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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朝下神壇(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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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報批評,高二文科十六班尹朝朝同學上課期間寫小說、偷吃零食,違反課堂紀律。鑑於其年級模範生的特殊身份,此番違紀極易帶壞學習風氣,影響惡劣。經學校研究決定,給予尹朝朝同學扣四學分,所在班級扣二分並取消本學期流動紅旗評選資格的處分。望廣大同學引以為戒。莫里一中,政教處,20××年9月10日。」

新學期開學不久,校園廣播在晨讀課上乍響。

文科教學樓內,琅琅讀書聲驟變成一場熱火朝天的八卦大會。

八卦的物件正是廣播中被處分的那位,文科第一名的學神大佬——尹朝朝同學。

一週前的開學典禮上,她作為優秀學生代表上臺致辭,更一舉斬獲學校設立的三項獎學金,風頭無二。

一週後的同一時刻,她竟「跌落神壇」,成了新學期通報批評第一人。

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學神的自甘墮落,還是另有隱情?

對此,高二年級眾說紛紜。

文科十六班內。

巨大而熱烈的聲浪尤為洶湧,六十多名吃瓜群眾彷彿下一秒就要將房蓋掀起來。

反觀一牆之隔的走廊,卻是另一番光景。

低氣壓籠罩之地,宛若龍潭虎穴。

此刻,作為「通報批評」當事人的尹朝朝正靠牆罰站,承受著班主任「火山噴發」般的聲波攻擊。

班主任名叫劉仲,三十歲出頭,一膚色偏黑的瘦高男青年,一雙鷹眸矚目且駭人。

「尹朝朝,我可真是小瞧你了。」劉仲拍著胸脯順氣,一臉質疑地問,「那寫小說能當飯吃嗎?能保證你兩年以後順順當當考上全國排名前二十的名校嗎?」

尹朝朝無辜地眨了眨眼,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心底卻叛逆地反駁:那也不是不可能的呀。

她覥著臉,將聲音放得低低的,醞釀許久的淚珠適時地從眼角緩緩滑下,順著臉頰滑進清晰的鎖骨裡。

她看準時機抬起頭,一雙泛紅的眼楚楚可憐地望著劉仲:「老師,我知道錯了。」

「這會兒工夫知道錯了啊,你早幹什麼去了。」劉仲扶額神傷。

他帶的文科十六班是全校有名的吊車尾,學渣雲集,學風不振。可就是這樣一個雞窩,飛出了尹朝朝這隻金鳳凰,六大科目清一色出類拔萃,次次考試穩坐文科第一寶座。他向來器重她,卻不承想一個暑假過去,竟也沾上浮躁之氣!

劉仲越想越氣,偏偏班上那六十多人又不消停。

他忍無可忍,猛地推開教室門,吼道:「都瞎叫喚什麼!我是發現了,我一會兒不在班裡,你們就不消停,這開學都升高二了,還有沒有點緊迫感……姜周易呢?他這個班長是幹什麼吃的,不會維持班級秩序啊?」

底下有個男生回覆:「姜老大他……還沒來……」

尹朝朝眸光兇狠地瞪過去,囁嚅了一聲:「豬隊友。」

見劉仲朝她扔來眼刀,她又瞬間擺正立場:「姜周易實在太過分了,老師,您得好好管管他。」

劉仲冷哼一聲,尹朝朝自討沒趣地別開臉。

這時走廊深處走來的一道瘦高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揉了揉眼,隨著距離拉近,她的表情逐漸扭曲起來:「老……老師,姜周易來了。」

說著,她擠出個笑容來。

卻是笑得比哭還難看。

九月酷暑未消,走廊裡熱空氣湧動,灰塵浮動在暖黃色的光影中。

姍姍來遲的少年,身形修長挺拔,純白長t恤配淺藍色牛仔褲,腳上一雙白色運動鞋纖塵不染,一身的休閒風。

他的袖口挽起,一隻手裡拎著一個米白色的書包,看上去癟癟的,沒裝什麼東西。

似乎是沒怎麼睡醒,他總是漫不經心地垂下眼尾,走路有些慢,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慵懶隨性的美感。

除了……那一頭亂蓬蓬的色彩絢麗的宛如野雞毛的不羈秀髮。

難不成染髮噴劑真沒洗掉?

尹朝朝心虛地抬手擋臉,嫌一隻手捂得不嚴實,兩手拄著腦門,豎起一道圓弧狀門簾。

姜周易不動聲色地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底發笑。

待走近時,他故意咳嗽一聲,而後才聲音爽朗地對劉仲道:「老師早上好。」

「老師不好!」劉仲開門見山地訓斥,「姜周易你自己看看,這都幾點了?開學沒幾天,愛遲到的老毛病又犯了,你也太不把老師放眼裡了吧?」

劉仲頓了一下,視線鎖定在對方髮色張揚的頭頂上:「遲到的事先不說,你給我解釋解釋,你這一腦袋絢麗的雞窩在哪兒弄的?吃錯藥了嗎?」

「老師,這事說來話長了。」姜周易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說話時瞥了一眼不知何時躲到劉仲身後的尹朝朝。

對方小動作不斷,他面無表情地觀望。

只見戲精少女尹朝朝同學先是比了一個自戕的動作,表情痛苦異常。

接著,她又晃了晃食指,做口型說「no」,神情極度嚴肅。

最後,煞有介事地在口袋裡翻來翻去。

就在姜周易納悶時,對方兩隻手呈比心狀展露出來,衝他莞爾一笑。

微笑時一雙眼呈好看的月牙狀,像只前來請罪的小狐狸。

見他沒反應,改成雙手合十,朝他拜了又拜。

至於表情嘛,誠懇又歉疚,確實是村口託尼老師理髮失敗時的樣子。

姜周易似乎是被取悅到了,一下子分了神,又好像是有意為之道:「老師,是這樣的。昨兒我去給一家髮廊修電路,家裡那隻小花貓也去了。都怪她貪玩愛爬高,打翻了人家裝染膏的桶,我沒防備,染膏兜頭潑下來,濺我一身。」

他扯了扯衣服領口,神情真摯得不得了:「不信您瞧,這脖子上還有沒洗掉的印兒呢。」

聞言,劉仲的白眼翻到了天際。

他氣得額頭青筋暴起,嗓子在破音邊緣試探:「姜周易,你是要氣死我還是怎樣啊!編瞎話都沒有你這麼編的,你滿大街給我找找,有會染髮的貓嗎?有嗎?」

「別人家的我不知道。」姜周易淡然地說。

他瞥了尹朝朝一眼,波瀾不驚的眼底漾出一絲壞笑來:「我家的貓,還真會。」

一句話,換來劉仲的一道聖旨——滾去室外,做五百個蛙跳。

尹朝朝忍不住投去同情的目光,卻冷不防和對方視線相接。

那是一雙她再熟悉不過的眸子,內雙,狹長的眼尾微微上揚著,三分迷離七分媚,天生盛滿笑意。

尹朝朝卻敏銳地嗅出一絲危險的氣息。

晨讀課過後有半個小時的早自習要上,劉仲「降下聖旨」後便回了辦公室。

空曠的走廊上只剩尹朝朝和姜周易兩人。

氣氛尷尬得快要使人窒息。

尹朝朝試圖打破僵局:「那個……」

「蠢貓,你擋路了。」兩人面對面站著,姜周易居高臨下地說,神情煩躁。

尹朝朝急忙退到一旁,主動讓路:「您先請。」卻在姜周易抬腿要走時,不怕死地拽住他衣角。

「有事?」姜周易擰眉,不解地問。

下一秒,只見對方仰起臉,兩隻白白淨淨的小手舉到雙頰兩側,張開又攥拳,粉嫩的唇瓣一張一合。

「喵嗚!」少女笑得溫順。

他一愣,心口像是被什麼撞了一下,對方一個閃身進了教室,溜得比蝌蚪還快。

「賣萌無效。」

他遲緩地回應了一句。

語氣有點兇,卻又藏了一絲溫柔,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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蛙跳五百個不是小數目。

姜周易回到班上時,像是淋了一場大雨,從頭到腳都溼透了。

班級常年封閉的後門正對著他的位置——八組九號。

單桌、靠窗、背後擺著空調,盛夏有涼風,冬日有暖流,位置得天獨厚。

離自己的座位僅差一步之遙時,過道里有人朝他伸手,畢恭畢敬地遞出一瓶礦泉水。

姜周易垂眸看去,前桌尹朝朝仰著臉,一臉諂媚:「姜周易,你渴不渴啊,喝點水。」

他徑直掠過,權當沒看見。

落座以後,劇烈運動後的睏意席捲上來,他正想趴桌子上小憩,前桌那位戲精忽然捲土重來。

尹朝朝把礦泉水瓶輕輕地擱在桌上,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姜周易,我替您擰開了喲,運動以後要補充點水分才行呀。」

幾乎同時——

「啪嗒!」

一張卷子拍到她臉上。

尹朝朝屏住呼吸,不安分地支起耳朵,聽姜周易壓著嗓子說:「滾!」

小心翼翼地把卷子從臉上移開,尹朝朝不情不願地轉回身,憂傷的小眼神里寫滿困惑。

姜家大佬生氣了,哄不好的那種怎麼辦?

討好姜周易的契機來得很快。

是第一節語文課上,劉仲踩著上課鈴進教室,像往常一樣抽查學生課文背誦情況。

背誦的課文是陶淵明的《歸去來兮辭·並序》。

上週五剛系統地講完,篇幅不多,背誦起來朗朗上口,沒什麼難度。

劉仲順手叫起第一排的一個女生:「從你開始,間隔一個人往後順延,每人站起來背誦一段。」

女生點頭,背誦得十分順溜。後面陸續站起來的幾個人,也都沒卡殼。

劉仲心滿意足地點頭:「背得都不錯,還差最後一段輪到誰………」說到這兒,他頓了一下,視線落到半掩在尹朝朝身後那道明目張膽地睡著大覺的身影上。

他的臉色驟然嚴峻,聲音近乎咆哮:「姜周易!睡上癮了是不是,你給我站起來!」

正襟危坐的尹朝朝脊背一下子垮了,心一抽,完了,沒給姜家大佬掩住。

身後傳來一陣悠長的桌椅摩擦地面的聲音。

姜周易慢條斯理地站起來,少年乾淨的面龐上沒有一絲被擾醒的不悅與戾氣,眼神茫然卻毫不吝嗇笑意:「到。」

「《歸去來兮辭·並序》最後一段,背誦!」劉仲拿戒尺敲了敲講臺,一個字都不願意多說。

劉仲話音未落,尹朝朝早已將身子向後傾靠到椅背上。

她將手裡的語文書豎起來,儘可能地往身後大佬那邊推,以便他能看清。

姜周易撓了撓後腦勺,低頭瞥見一句,「背」道:「已矣乎!寓形宇內復幾時?曷不委心任去留?胡為遑遑欲何之?」再換個站姿,又瞥見一行,「背」道,「富貴非吾願,帝鄉不可期。懷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

「停!」劉仲打斷他,尖銳的話鋒直指尹朝朝,「前桌那個別擋了,提醒得這麼明顯,當誰傻呢?你再幫他,信不信我罰你背一百遍!」

「信,我信。」尹朝朝悻悻地笑,回頭深深地看了姜周易一眼,愧疚地囁嚅,「姜周易,我只能幫到這兒了。」

姜周易輕輕地「哦」了一聲。

轉回身去的尹朝朝不曾注意到身後少年眼底笑意漸濃。

劉仲說:「背一遍第一段給我聽聽。」

沒了幫手掩護,底子完全暴露,姜周易誠實地搖頭:「老師,我不會背。」

劉仲險些心梗,指著姜周易的手不停地顫抖:「你給我出去,到門口站著,課文罰抄五十遍,明早交給我!」

就在此時,劉仲頭頂的一根燈管突然「嘭」的一聲熄滅了。

所有人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尖叫起來。

劉仲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了一下,但他迅速鎮定下來:「吵什麼吵,沒見過世面。」他試圖通過室內對講機聯絡裝置維修室,但那頭久久沒人應答。

這時,有人嘟囔一句:「這得上哪兒找人修呀。」

底下同學先是面面相覷,接著不約而同地看向姜周易。

姜家大佬那雙手可謂神奇,能令一切家用電器起死回生,修燈管的話,想必也是輕而易舉吧。

察覺到眾人投來的求助目光,姜周易大方自薦:「老師,讓我試試吧。」

劉仲擔憂道:「你?」

後面「能行嗎」三個字還沒說出口,底下六十多個人齊刷刷地點頭:「行。」

學渣少年姜周易自此進入到自己的主場。

班級後排的角落豎著一架木梯,當初開學大掃除時向器材室借來擦高處的窗戶,還沒歸還,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姜周易沒有多言,徑直回到座位,將立在桌腳的工具箱取來。

前桌尹朝朝仰著臉,雀躍地問他:「姜周易,我能幫什麼忙?」

「用不著」三個字已經到了嘴邊,但看見尹朝朝興奮的小模樣,他卻有點不忍心拒絕,於是安排個差事:「待會兒扶梯子,給我遞工具。萬用表和數字電筆能找到吧?」

尹朝朝迅速將對應工具指出來:「在您身邊耳濡目染,工具什麼的我都記得清楚。」

姜周易欣慰地點頭:「還算有點用處。」

兩人各就各位。

班級掌控開關的那個同學早早地將電源切斷,這是維修時的常識,姜周易一個眼神,對方就知道配合,想來十六班雖然成績不盡如人意,但勝在團結默契。

尹朝朝扶著梯子,仰著腦袋張望梯子上的人。

少年俊俏的臉上絲毫不見平日裡吊兒郎當的懶散,取而代之的是認真又專注的神情。

只見他利落地挽起袖口,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老練地操控著手裡的螺絲刀,將有故障的燈管拆下來,接著將相鄰的一根正常工作的燈管安上去,喊底下的同學:「開一下燈。」

開關開啟的一瞬間,頭頂的燈管重新投下光亮。

姜周易由此觀之,線路不存在故障,只是燈管的問題。

他心中有數地從梯子上下來,見底下一眾人紛紛露出黑人問號臉,解釋道:「這種情況下,是燈管自身的問題。剛剛燈管兩端閃爍紅光,說明啟輝器短路,燈管無法正常啟動,只需重新更換一根就行。」

他轉頭對劉仲說:「老師,要不我現在回店裡一趟取根燈管?」他繼而保證,「十分鐘以內,我一定回來。」

這話換作別的男生說,劉仲肯定會質疑一句「誰知道你會不會藉機翹課」,但在過去一年的相處過程中,他漸漸地發現,姜周易這孩子不一樣,雖然平日裡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但在辦正事上從來不含糊,有一說一,倒是信得過。

劉仲象徵性地看了一眼腕錶:「行,速去速回。」

姜周易笑得明朗:「遵命。」走廊過堂風洶湧,他走出班級時像往常一樣細心,輕手輕腳地帶上門。

身後的劉仲注意到這一細節,內心有所觸動,恨鐵不成鋼地嘀咕了一句:「挺好的一個男孩,怎麼就不知道學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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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燈管換上以後,燈果然重新亮了起來。

底下掌聲雷動,大家紛紛叫好。

劉仲雖然有所欽佩,但礙於臉面彆扭道:「姜周易,你的心思要是有一半用到學習上,成績早都提上去了。」

「我知道您這是變著法子誇我。」姜周易笑了笑,「不過,一心不可二用。」

劉仲懶得跟他調侃,言歸正傳道:「燈管什麼的,不能讓你白從自家店裡拿,該多少錢多少錢,班費給你報銷。」

「報銷就算啦。」姜周易話鋒一轉,湊近劉仲,「老師,您大恩大德,把那五十遍課文罰抄取消了吧。」

「這個不行。」劉仲拒絕得乾脆。

姜周易倒也不失落,馬上提另一個請求:「老師,您看這樣行不行,我看了天氣預報未來三天都是高溫炙烤,咱班人多風扇少,一到下午都熱得昏昏欲睡,班費就給大家買雪糕吧。」說到這兒,姜周易停頓一下,起高調地問了一嗓子,「是不是啊,孩兒們?」

「是啊,是啊!」底下六十多個小腦瓜齊刷刷地點頭,高呼,「班長大人萬歲。」

其中,數尹朝朝點頭點得最厲害,晃盪到最後有點暈乎乎的。

等她定了定神,發現同桌男生傻笑著奮筆疾書,她戳了戳對方肩膀:「曲乾,你幹嗎呢?」

曲乾黝黑的小方臉上寫滿真摯:「記錄姜老大的英雄事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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