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周易說:「動畫電影,我看不進去。」
見尹朝朝臉上流露出一絲失望,他戲弄道:「難道你想跟我一起看電影啊?」
「我沒有,我不想!」尹朝朝睜大眼睛,猛搖頭。
姜周易把電影票給她,在耐心聽完尹朝朝描述邵一的長相和約見地點後,說:「行了,這兒沒你什麼事了,你撤吧。」說著,衝尹朝朝身後招了招手。
尹朝朝這時回頭,林雲卷和何文昱從她身後的餛飩鋪子探出腦瓜來。
林雲卷一路小碎步跑到兩人跟前,先向姜周易鞠了一躬:「謝姜老大一票之恩。」接著,一把挎住尹朝朝胳膊,「朝朝,我們走。」
尹朝朝點頭說好,又不放心地囑咐姜周易幾句:「您態度親和點啊,報刊亭就指望回頭客光顧呢。」
姜周易「嗯」了一聲,催促她:「行了,你們趕緊走吧。」
結果轉念一想,親和?做夢!
眼見著尹朝朝和林雲捲上了計程車,姜周易斂了笑臉。
兜裡的手機鈴聲大作,曲乾打電話來向他稟報:「姜老大,兄弟們都到了。」
「很好。」姜周易攥了攥拳,對身邊的何文昱說,「文子,把雜誌帶上。」
何文昱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沒問題,哥。」
何文昱稍稍回憶了一下,他上一次見到姜周易眸光狠絕的樣子還是小學三年級時的一次郊遊,尹朝朝被一個頑劣的小男孩推進戶外噴泉池裡。
梳著漂亮麻花辮的小姑娘眨眼間變成落湯雞,手肘處還磕破了皮,愣是一滴眼淚都沒掉,悶悶不樂地回到赫爾蘇街上。
姜周易倒是沒說什麼安慰的話,只在第二天將那個惹事的男孩打斷一顆門牙。
當時天氣很應景,是個陰雨天,學校坑坑窪窪的操場上有好幾處大水坑,姜周易像倒垃圾似的將對方連人帶書包踹了進去。
「你轉學吧,不轉學我明天還揍你。」
下午兩點,姜周易一行人準時抵達送雜誌的約定地點。
奶茶店裡人不多,姜周易推門進去,身後十幾個兄弟迅速擁進來,將正在看美女直播的邵一嚇得不輕。
姜周易沉著一張臉走過去,順手從鄰座拽了把板凳,抱臂坐下:「你叫邵一?」
邵一緊張地吞了吞口水:「是,我是。」他覺得眼前這人似乎在哪裡見過。
姜周易揚了揚手,身旁的曲乾將沉甸甸的一摞雜誌往桌子上一摔:「你訂的雜誌。」白眼一翻,曲乾內心怒罵,敢打朝朝主意,我一個字都不想多說!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雖然訂了雜誌,但我跟你們不認識啊?」邵一焦躁地看了一眼微信,發給尹朝朝的訊息對方還沒回,他喃喃,「朝朝怎麼還不來?」
「尹朝朝不會來了。」姜周易掃了一眼桌上的小蛋糕和小玫瑰花,琢磨著這些東西一定是這位花花公子為了攬桃花精心準備的,不由得心煩意亂。
邵一偷瞄姜周易幾眼,成功喚醒昨晚元旦晚會的記憶:「我認得你,你是不是一中元旦晚會的主持人?」他開始覺得不對勁,之前在舞臺上姜周易很親和的狀態,怎麼這會兒跟生吞一萬噸炸藥似的,看他的眼神就像看情敵。
他隱隱覺得不妙:「你跟尹朝朝什麼關係?」
「我是她爸爸!」
「爸爸?」邵一蒙了,這是幾個意思。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揣的啥壞心思,做人本分點!」姜周易擲地有聲地說,「‘爸爸’這兩個字代表什麼意思,你不知道嗎?不管你是多麼優秀的男生,在我這兒狗屁不是,趁早離尹朝朝遠點。」
邵一尷尬地撓了撓頭,他只是看路邊的花有點好看想撩一撩,沒想到對方卻是有主的,背後還有一大堆靠山。
正面「剛」?
這有違他塵世瀟灑走一遭的初衷。
所以,他服軟服得特別快:「大哥,您教訓得是。」
姜周易一開始也沒奔著打人來的,只是想嚇一嚇他,現在目的達成了,抓緊收尾:「你要的雜誌我給你送來了,給錢吧。」
想起對方還沒有刪掉尹朝朝的微信,實在是個隱患,他繼而道:「不要現金,給尹朝朝微信轉過去。」
邵一連連點頭:「大哥,轉多少?」
關於收費這個事,尹朝朝去看電影臨走前,特意跟姜周易交代清楚了。
她的原話是這樣的:「這一單顧客訂的雜誌比較多,對方又是個學生,適當給點優惠,222塊錢,你就收200塊。」
尹朝朝想的是將邵一吸納成回頭客,順帶將雜誌訂購業務覆蓋到二中去,為春川爺爺報刊亭多賺點錢。
但姜周易並不這樣想,他巴不得雙方斷得乾淨,於是隨便說了個數字:「250塊。」
電影院裡。
大杯冰可樂進肚以後,尹朝朝突然有點尿急,在去衛生間前,林雲卷攔住她,善意提醒:「朝朝,要不然你把兜裡的手機先放我這兒,萬一再掉進水坑裡可就完了。」畢竟,上個暑假,尹朝朝的手機就不幸掉進馬桶裡一次。
「行行,你幫我拿著。」尹朝朝貓著腰,捂著肚子往影廳外跑。
當手機裡進來一條轉賬訊息時,林雲卷看了一眼對方id——邵一。
她一下子反應過來,「守護尹朝朝大作戰」的計劃進展到自己這一環節了。她迅速點了「確認收款」,並且用自己的手機給姜周易發了一個「ok」的表情。
收到這條訊息的姜周易心情大好,連帶著看邵一的眼神都友善了許多。
他站起身,拍了拍對方肩膀,命令道:「把我閨女微信刪了。」
邵一:「……」
姜周易一行人離開得瀟灑。
另一邊,從衛生間回來的尹朝朝重新落座。
林雲卷將手機還給她,語氣自然道:「那個訂雜誌的顧客剛剛給你微信轉賬過來了,我替你領了。」
尹朝朝點頭,點開邵一的微信介面,正想要說幾句寒暄的話,讓對方下次還來訂購之類的。結果,不點開不要緊,一點開驀地發現對方給自己多轉了五十塊錢。
尹朝朝的第一反應便是將多餘的錢轉回去,卻發現系統提示對方非好友。改發文字過去,竟出現紅色感嘆號。
尹朝朝錯愕不已,她這是被單方面刪除了?
尹朝朝一頭霧水地給姜周易發訊息:「你那邊什麼情況?雜誌送出去了嗎?管對方收多少錢啊?」
那頭秒回:「回程途中,雜誌送了,錢收了二百塊,你要求的。」
緊跟著一條資訊:「對方說給你轉賬過去,這會兒工夫,錢應該收到了吧。」
「你真的說的二百塊嗎?那怎麼我收到二百五十塊呢?」
姜周易回了一個發怒的表情,外加一句話:「尹朝朝,你長長腦子,我是那種獅子大開口的人嗎?就算我是,對方是腦子進水了答應多轉錢嗎?」
尹朝朝想了想:「都不是。」
她百思不得其解,將這個事跟林雲卷說了說:「你覺得,邵一是什麼意思?」
林雲卷添油加醋:「別的我不清楚,單從他‘明明轉二百塊就行,卻非要轉二百五十塊過來’這點看,我分析出兩點可能——一是這人傻,二是他愛顯擺自個兒有錢。不過,我看那天他來找你說話時還是很正常的,所以第二種可能性更大。」
尹朝朝不悅:「萍水相逢,他有什麼好顯擺的?」
林雲卷搖頭也裝不知道,火上澆油:「不過你看,二百五這個數字,我怎麼看怎麼像他在罵你哎。」
尹朝朝想不通,心裡有火,索性將邵一的微信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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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飛逝,轉眼間,高二上學期步入尾聲。
明天就是期末考試了,劉仲一大早進教室便發現,班上的學生們書也不看了,題也不做了,像花果山的猴子一樣四處亂竄,看得讓人頭大。他不得已敲黑板維持秩序:「最後一天課,心又長草了是不是,連凳子都坐不住了?」
學期末,人心正浮躁。曲乾提議:「老師,學是學不進去了,要不您給我們放點電影看,緩解一下考試前緊張的情緒唄。」
「緊張?我怎麼沒看出來?」話雖如此,劉仲亦知這群孩子鐵了心地學不進去,索性道,「電影沒有,元旦晚會成片出來了,看不看?」
全班眾口一詞:「看!」
只要不讓他們看書,看什麼都行。
這天是週五,第七八節課原本是自習,被劉仲安排來放元旦晚會影片。
上課鈴剛響,全班六十多個小腦瓜齊齊地抬頭,目光殷切地看著劉仲:「老班,您快放吧!」
劉仲無奈地笑:「交作業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們這麼積極!」
放元旦晚會影片前,發生了一個轟動全班的小插曲。
劉仲開啟多媒體裝置,登入校網教師端雲盤時,底下有個眼尖的同學,在眾多資料夾中發現其中一個名稱很不尋常。
對方是個大嗓門男生,說話像是吼的:「你們快看啊,有個資料夾名字叫‘姜周易上課睡覺影片’。」
此言一齣,所有人像是發現新大陸一般抻著脖子張望:「哪兒呢?哪兒呢?」
劉仲反應快,迅速將視窗關掉:「咋呼什麼?黑歷史而已,畢業時放給你們看。」他頓一下,「都安靜點,我現在放影片了。」
所有人相繼平復心情,投入觀看陣營。
但尹朝朝除外,心底那個裝著「好奇」的火藥桶瞬間爆炸開來,她開始想法子去窺探一二。
放學時,班上同學陸續離開,尹朝朝故意慢吞吞地收拾書包,慢吞吞地往門口走,行至講臺的位置,看見方懿正要關多媒體裝置,尹朝朝急忙攬下差事:「方懿,這裡我替你收拾,你先走吧。」
說著,她指了指門口。那兒站著個男生,是方懿的新室友,尹朝朝每次去十七班找林雲卷時都是對方幫忙傳話的,一來二去,也算混個臉熟。
尹朝朝頗為貼心地道:「小道訊息,食堂今晚有紅燒肉,你們快去吃飯吧。」
方懿道了聲謝,和新室友一塊走了。
教室裡只剩尹朝朝一人,她嘴角微揚,點開教師端雲盤。
好在,賬戶沒退。
她一下子就找到姜周易上課睡覺的資料夾,從書包裡拿出u盤準備複製,心情如同在懸崖邊走鋼絲一般緊張而刺激。
她自以為這一切神不知鬼不覺,誰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立在班級後門處的姜周易透過澄淨的玻璃窗,早將一切洞悉眼底。
耳邊傳來一聲低咳。
尹朝朝僵硬地抬起頭,當事人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嘴唇一張一合:「尹朝朝,你幹什麼呢?」
「沒,沒幹什麼。」臉上掛著一絲僵笑,尹朝朝立即反應過來,慌亂地伸手去拔u盤,本能地往兜裡藏。
可惜,已經來不及。
姜周易身高腿長,迎上來就要搶:「我都看到了,你趕緊拿出來。」
尹朝朝拔腿就跑,但到底抵不過姜周易,很快被他追上。
班級門口處放著一張凳子,尹朝朝靈機一動,乾脆跳上去,拿u盤的那隻手高高舉起,拳頭緊握,表情凝重,好似下一秒就要變身的奧特曼。而姜周易是虎視眈眈的怪獸,哦,不應該這樣形容,應該是虎視眈眈的美少年。
推搡之中,尹朝朝不知怎麼腳一崴,忽然失去重心,眼看著就要摔倒在地,忽然被人拽進懷裡。
她的臉頰驀地磕到少年胸膛,鼻尖微酸,卻有陽光的味道鑽進鼻腔。
尹朝朝抬頭,愣怔地望著眼前人。
少年眼底有星辰,稀碎的、零星的,眉宇藏不住笑,眼角微微上揚著,漾出萬千柔情。
天邊掛著晚霞,走廊空曠,晚風柔柔,氣氛曖昧得如同偶像劇中夢幻的場景。
她在這一瞬,聽見了胸口小鹿亂撞的聲音。
可惜,美好不過三秒鐘……
姜周易開口講話了。
「尹朝朝你是屬蝸牛的嗎?林雲卷和何文昱等你吃飯呢。」
尹朝朝瞬間清醒過來。昨晚,赫爾蘇街四人組約定了放學後一起去吃砂鍋粉,這會兒,她估摸著另外兩人已經在校門口等著了。
臉頰的紅暈還高高掛著,尹朝朝有些不自然地別開視線,後退小半步:「我們快走吧。」
她太過羞愧,轉身就往外跑,連書包都忘了拿。
最後,還是姜周易替她拿的。
少年憋著笑在後頭追著跑,笑著笑著,想起方才那一幕的親密接觸,心跳驀地漏了半拍,臉龐竟也攀上羞赧之色。
尹朝朝這頓飯吃得心不在焉。
突如其來的擁抱有著不容小覷的魔力,像是一支飛梭,猛然間撞到蜜糖罐子裡,少女心事灑落一地。
回校時,她一隻腳剛剛踏進班上,便聽曲乾問:「朝朝,你眼鏡布在哪兒?借我用用。」
「書桌裡,自己翻。」尹朝朝說著,突然想起什麼來,抬手一摸鼻樑上方,那裡空無一物。
她心叫不好:「糟了,我把眼鏡落在砂鍋粉店了,我得回去取一趟。」
一隻手忽然落在她後腦勺上,輕拍一下:「你待著,我回去取。」
尹朝朝自然知道這聲音屬於姜周易,她搖頭:「我自己行的!」
再一抬臉,她看見面前的人,抿住嘴巴,不敢講話了。
姜周易靜靜地看著她,那眼神透著幾分哀怨,幾分無奈,像是在看自家闖了禍的熊孩子:「尹朝朝你聽話一點,回座。」
他順帶掃了曲乾一眼,見對方校服兜裡揣著一卷衛生紙,心中有了主意。
晚自習即將開始,他去校外一趟再回班上時極有可能遲到,為了免受劉仲責罰,他想辦法給自己留後路:「曲乾,紙借我一用。」
兜裡忽然一空,曲乾嘀咕:「姜老大什麼情況?」
青梅與竹馬素來默契,尹朝朝望著少年飛馳下樓的身影,會心一笑:「這就叫,英雄不打無準備之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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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朝朝從沒有像今天這般如坐針氈過。
距離晚自習開始還剩五分鐘,折返砂鍋粉店取眼鏡的姜周易還沒有回來。
期末考試前最後一節晚自習,沒有要講的東西,班主任各回各班,監督學生們上自習。
劉仲進教室時照舊手持戒尺:「所有人都老實點,看看書,背背單詞,實在學不進去的趴桌子上睡覺,不許交頭接耳,否則,本學期最後一頓竹板炒肉伺候。」
講臺上待不住,沒幾分鐘,劉仲走到過道上巡視。
尹朝朝將頭埋得低低的,手裡攥著筆頭抄作文素材,光抄沒用,一點記不住。
她根本沒走心,餘光一直偷瞄劉仲的動向,瞥見對方往她這邊走,心一緊,見對方轉回身去,又稍稍鬆一口氣。
一顆心浮浮沉沉好幾次,她眼見著劉仲轉悠兩圈後往班級門口走,正要稍感鬆懈時,對方忽然想到了什麼,猛地回頭問:「姜周易去哪兒了,怎麼沒見他人影?」
「他拉肚子,去廁所了。」尹朝朝聽見自己十萬火急的聲音。危急關頭,來不及醞釀天衣無縫的說辭,她只希望劉仲不會無聊到去男廁所查崗。
「不會是還在校外,沒回來吧?」薑還是老的辣。
「老師,他真回來了,人就在廁所呢!」尹朝朝煽動群眾,「全班同學都能做證。」
劉仲嗤笑著擺手:「尹朝朝,你可拉倒吧,別以為我不知道,班裡這幾十個人跟姜周易有多親。哪回不是他這班長一有事,全班人給他打掩護?」
尹朝朝撓頭:「其實也沒有啦,他跟您最親的,我們跟您也是最親。」
劉仲不吃她那套恭維話,他看了眼時間,不近人情地說:「我不管他是拉肚子還是怎麼著,再有兩分鐘不來,算遲到,扣一學分。」
「別呀,您有話好好說不行嘛。」尹朝朝小聲抗議。
一學期十二學分,姜周易的學分已經所剩寥寥,再扣下去,這學期的品行考核就沒成績了。
莫里一中有規定,期末考試成績由期末卷和品行考核兩部分構成,兩者各佔百分之五十。以姜周易的學習水平,考試成績基本不抱希望,要是品行成績再得不到,期末就得抱著鴨蛋回家了。
這樣一來,尹朝朝何其愧疚。
她本想給姜周易發條簡訊過去,告訴他:「眼鏡的事不重要,人抓緊回來。」
但是劉仲一直在她周圍徘徊,這會兒更是一屁股坐在姜周易的位置上,完全不給她編輯訊息的機會!
焦躁的情緒逐漸攀升,尹朝朝雙手合十,向滿天諸佛祈禱:她願意以今後兩年不再吃一根辣條為代價,換取能讓姜周易在兩分鐘內趕回來的可能性。
興許神明垂憐,最後一分鐘,姜周易如同從天而降一般出現在班級門口。
少年滿頭大汗,手裡攥著一卷紙,一抬頭嘴唇發白,氣若游絲道:「報告。」
尹朝朝衝他擠眼,做口型:「肚子!」
對方立即心領神會:「報告老師,不好意思,我吃壞肚子了。」
劉仲斜他一眼:「姜周易,你可真有出息,拉肚子還踩著上課鈴去。」
姜周易畢恭畢敬地保證:「下次不會了。」
「行了,抓緊時間回座位吧。」劉仲總算饒人一命。
姜周易回到座位上。
尹朝朝耷拉著腦袋,一隻手的食指和中指順著桌沿開溜,像只成精的小人兒溜到同桌少年眼皮子底下,撲通一跪。她向他討好:「我錯了。」
姜周易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下不為例。」
「一定!」尹朝朝朝他伸手,「大佬,眼鏡呢?」
話音剛落,她便看見姜周易從校服兜裡掏出一個眼鏡盒。少女粉的顏色,櫻花滿天的樹下有兩隻小花貓,一隻在打瞌睡,一隻正追著蝴蝶跑,小表情萌壞了。
「眼鏡在裡面。」姜周易面無表情地將眼鏡盒塞進尹朝朝手裡。
尹朝朝受寵若驚:「眼鏡盒也是我的嗎?」
姜周易反問她:「不然呢,你覺得我一個大男生會選擇這種配色嗎?」
尹朝朝眼角藏不住笑:「這個實在太好看了,比我買的任何一個都漂亮!姜周易,你是在哪兒買的呀?精挑細選的嗎?」
「地攤,隨便拿的。」
尹朝朝一臉饜足:「你送的就是最好的,這個眼鏡盒,我以後走哪兒帶到哪兒去。」
姜周易翻書,不再看她:「隨便你。」心底的笑意卻悄無聲息地攀上眼角眉梢。
方才,他回到砂鍋粉店取眼鏡時,老闆好心提醒他買個眼鏡盒省得下次再丟了。他一想,的確,以尹朝朝丟三落四的性格來講,這種事未來定會再次發生。
為此,他特意跑了一趟學校附近的一家綜合型書店,裡面既賣書又賣文具,還有各種新奇的小玩意兒。
挑眼鏡盒時他有些拿不定主意,向工作人員諮詢:「女生都喜歡哪種款式的?」
對方是位中年女子,四十歲出頭,態度親和:「那要看對方是哪種型別的女孩子?」
型別?尹朝朝是哪種型別?御姐、蘿莉、女漢子,好像都不符合。
姜周易想了想說:「蠢蠢的萌萌的,笑容很甜,像顆粉桃子。」
於是,工作人員就推薦給他這款櫻花主題的眼鏡盒。
粉,粉到少女心怦怦直跳。
他當時還擔心尹朝朝不會喜歡,如今看來,是他多慮了。
九十分鐘的晚自習中途有十分鐘休息時間,讓學生們自由活動。
書包裡的字帖還剩幾篇沒寫,尹朝朝閒著無聊練鋼筆字,曲乾來借政治書,說是考前再捋一遍知識點。
尹朝朝寫得正專注,頭都沒抬:「書包裡,你自己翻。」
書桌側面有個小粘鉤,尹朝朝的書包最近掛在那上頭。
曲乾自顧自去翻,課間有同學追逐大鬧,有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曲乾手一抖,政治書從手中掉落,掉出一張四四方方的紙來。
曲乾好奇地開啟,發現是張測試題,粉字標題顏色醒目,他下意識念出來:「測試你的真命天子會在何時出現?」
尹朝朝忽然一怔,是當初林雲卷帶著全家桶來找她的那天,順手給她的測試題!
她當時回教室後順手夾進一本書中,早就忘了這茬子事,哪承想被曲乾這個大嘴巴誤打誤撞發現了。她伸手要搶:「你給我!」
曲乾後退一步,將測試題高高舉起,賤兮兮地說:「尹朝朝同學,想不到你還信這個?說,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要你管我!」尹朝朝也不知道哪兒來的爆發力,跳起來伸手去搶測試題。
正值課間,姜周易被班上同學叫去飲水機那兒幫忙更換桶裝水。
尹朝朝在追著曲乾打鬧的過程中沒注意周圍環境,腳絆到講臺臺階上,身子一斜,撞到少年脊背。
「對不起!」尹朝朝忙轉身朝對方鞠一躬,倉促抬頭,一不小心撞見少年微微彰顯的喉結以及線條流暢的下頜線。
她的心跳驟然加速,連呼吸都亂了方寸。
她忙後退小半步:「我不是故意的。」
「我沒怪你。」姜周易說。
他輕而易舉地奪過曲乾手中的測試題,手在空中轉了個彎兒,最後遞進尹朝朝手中,像個大家長一樣主持公道:「自己的東西,看管好。下次曲乾再嘚瑟,告訴我,我來收拾他。」
尹朝朝不好意思地垂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謝謝。」
這一刻,距離林雲卷給她測試題的那一天已經過去好久。
期間發生了很多事,她和姜周易成了同桌,一塊被劉仲叫到辦公室談話,一起相約配眼鏡,打了一個賭,還因為主持人選拔賽的事冷戰過一段時間。
她想起主持人選拔賽落選那一刻的失落,姜周易不知道的是,她並非對主持有多大的興趣,只是希望能和他並肩站在一起。她必須承認,元旦晚會時自己種種幼稚的行為是在吃醋。
她後知後覺,冥冥之中,有一種影影綽綽的情感早已萌生。
她起初沒放在心上,如今已然明晰。
這天晚自習結束,尹朝朝離開教室時,不聲不響地將測試題揉成個團,丟進垃圾桶裡。
下課鈴聲悠長,立在垃圾桶邊的少女眉宇帶笑。
尹朝朝想,關於「真命天子會在何時出現」這個問題,她已經不需要測試了。
她好像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