柔懂是嗎?」

他默然不語,起身要端水杯去廚房。方明曦一把扯住他,將他摁在沙發上。她翻身坐到他腿上,低頭親他。

她沒有章法,半帶洩憤意味,肖硯薄唇緊抿任她肆虐。

他一動不動,方明曦有點喪氣,想起身跑開,背後突然被他攬住。一個翻身,他將她壓在沙發上。她一愣,微涼雙唇落下之後,被動跟著淪陷。

許久,終於結束。

方明曦臉色潮紅,不全是因為酒精。

肖硯也沒好到哪去,氣息深重,喉嚨動了動,竭力平復。

「不一樣。」他說,「對不起也是因人而異的。對不喜歡的女人,是那種她在面前脫衣服,我希望她穿上的對不起。」

「對喜歡的女人——」他的眼裡暗沉又灼灼亮著什麼,「是想把她的扣子一個個解開的對不起。」

方明曦看著他發怔。

肖硯在她眉頭親了一下,微啞的聲音藏著隱忍,「……你還小。」

方明曦被他弄得發怔,肖硯平復氣息,給她理好衣襟拉她坐起。

他似是要起身,她回神忽地拽住他的手,「你去哪?」

肖硯被她拉住,只好道:「我把杯子拿去廚房。」

方明曦不管什麼杯子不杯子,扯著他坐下,跪在沙發上跟他說話。

「過完春節,我已經二十一了,你只比我大七歲。」她很認真,「我不嫌你老,真的。」

肖硯失笑,「……謝謝你了。」

她還想說什麼,肖硯拍拍她的頭,「你今天喝了酒,先去睡覺。」

他把桌上的玻璃杯拿回廚房,再折返客廳,到在沙發前,不坐,只站著俯視她。方明曦試探著朝他伸手。

他彎腰,抱她回房間。

和他的體格相比,她顯得有些嬌小。

被放在床上,方明曦坐著發愣,抬眼看他,「總感覺……沒什麼真實感。」

肖硯聞言蹲下,定定看她一會兒,湊近在她額頭親了一下,「這下有了。睡吧。」

酒力上來,方明曦渾渾噩噩睡了一覺。早上醒來頭微微發疼,大概是宿醉的症狀。肖硯一向自律,早已收拾妥當,從他自己的房裡出來預備出門。

早餐在桌上,他趕著回隊裡,沒說上幾句就走了。

方明曦坐在桌邊,扯著饅頭吃,嚼在嘴裡,想著昨天的事情,思維還有些遲緩。

寒假餘下的時間眨眼過得飛快,開學後,方明曦準時回校報道,肖硯公寓裡她的那些東西,生活用具、衣物之類都留著沒帶走,只回租的房子裡收拾了一箱慣常穿的衣物帶到學校。

肖硯送她到學校報道,人多,自然不免被學校裡的其他人看見。倒沒什麼人說她的閒話,春節前那場火災在校內眾人的閒談中還未退場,許是同情,周遭對方明曦的態度不覺好了很多。

方明曦也沒有如其他人料想得那般消沉下去,雖然臉上還是笑的少,平時話也還是少,但人瞧著比以往精神,狀態也更積極。

不同於以前那種整個人蒙著股鬱氣的上進勤奮,眉眼間格格不入的情緒淡化開來,強韌富有生命力,帶著點明朗氣息。

周娣察覺方明曦的變化,原本怕她傷心過度,如此一來擔心倒是少了很多。

最後一學期的課程按照課表如期開始,其他人只用上一個多月的課便都要出校實習,方明曦決定繼續往下讀,每天大多數時間都用在看書和完成老師特別佈置的內容上。

頭一個星期,肖硯就來了兩次。方明曦和他在學校附近見面,不巧都被周娣碰上。

逮著只有兩個人待在宿舍的空,周娣不免問及他們的事。

「明曦,你和那個姓肖的人……」

「嗯。」方明曦看著書,應了句。

「……我還沒說完你嗯什麼?」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周娣語塞,轉而問:「你們處得好麼?」

方明曦點點頭。

周娣嘆了口氣,「只要你覺得開心就好,如果有什麼事一定要跟我講。」

方明曦說好。

對話停了一會兒,周娣下床到櫃子裡翻零食,方明曦看著書,卻被話頭引得出神,不知在想什麼。

怎麼說,和肖硯一塊,確實沒有哪裡不好。只是她也說不清,肖硯對她的感覺到底有幾分。

原本春節前,他對她只是有想要進一步接觸的好感,至少那時候他表現出來的是這樣。

現在,要細究這份好感有多少,有幾分,誰也下不了定論。

畢竟——

被同情和憐惜催化加深過的感覺,男人自己也很難分得清楚。

「明曦?明曦你要不要吃這個啊?」

周娣叫了兩聲,方明曦才回神。她搖頭說不,「我不想吃東西,你吃吧。」

「好吧。」周娣拿著幾包零食爬上床,在上鋪一邊吃一邊又和方明曦聊起來。

隨意問了些小問題,話裡話外聽出竟然是方明曦更主動,周娣怪道:「你這麼說我真的挺好奇的,可能是我沒見過你喜歡誰吧……就是以前一直覺得你是那種永遠都不會主動,不可能會這樣的人。」

方明曦停下筆,沒接話,忽地說:「我七歲的時候有一次,和鄰居家的小孩一起玩,在樹上發現了天牛,我們都想要,但是他們不敢抓,只有我用紙巾裹著抓了一隻。」

「嗯?」周娣不妨她突然說起別的,略詫異,還是往下聽。

「後來天牛被他們搶走了,我搶不過,還被他們推倒坐在地上哭。結果大人來了,那兩個小男孩反過來說是我搶了他們抓的天牛。」

「……哇,這麼熊的小孩?!」周娣嘖聲。

方明曦繼續道:「那天我捱了一頓罵,到家我媽還在教訓我,說我不該圖別人的東西。我坐在屋裡一直哭一直哭,哭到晚飯做好了還在哭。我媽沒辦法,只能吃飯前帶我去又抓了一隻。她一直很想不通,我平時很少耍賴,為什麼那次突然那麼固執,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周娣嘎吱嘎吱嚼著薯片問:「然後呢?你怎麼回答的?」

「我沒回答。我那時候還小,而且哪有什麼為什麼,想要天牛,就只是想要天牛。」方明曦盯著書本,說,「我只是想要我想要的東西。」

那時她想要天牛,金落霞覺得她固執。

現在她想要肖硯,周娣覺得她主動過頭。

固執也好,主動也罷,都無所謂。

她只是想要她想要的東西。

「那如果要不到怎麼辦?」周娣忽然問,「如果當時你最後還是沒得到天牛呢?」

「如果還是得不到……」方明曦眸光暗了一剎,而後揚唇,朝床鋪上的周娣笑,「那隻能看看我還有別的什麼想要的了。」

星期四下午正好沒課,肖硯上午提前打過電話,三點來接方明曦。

離吃晚飯的時間還早,車先開到他公寓,寸頭和郭刀幾個都在他家待著。包廂定的是六點半,還有兩個多鐘頭,幾個人在客廳裡打牌消磨時間。

方明曦牌技差,不參與他們的消遣,在一旁吃著水果看他們玩。肖硯對打牌興趣不大,玩了一會兒便撩手,起身去廚房燒開水。

水壺剛放上電熱座,方明曦進來了。肖硯瞥一眼,她晃晃手裡的杯子,「有點髒,衝一下。」

寸頭他們誰都不知道他倆私下那些事,遂兩人特意壓低了聲音在水池邊說話。方明曦把杯子衝乾淨,倒過來拿著瀝水,扭頭朝肖硯看。

肖硯也看著她,誰都不出聲。

她挑了挑眉。肖硯明白她的意思,俯首在她唇上親了下。一下不夠。他剛要抬頭,方明曦勾著他的脖子,學著上回他的樣子親他。

客廳裡,寸頭幾人打牌說話的聲音隱約傳來,一種詭異的刺激感令心跳加速。肖硯被她勾得氣息重了幾分,摟著她的背將她壓在水池邊。

他的吻像離原上韌韌野草,清冽,粗糲。

兩個人都剋制著,不敢動靜太大。

「渴死我了——」寸頭的聲音突然傳來,腳步聲漸近。

肖硯和方明曦兩人一凜,立時分開,各自往旁邊挪了點。

寸頭進來,腳下一頓,「你倆幹嘛呢?」

肖硯咳了聲清嗓子,說:「燒熱水。」

方明曦拿起杯子解釋:「洗杯子。」

寸頭哦了聲,沒往心裡去,開啟冰箱拿了瓶冰啤酒就轉身出去。

曖昧氣氛攪得丁點不剩。

方明曦倒是鬆了口氣,心虛朝肖硯瞟。肖硯無奈,抬手在她腦後拍了下,「讓你安分點。」

飯點將近,一群人從公寓出來,開車到訂好的酒店。進包廂一看,見上回那個楊柔也在,方明曦心裡登時不大痛快。

楊柔一見肖硯來,揚著笑就迎上來。方明曦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摸摸鼻尖,不耐煩聽她說話,走開自己找了個位子坐下。

他們沒說幾句,又有幾個男人過去,和楊柔一起把肖硯圍住。他們說得熱鬧,肖硯趁空,暗暗朝方明曦看過來。

她端著水杯喝茶,老神在在坐著,對他聳肩。

不只有隊裡的人在,方明曦便沒大喇喇往肖硯身邊湊,和上回一樣坐在寸頭旁邊。跟寸頭幾個算是老熟人了他們對她還算照顧,寸頭和郭刀聊著天也沒忘偶爾瞅她一眼,怕她吃的不好。

不多時飯畢,照舊是餐後甜點水果時間,方明曦懶得管被人左一下找去說話、右一下拉去敘舊的肖硯,往包廂角落一窩,躲在盆栽後清淨。

枝葉擋了視線,有兩個人過來在盆栽稍前一點站著抽菸,沒發現她的存在。

方明曦聽了兩句話,認出這倆人是寸頭和郭刀。

往常在方明曦面前他們講話很有分寸,會注意言辭。這會兒沒了女人在,兩個爺們說話不免糙了點。

「楊柔還沒死心?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我都替肖隊累。」先是郭刀的聲音。

寸頭道:「你又知道硯哥不樂意了?好歹也是個漂亮的女人,多看兩眼不也舒坦。」

「肖隊要樂意能捱到現在?楊柔上趕著也有年頭了,你看肖隊眼睛眨一下了麼!」

「行行行你說得對好吧。」寸頭白他,讓他小聲點,又說,「反正這女人的事兒我是想不明白,橫豎看硯哥他自己喜歡,不喜歡的再往懷裡塞也沒用。」

郭刀嘿嘿笑了下,說:「就肖隊那體格那架勢,依我看,一般身板的女人還真不好應付,那事兒可夠嗆,有得吃苦頭!」

「像你似得就好?」

「我怎麼了!」

兩人抽完煙,說了會兒話就走人。

窗戶開著,煙味被吹散。方明曦捱了半天嗆,還聽了一耳朵葷話,忙不迭找機會走開。

在包廂裡看了看,沒有肖硯的影子。她出去找他,腳下幾轉,就在走廊盡頭看到他。

肖硯在窗邊抽菸,見她來了,把煙掐滅扔進垃圾桶。

「怎麼跑出來了?」

「看你沒在出來找你。」她走到他面前。

肖硯替她撩了撩鬢邊碎髮,問:「吃飽了麼?」

她點頭,「第三道菜還挺好吃的。」

兩個人正聊著,方明曦忽地瞥見什麼,往前一步倚進肖硯懷裡,不由分說便抬手勾下他的脖頸,親了上去。

肖硯頓了頓,而後順應她,攬住她的腰把她又往懷裡摟了摟。

拐角不是別人,正是楊柔。

剛才方明曦瞥她的眼神,楊柔看到了,她知道方明曦是故意做給她看想要氣她。本來打算瞧好戲,看看肖硯會怎麼反應,不想,肖硯不僅沒有推開,甚至反客為主。

楊柔氣得咬牙,哪裡看的下去,扭頭就走。

半晌,方明曦親夠了,鬆開肖硯。

肖硯往楊柔方才站的地方一瞥,再看方明曦滿臉笑意,挑眉:「這下滿意了?」

方明曦吃吃地笑,臉上薄紅未退,一副做壞事得逞的模樣,「她剛剛快被氣死了。」

肖硯在她唇角撫了下,「你跟她才見兩面,就這麼不喜歡她?」

「就不喜歡。」方明曦往牆上一靠,姿態懶散,眼裡尚未消褪的媚意水波一樣晃晃蕩蕩,眉頭輕挑,「誰讓她惦記你,她不惦記你我就不氣她。」

肖硯和方明曦在走廊上磨蹭了半天,回到包廂,飯後餐點已經上完,眾人吃喝得差不多紛紛起身,散席前又是一場寒暄。

原路回程,郭刀回家,其他人在市裡有肖硯安排的住處,各自回去。至於寸頭,自然是去肖硯那兒。

寸頭開車挨個把人送回去,最後車裡就剩他們仨。他在前頭開車,方明曦和肖硯在後座靜默無言。

從後視鏡往後瞧,寸頭不由得一笑:「我說你們真是,怎麼老是沒話說,一個賽一個的安靜,那不都成啞巴了麼?」

肖硯睨他「你不說話倒是真的沒人當你啞巴。」

「我不也是看你們太悶麼。」寸頭開著車道,「好歹大家都認識這麼久了,之前跟方小姐客客氣氣就算了,現在都這麼熟,怎麼還老是這樣不尷不尬地不說話。」

他大約是想活躍氣氛,也曉得肖硯會叫上方明曦吃飯,必定是沒把她當生疏外人,見他們這樣在車上誰都沒話說,便閒扯皮調侃起來。

可惜,這出發點是好的,只是後座這兩人本來就在藏著掖著,被他一通說,暗暗互相瞥對方,都有種想輕咳的衝動。

方明曦緊繃著嘴角,使勁憋笑。肖硯懶得應付寸頭,她卻來了興趣,接話:「是啊。我也想和肖隊多說兩句,只是他不愛講話,又成天板著臉,我想開口也不知道怎麼開口。」

寸頭不妨她說得這麼認真,下意識瞥肖硯的臉色,見他面上沒有不悅,遂笑道:「硯哥你聽,這就是你不對了!」

方明曦頗有興趣,就著話題和他聊起來,「你在肖隊身邊幫他應該很久了吧?」

寸頭說是。

她問:「從來沒看肖隊身邊帶過女伴……他喜歡什麼樣的姑娘啊?」

沒想到她竟然問起私人感情問題,寸頭一時拿不準這個能聊不能聊,去看肖硯臉色。

肖硯表情淡淡,完全沒有要干涉他們的意思。他是一貫的默許狀態,寸頭便沒了顧忌,答方明曦的話:「這個事兒……我覺得我們硯哥是喜歡成熟一點的。」

「哦,成熟?」方明曦挑高尾音,餘光頗有含義地朝肖硯瞥去。

「那,直髮和捲髮,肖隊喜歡哪種?」方明曦直接給出選項。

「捲髮!」寸頭肯定道,「帶波浪那種!」

窗外陰影略過,肖硯的臉色彷彿黑了點。

方明曦白皙的手指搓了搓髮尾,接著問:「白一些好還是不要那麼白?」

「不要那麼白吧。」

「年紀大點還是年紀小點?」

「說了成熟,那當然是年紀大點。」

寸頭粗神經,沒察覺這閒聊已經變了味。

方明曦笑意不改,問了最後一個「裙子還是褲子」的問題,得到寸頭「裙子」的回覆,終於停了。

每一項和她都恰恰好相反。

她一雙眼睛瞄向肖硯,眼裡噙著的笑意怎麼看都不是好跡象。

「還有什麼想問的不?」寸頭聊得很過癮。

沒等方明曦說話,聽他們說了這麼久的肖硯終於忍不住開口,悠悠朝寸頭道:「你說的這些,我怎麼不知道。」

「啊?」寸頭扭頭看他一眼,「難不成你不喜歡麼?大波浪,不好看?」

「你喜歡的別塞給我。」肖硯說。

「我不是猜麼,硯哥我跟你一向品味差不多,對吧,酒啊,煙啊,喜好挺近的……」寸頭乾笑掩飾自己猜錯的尷尬。

肖硯不發一言,懶得理他。

寸頭只好和方明曦聊,剛剛的話題不好繼續,說起別的。

他隨意往後視鏡那麼一掃,注意力不經意略過方明曦嘴上,嫣紅顏色挺好看,比吃飯前看著多了血色,「哎,你補妝了?口紅挺好看的,吃飯之前看著還沒那麼粉。」

方明曦微微愣了下,肖硯也是一頓。她驀地笑起來,眼神止不住地往肖硯那瞟,落在他唇上,意有所指道:「……是啊,補妝了。」

寸頭一點沒察覺不對,樂呵呵和她扯東扯西了一路。

閒談幾句,寸頭本打算往方明曦學校開,肖硯讓他直接開回公寓,「等會兒我送她。」

寸頭沒異議,開上熟悉的路,踩下油門。

車開進公寓樓下的停車場,寸頭把車卡進車位,下車前道:「那我先上去了,硯哥你早點回來,路上慢點開。」

肖硯點頭。

寸頭開了車門,大步走進電梯。

肖硯沒立刻到駕駛座去,兩個人在後座保持不動。等寸頭的身影被電梯門隔斷,紅色樓層數開始變化跳躍,方明曦直起身板,一個翻身坐到他腿上。

她抬他的臉頰,挑眉:「大波浪,嗯?」

肖硯一手環住她的腰,「我不喜歡。」

「那你喜歡哪樣的?」

對視兩秒,他把她翻身壓倒,炙熱親吻讓車內空氣陡然升溫。

曖昧熱意翻湧,不知過了多久,長吻結束。

肖硯拉她起來,擁在自己腿上坐好,摸摸她那一頭直髮,攥在手裡搓玩,眸光點點。

「這樣就很好。」

一個小時左右,肖硯送方明曦到學校,又回到公寓。

寸頭還沒睡,正在櫃前倒酒。

「送她回學校了?」

肖硯點頭。

寸頭又取下一隻杯子,給他也倒了一杯。

時間不早,兩人沒多聊,寸頭回房間洗漱。

客房裡沒有浴室,只肖硯房裡有。寸頭洗完澡想剃鬍須,按鈕往上一推,剃鬚刀點亮不足,指示燈閃了下便滅了,他只能去敲肖硯的房門。

肖硯正好從房裡的浴室出來,門一開,剛洗完澡上身光著,只在腰下圍一條浴巾。

寸頭錯眼一打量,話音卡住,愣了。

肖硯的浴巾底下,那鼓囊一塊微起的帳篷,都是男人,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

髮梢還在淌著水汽,肖硯沒理會他的神色,「什麼事?」

寸頭咳一聲,忙說:「硯哥,你……你借剃鬚刀借我用下。」

肖硯返身進屋拿了給他。交到他手裡,沒多說,關門休息。

客廳再度安靜下來。

寸頭拿著剃鬚刀在門口摸了摸後腦勺。

隊裡平時一幫爺們處在一塊,私下裡的話題,女人是其中之一,亂七八糟的話沒少說。肖硯是不跟他們湊在一塊說那些的,對他們的葷話題從沒興趣,偶爾他們也會背地調侃,說不見硯哥找什麼女人,活像是沒有生理需求,這得壓了多少火氣,怕別是座行走的火焰山,萬一哪天點著可就不得了。

邊往房門走,寸頭摸不著頭腦地費勁琢磨,還是想不通。

好端端的,硯哥受刺激什麼刺激了,起這麼大反應?

最後一個學期開始不到一個月,方明曦的生日來臨。肖硯帶著寸頭等人給她慶生吃飯,提前定好位置,對他們卻只說是方明曦自己準備的。

她朋友不多,叫上的只有周娣一個。一聽要和肖硯那幫人一塊,周娣有點怕,憂心問了幾遍:「他們脾氣還好吧?要是我不小心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會打我不?」

聽得方明曦發笑,不厭其煩寬慰:「又不是地痞流氓……」

好說歹說周娣才放下心來。

因定在晚上,方明曦和周娣上完上午的課,下午便在宿舍休息。三點多的時候,突然有人來找。

傳話的人是這一層別的寢室的,和周娣關係還不錯,探了個頭進來傳話:「方明曦,有人找你,在樓下。」

周娣聽說,陪著一塊去。

到樓下不顯眼的角落一看,等在那兒的是個同級的男生。

「我聽說今天你生日,就……」男生在方明曦面前略顯靦腆,結巴半天,把手中的東西遞出來,「這生日禮物送你。」

方明曦先是不解,而後詫異,最後略感無言。

新學期,或許是她身上生人勿近的氣息輕了,偶爾也會和同級裡的人交流,又開始出現桃花。面前這個男生就是,方明曦和他上過同一個老師的課,說過幾句話,但其實不熟。

「謝謝。不過禮物還是不用了。」她婉拒對方。

「你,你就收下吧……」男生費了好些口舌,她始終不接。

有周娣在,男生臉薄不好糾纏,只好拿著東西走了。

沒別人看到倒不算太尷尬。方明曦扯扯還伸脖子看的周娣,「走了。還瞧?」

周娣吐舌頭,跟在她後頭蹦蹦跳跳上樓。

插曲很快拋到腦後。

晚上吃完飯,周娣由寸頭送回學校,方明曦跟肖硯去了他的公寓。吃飯時不方便,席間兩人一直沒說上什麼。

方明曦喝了一點點酒,臉頰發熱,進門就往沙發上窩,蜷坐在角落拍自己的臉。

肖硯倒了杯涼水給她喝,她渴得慌,一口氣喝下大半杯。

沒人的時候,方明曦喜歡往他身上靠,靜靜待著也覺得安逸。扒進他懷中找了個舒適的位置,方明曦酒意上來,闔著眼緩神。

安靜間,手機突然響。

她懶得拿,肖硯從她口袋幫她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她趴在他懷裡沒動,「什麼東西?」

肖硯眸光沉了一瞬,拿給她看。

半合的眼慢慢睜開,她頓了頓,而後坐起來,捧著手機皺眉,「誰啊?」

沒有備註的號碼發的訊息,內容是四個字:「生日快樂。」

她正想著,又有新的簡訊進來。

後一條是:「下午給你的禮物你沒要,我下次再送你。其實今天我有話還沒說完,我真的很喜歡你,希望你可以考慮一下。」

這是表白來了。

「他誰?」肖硯拿過手機,問。

方明曦猜到是下午那個,沒隱瞞,說:「同級的一個男生。」

「他下午找你了?」

「嗯,來宿舍樓樓下,要給我生日禮物,我沒要。」

「他對你有意思?」

這不問的廢話麼,人都說得明明白白。方明曦點頭,「是吧。」

肖硯看著她不說話,她抬頭和他對視。無言半晌,她驀地瞪他,「看什麼,我對誰有意思你照鏡子不知道啊?」她憤憤抬手去遮他的臉。

肖硯把手機扔開,捉她的手腕,一下子鬧騰起來。

在沙發上鬧了會兒,方明曦笑嘻嘻趴在他胸前問:「我的生日禮物呢?」

肖硯睨她,「你剛收的是什麼。」

他買了條項鍊,上樓前就給了她。

她道:「不夠。」

「還要什麼?」

方明曦壓在他身上,盯著他看了許久,忽地說:「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抓我頭髮,抓的特別疼。」

肖硯玩著她的長髮,「想揪回來?」

她沒直接答,看著他的眼睛,「我第一回來這裡,你說你是個好人。」她停了停,往前靠了些,在他唇上一啄,垂下眼瞼,剩餘的半分視線一點不落,沉進他的眼底。

「我不要你做好人,你現在做個壞人,行不行。」

肖硯眸光漸重,暗色一點一點凝起。

他聲音喑啞:「……你確定?」

呼吸近在咫尺,絲縷糾纏。

「我確定。」她閉眼,親上他的薄唇。

夜色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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