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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番外 人生有七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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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生孩子那一天,方明曦被推進產房,宮口開得順利,三個小時不到,生下一個七斤重的孩子。

名字早就定好,她和肖硯一起商量決定的:肖成。

肖成的哭聲格外響亮,在同一天降生的新生兒裡,他是最有勁兒的一個。

肖硯先關心老婆,之後才仔細注意兒子。等他從護士手裡接過襁褓,在指示下學習抱孩子姿勢時,肖成還在哭。

初為人父的喜悅和新奇,還有一種難言的微妙感覺夾雜在一起,那是肖硯的第一感受。

不過肖硯也沒忘,在這個冤家出生前,自己有多想揍他。

回憶了一番方明曦和他受的累,肖硯心裡暗暗盤算,誰知眉頭剛一皺,襁褓中的小孩兒忽然停下哭聲,癟了癟嘴,安靜地沉入夢中。

那委屈的小模樣,像極了方明曦。

於是,就這麼一瞬間,肖硯大度地決定「原諒」兒子。

懵懂中的肖成並不知道,自己逃過了一頓揍。但在之後成長的路上,還有許多個堪堪被父親放過的瞬間,肖成漸漸琢磨出味兒來——全都是因為他和方明曦相似的這一點細微之處。

他爸這輩子,算是徹徹底底栽在了他媽手上。

肖成用一整個成長時光,深刻地領會了這個道理。

<四>

肖成是個很喜歡和人交流的孩子,他有個叫瑞瑞的朋友,一碰面兩個人就頭挨頭聚在一塊,一玩就是一下午,誰也拉不開。

每次回家後,肖成就會跟方明曦分享他在外的所見所聞——主要內容大多來自於他和瑞瑞的談話。

初冬的一個週五,和瑞瑞告別回家的肖成,晚飯後膩在方明曦懷裡,開始了每日一閒話。

「媽媽,你和爸爸是怎麼結婚的?」他昂著頭,眼裡亮晶晶寫滿好奇。

方明曦一愣,好笑道:「你怎麼突然好奇這個?爸爸和媽媽結婚……上個月林阿姨辦婚禮我不是帶你去吃喜酒了嗎?爸爸媽媽的婚禮也是那樣的。」

肖硯默默瞥她一眼,沒拆臺。哪裡一樣,別人家的婚禮都是正正常常按照流程來辦,他們結婚,交換完戒指以後就跑了,整場婚宴撒手不管,留下負責辦婚禮的寸頭被灌酒,喝到神志不清吐了整整一晚上。

「那,那……」肖成掰著手指道,「瑞瑞說,爸爸媽媽都是要先追著跑才能在一起的,他爸爸就是追著她媽媽跑,跑了好久,然後才結婚的。」

方明曦知道他想說的大概是戀愛追求,童言天真,只噙笑聽著,沒有打斷他。

肖成歪頭看她,「媽媽你和爸爸是怎麼追著跑的?」

「這個嘛……」方明曦略作思忖。

往常大多數時候都做聽客聽他們母子談天的肖硯,這會兒來了接話的興趣。他道:「我跟你媽,是你媽媽追著我跑。」

方明曦一怔,微愕看他。肖硯一臉坦然,眉頭輕挑,回她一個「難道不是麼」的表情。

其實稍稍想一想……確實也可以這麼說。

最開始是她比較主動,他猶豫不決,還未思考清楚,她就已經先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將彼此「逼」到了戀人的關係上。

彎唇一笑,方明曦預設了他的說法。

肖硯接著給兒子講述:「那時候媽媽喜歡爸爸喜歡得不得了,說什麼也要追著爸爸跑,一著急還差點急哭了。後來……」他停頓了一下,跳過中間漫長的那一段,「後來爸爸媽媽就結婚了。」

方明曦對他講故事的能力實在不敢苟同,但有些事情,不對孩子說確實更妥當。

肖成聽得一愣一愣的,那雙大眼睛眨巴眨巴,手指塞進嘴裡,無意識地咬著。不知是咬疼了還是怎麼,他忽地把手一收,回過神來,衝肖硯道:「我不信!」

「……」

「……」

夫妻倆雙雙沉默。

肖硯問:「你不信什麼?」

「我不信是媽媽追著爸爸跑的。」肖成做了個前兩天在電視裡學來的質疑表情,誇張又好笑,「才不可能。」

方明曦對他的態度好奇:「為什麼不可能?爸爸從來沒有說謊騙過你呀,對不對?」

家庭教育對孩子的成長非常重要,他們倆這麼多年始終貫徹「不能欺騙孩子」這一方針。

肖硯也等著他道出理由。

誰知肖成嘴一撇,看看爸爸,再看看媽媽,輕輕「哼」了一聲:「明明爸爸天天都追著媽媽跑,媽媽在哪爸爸就在哪,我都看見了的!」

他一副「別想騙我」的小模樣,看得人直想發笑。

方明曦愣過以後,切實笑出了聲。她抱住肖成,摁在懷裡好一頓捏臉,連親三四口才放開他。

肖硯面沉如水,隱隱約約還有些赧意。

方明曦學他先前挑眉的樣子嘚瑟,以眼神詢問:怎麼樣,還有話說嗎?

<五>

把肖成哄睡著,方明曦和肖硯回房繼續夜話。

肖硯看著書,方明曦窩在他懷裡玩手機,兩人不時說上幾句話。

想到兒子剛才提的話題,方明曦不知記起什麼,忽然叫他:「肖硯。」

「嗯?」

「我們分開的那幾年裡,你都是怎麼過的?」

肖硯的目光從書頁移到她臉上,「好好的怎麼問這個。」

「就是突然想知道。」重新開始,以及到後來結婚、生兒子,他們都沒有認真地聊過這個。沒有好的時機,也沒有適合的氛圍,再者就是他們兩個誰都不想主動去回憶那些過去的不愉快的事。

不過倒也不是什麼諱莫如深的東西,對曾經分開一事,他們都很坦然且大方。如果不是有那段時間給他們緩衝,讓他們在感情中成長,或許他們也不一定會重新走到一起。

方明曦這時候想聊,肖硯當然願意陪她聊。

「那時候就和沒認識你以前一樣,每天和他們訓練,早起早睡,偶爾跟他們一起出去吃飯消遣。」

「沒啦?」

「沒了。」

「這麼無趣。」她嘖聲。

「你想要有多豐富?」肖硯盯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忽然扳過她的下巴,狠狠親了一口。

等被放開,方明曦氣喘吁吁,翻身趴在他胸膛前,問:「寸頭和我說,那個時候你脾氣很差,是不是真的?」

「還好。」肖硯不承認。

「真的?」她滿臉不信。

輕咳一聲,肖硯承認,「是有一點。那陣子事情太多了,人比較暴躁。」主要還是和她分開。睡眠時間越來越短,吃什麼都不香,越是想她越是煩躁,越是煩躁越是想她。

不過一開始就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還是隨著日子漸久,一點一點察覺並且有了清楚的認知。

也就是從那一年,他明白了自己。他愛她,他愛方明曦,不論他們怎麼開始,又因為什麼而分開,這是無可改變的既定事實。

他也並不想改。

「寸頭說你那個時候老是體罰他們。」方明曦眯了眯眼。

「訓練任務完不成,質量不達標,本來就該罰。」肖硯一臉坦然,心裡卻暗暗想著,寸頭這個大嘴巴,太久沒找他切磋,是時候聯絡一下增進增進感情。

方明曦頂著肖硯的臉,愣愣地看,看著看著忽然笑起來。

「笑什麼?」肖硯扳她的臉,她不讓,悶頭往他懷裡鑽。

「沒笑什麼。」她說,「就是……高興。」

「高興?」

「對。」她抬起臉,臉頰笑得緋紅,眼睛盈亮看著他,「你愛我,我很高興。」

肖硯同她對視,夜下寂靜,燈光柔柔籠罩著滿室安寧。

他低下頭,額頭和她相抵,輕輕啄吻她的唇瓣。

能夠影響他,讓他失控,讓他不再持成不再穩重,這輩子,也唯有一個她而已。

<六>

肖成比同齡人更早學會寫字,卻不是從簡單的一二三四學起,而是從方明曦的名字開始。

在這一點上,他展現了前所未有的執拗,不管方明曦和肖硯,又或是老師如何勸說他,他都執意堅持要學方明曦這三個對幼兒來說並不簡單的文字。

究其原因,肖成又說不出什麼原因,只是一句:「我就是想寫媽媽的名字。」

儘管肖硯告訴他:「等你學會寫很多字,一樣可以寫媽媽的名字。」

肖成就是不停,手捉著筆在紙上顫巍巍地練習一筆一劃。

誰也拗不過他,只好由著他去。等學會寫方明曦的名字後,肖成學的另兩個字便是「肖硯」。雖然對兒子這一點百思不得其解,但見自己受到和方明曦一樣的重視,肖硯心裡多少還是覺得熨帖。

在花了比別人更多的時間和更多的功夫以後,肖成終於學會了寫父母親的名字,一筆一劃端正無比,有模有樣。

那之後的新學期,肖成用上了自己所學。

方明曦去學校領了肖成報名表回家的當天,只一個轉身去廚房的功夫,再回客廳就見肖成趴在茶几上,握著筆認認真真在表格上寫著什麼。

她下意識一驚,堪堪忍住阻止的話語,疾步過去看他在寫什麼。

肖成低著頭,那張肖似肖硯的臉認真專注,在表格處父母欄寫下幾個大字:肖硯,方明曦。

落筆結束,肖成抬起頭,見方明曦站在面前也不驚不怕,咧著嘴對她一笑。

「媽媽,我寫的好看嗎?」肖成趴在茶几上晃盪著腿,指著紙給她看,「媽媽,還有爸爸,我們一家人……」

然後他又把筆遞給她,「我的名字你來寫。」

方明曦一時說不出話來,莫名覺得眼熱。她接過兒子手中的筆,字跡娟秀,在學生姓名欄寫下他的名字。而後輕輕俯身,在肖成的額頭輕吻。

肖硯,方明曦,肖成。

他們是一家人。

<七>

又一年生日,方明曦不讓肖硯在蛋糕上點蠟燭,不過倒是依照慣例許了願。

和之前每一年的願望都一樣:闔家美滿,長長久久。

和丈夫、兒子一塊欣賞夜景的時候,她想起小時候常聽大人感慨,生活辛苦,事事不易。

從前她也那麼覺得,但後來不了。

人生在世,長則百年短則瞬間。能得一人相伴,縱使柴米油鹽醬醋茶,亦四字爾:

——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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