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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步入十二月,元旦晚會的相關事宜也提上了日程。
這天課間操剛結束,劉仲便召喚十六班全員迅速回班,說要利用課間休息時間商量一下今年班裡上報哪些節目。
十六班雖然學習成績墊底,但在學校大型活動上,卻是一股堅不可摧的強勁力量。
七十二路英雄豪傑匯聚到一塊,從琴棋書畫到吹拉彈唱乃至刀槍劍戟,總有人眼都不眨一下便自信舉手:「老師,這個我會!」
所以,上報節目這種事,劉仲一點都不操心。
眼見著大家夥兒一個接一個鑽天猴似的站起來報名,情緒高漲到要掀房蓋,他還得例行講兩句控一下場子:「節目報五個就行了,咱別獨攬風頭,也給別的班留點機會。」
令劉仲比較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主持人選拔賽。
以往元旦晚會主持團隊都是從高一到高三的實驗班內定六名優秀學生,三男三女,男女搭檔做主持。
但今年不同,學校採取自願報名、全校海選的方式,透明公開地選拔主持人,也給予所有想展示自我的人一次登臺歷練的機會。
等到底下學生安靜下來,劉仲不疾不徐地將上述內容宣佈。
底下頓時議論紛紛。
他比了個「打住」的手勢,繼續說道:「所以,有想報名主持人選拔賽的,到講臺前領報名表。」
尹朝朝其實不願意湊這個熱鬧,但架不住親爹尹瀚生一次又一次犀利地抨擊她:「尹朝朝你不要一遇到活動就裝傻,適當露露臉鍛鍊一下!」「尹朝朝你也就是學習好,除此之外,你還會點啥?」
她偶爾也是要為面子拼搏一回的,不就是露臉嗎?主持人還掌控全場呢!
所以,在內心掙扎了一會兒後,她終於下定決心去前面領表。在那之前,她順嘴問同桌少年一句:「姜周易,你要不要報名,我給你帶張表回來?」
「不要。」姜周易半蹲在過道中央,低頭整理工具箱,不假思索地拒絕。
尹朝朝老派地嘆了一口氣,指了指劉仲站著的方向:「少年,這可由不得你。」
姜周易擦扳手的動作一頓,煩躁地撓了撓頭。
自打高中入學以來,學校也陸續舉辦了不少大型活動,像舞蹈大賽、金話筒大賽、運動會……劉仲沒有一次不舉薦姜周易當主持人,而每次被選為主持人,就有好幾輪彩排等著他,個把月的時間看似不長,卻耽誤他為修理鋪出力,少賺不少錢。
姜周易覺得薅羊毛都沒有這麼薅的。
但其實,也不怪劉仲盯上他。
高個兒,外形條件好,一副好嗓子,陽光外向,又是班長,協調能力強,是個做主持人的好苗子。
不出尹朝朝所料,當她取報名表時,劉仲果然說:「你替我轉告姜周易一聲,我替他報名了,什麼都不用準備,隨便發揮,他沒問題。」
尹朝朝點頭,問:「老師,那我呢?」
劉仲說:「你沒事向姜周易取取經,他主持經驗豐富,爭取你倆都選上,做搭檔,為咱班爭光。」
和姜家大佬同臺主持是何種感受?
尹朝朝忽然想體驗一回。
為此,尹朝朝回座以後,特意攥著小本本,向姜周易虛心求教。
姜周易說:「主持沒什麼好教的,全靠言語表達和臨場發揮能力,這兩方面,目測你不成問題。」
尹朝朝稍稍消化了一下這句話,覺得對方說得不無道理。她自小練就拍馬屁這等絕世武學,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見什麼人說什麼話,街坊鄰居沒有人不誇她嘴甜、口才好。
但選拔賽她還是第一次參加,還得謹慎問一句:「那有沒有什麼注意事項,譬如衣裝打扮方面的?」
正值課間,教室裡有女生嘰嘰喳喳地聊天。
有人分享一則小道訊息,說是這次選拔賽除了三位教師考官外,還有一支由高三優秀播音生組成的學生評審團,裡面帥哥雲集,是顏控一族大飽眼福的好機會。
還有人臆想說:「我得好好打扮一下,萬一哪個帥哥眼神不好看上我了,我做夢都能笑醒。」
姜周易聽見這話,再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笑容犯著傻氣卻也算得上明眸善睞的少女,體內潛藏的腹黑屬性隱約展露:「衣裝打扮沒講究,不過最好正式一點,穿正裝。」
「啥?正裝?」尹朝朝明顯不相信,「你確定不是在逗我?」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姜周易解釋得有鼻子有眼,「電視上的主持人大賽看沒看見過?哪個人不是西裝革履,端莊大方?穿正裝有兩個好處:一能說明你態度端正,重視比賽;二能凸顯個人氣場。」
他瞄了一眼尹朝朝明顯動搖的眼神:「說到氣場,你認為你穿一身休閒裝,裹著大棉襖能有氣場嗎?」
尹朝朝在腦海裡構想了一下那個場面,搖頭:「不能,使我看上去像個臃腫的粽子。」
姜周易欣慰地點頭:「很好。」
尹朝朝又問:「那我要不要化個橘色妝容,顯得小清新可愛一點。」
姜周易晃了晃左手食指:「橘色調恐怕不行,不夠青春活潑,你皮膚白,適合粉色系,越粉越好。」
「那豈不是死亡芭比粉了?不好吧?」
「芭比粉怎麼了,你看人家芭比塗,你覺得醜嗎?」
「那倒是不醜,可芭比長得白啊。」
姜周易看了尹朝朝一眼:「你也不差。」
一句近乎表揚的話,成功地把尹朝朝忽悠進了「歧途」。
一晃到了主持人選拔賽當天。
入場以後,尹朝朝錯愕地發覺,除了美男雲集的學生評審團外,她成了「第二道風景線」。
她算是信了姜周易的邪,穿了一身正裝,踩著高跟鞋,一臉芭比粉的妝容,剛進賽場便吸引了一屋子人的目光。
在一眾小清新學院風的女孩子中央,她整個一走錯片場的職場小白領,違和感從評委們緊蹙的眉毛中可見一斑。等到自我介紹環節,先前在腦海中打了無數遍的草稿,更是在一瞬間忘得一乾二淨。
在卡殼了將近三十秒後,尹朝朝選擇落荒而逃。
顏面掃地的同時,也標誌著她和姜周易十幾年來的第一次冷戰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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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元旦晚會主持人名單公佈。
姜周易毫無懸念地入選,尹朝朝毫無意外地落選。
兩個訊息同時傳回十六班,可把曲乾忙壞了。
作為當事雙方的共同好友,曲乾先是屁顛屁顛衝到姜家大佬面前講完兩卡車的讚美之詞,緊接著,顧及另一個失落的,又趁午休風風火火回自家辣條廠一趟。流感風暴已過,班級小食品禁令取消,他搬回兩大箱子辣條給尹朝朝。
他安慰她:「朝朝,你看開點兒,主持人沒選上就沒選上唄,沒什麼事是辣條解決不了的。你不是最喜歡吃這款嘛,我讓庫房裝了兩百包呢,比姜老大送的多吧,喏,都給你。」
「這不一樣。」尹朝朝沒頭沒尾地冒出一句話。
曲乾一頭霧水:「不一樣?哪兒不一樣?」尹朝朝最愛吃的辣條,就是他家廠子製造的,學校小賣部直接從廠子裡進貨,他不會記錯。
尹朝朝心情不暢,說話沒經過大腦:「當然不一樣啊,我那可是姜周易買的!」
少女的聲音清脆透徹,在嘈雜的環境中極具辨識度,刁蠻的語調中透露著篤定的意味。
講臺上,姜周易擦黑板的動作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兩人眼神相撞,空氣中尷尬指數飆升。
這時她腦海中閃出彈幕——「尹朝朝,你清醒一點!你難道忘了現在是冷戰時期嘛,憑什麼要誇姜周易啊!」
尹朝朝慌忙別開視線,去拆桌上的辣條箱子,對曲乾說:「我說錯了,辣條都一樣的。」
心底因某人而生的火氣還未平息,她順手拆開一包辣條,洩憤似的吃起來,還故意酸唧唧道:「還是老同桌好,重情重義,這真的是我收到過的最大的辣條寶藏了,比某人買的強好多。」
一番話,「置氣」表現得不能再明顯。
姜周易聽了不由得發笑。
尹朝朝這個人,一旦幼稚起來,三歲都嫌多。
「姜周易,有人找你。」
有同學回班上傳話,十六班眾人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門口。
那裡出現了一道亭亭玉立的女孩身影。
及肩的中長髮,穿著一件淺咖色格子大衣,長度到膝蓋位置,小腿纖細勻稱。
尹朝朝第一眼望過去,便判斷出這是個氣質出眾的女孩。
她戴上眼鏡後,第二眼直直地望向對方的臉,還是個長相出眾的女孩。
在她打量的片刻工夫中,姜周易已經出了班級,班內八卦聊天會緊隨其後。
有人問:「姐妹們,知道找咱們班長大人的女孩是誰嗎?」
有人回應:「不知道,不過她總給我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哎。」
有知情人說:「高三年組赫赫有名的舞蹈女神韓芮!」
此言一齣,所有人恍然大悟地「啊」了一聲,語氣讚歎。
每所學校都有那麼幾位「不見其人,但聞其名」的傳奇人物,提到高二學年,便是姜周易和尹朝朝。
至於高三,便是芭蕾舞世家出身的舞蹈女神韓芮。
韓芮的父母都是莫里市文工團骨幹人才,她自小便和芭蕾打交道,身段和氣質都遠超莫里一中的其他女生。
尹朝朝雖然從未與對方碰過面,但每每去辦公室時總會從老師口中聽到對方遠赴海外又斬獲某某國際比賽大獎的訊息。
久而久之,尹朝朝潛意識裡就有了一個對韓芮的大致判定——這個姑娘有仙氣,還是個獎項收割機。
百聞不如一見,如今遠遠看了兩眼,尹朝朝基本可以斷定,潛意識的判定屬實。
這時,新一輪雜七雜八的議論聲席捲而來。
有人設想:「你們說,舞蹈女神突然找咱們班長大人所為何事啊?我看元旦晚會主持人名單上有韓芮,這兩位不會要做搭檔吧?」
「很有可能!」那位替姜周易傳話的同學說,「剛剛在班外,韓芮要我幫忙喊姜周易出來時,手上拿著一份檔案,我不經意掃了一眼,是主持人講話稿。」
元旦晚會的節目單早在主持人選拔賽結束當天,便緊鑼密鼓地敲定了下來。之後,便是一輪接著一輪的彩排。
尹朝朝聽知情同學說,最近一次大彩排定在星期五晚上在學校大禮堂舉行。算一算日子,如今的確到了主持搭檔碰面的時間。
可話說回來,韓芮突然來找姜周易真的是因為這件事嗎?
尹朝朝對此不確定,但班裡的吃瓜群眾已經心生篤定,並且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暢想。
吃瓜甲同學:「班長大人,舞蹈女神,這二位要是做主持搭檔,一定完虐其餘兩對!」
吃瓜乙同學:「那是當然,一個溫婉安靜,一個陽光開朗,顏值又登對,是神仙組合好嗎?」
「去去去,八字沒一撇的事,瞎議論什麼!」曲乾打斷道,「姜老大和我們朝朝才是神仙組合好嗎!」
吃瓜群眾又紛紛倒戈:「對對對,‘青梅竹馬’四個字,是最言簡意賅的神仙組合!」
曲乾時刻堅守自己的立場,他拍了拍尹朝朝的肩膀:「朝朝,你放心,我是你陣營……」手心忽然一空,曲乾呆呆地看著突然棄他而去的少女身影,「哎,朝朝你幹什麼去?」
尹朝朝覺得自己一定是腦抽了。
否則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麼一聽到「韓芮和姜周易是神仙組合」這句話時會莫名其妙地有些在意,更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麼要跑到班級門口向走廊張望二人在聊什麼?
張望就張望唄,一副鬼鬼祟祟的樣子是怎麼回事啊?
尹朝朝聽見心底有個聲音在質問自己。
語氣有點看輕人的意思。
她忽然反應過來,對哦,我有什麼好怕的。
一番天人交戰後,她挺起胸脯,光明磊落地偏頭看過去。
「學弟你好,我叫韓芮,高三藝術生。學校安排元旦晚會主持人咱倆做搭檔,我今天的任務是把主持詞給你,你抽空練一練,咱們這週五進行第一輪大聯排。如果這個週四你七八節自習課沒安排的話,可以來藝體館二樓的練習室找我,咱倆對一對詞,你看行嗎?」
「行,沒問題。」姜周易一口答應,見韓芮兩眼直直地盯著自己看,莫名覺得有些被冒犯,「學姐,你一直看我做什麼?」
「你別誤會,我只是有點感嘆,原來你就是姜周易啊,模樣著實如傳聞一樣好看,我猜一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歡你啦?」韓芮直言不諱。
要說她這人也挺逗的,芭蕾舞練了十三年,看似練就一身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實際上是資深的「姨母粉」——明明她比姜周易只大了一歲,明明她今天第一次見到對方,明明面前的少年長了一張讓少女們心動的俊臉,到了她這兒就只剩一句,這男孩真可愛像我家親戚誰誰的孩子(孩子今年三歲半)。
姜周易一時不知道怎麼接話:「學姐,您就別逗我了,沒人喜歡我的。」
「那不能夠吧。」韓芮手指了一個方向,「你自己看。」
姜周易順著對方指的方向望去,視線捕捉到十六班門口處有人做了個甩頭的動作,那人反應快得像是在躲人,他沒看清對方的臉,只見到一尾梳得高高的馬尾辮一閃而過。
嗯,是他熟悉的那一束。
這時韓芮說:「我該說的話都說完啦,你快回班上吧,小姑娘抻著脖子看你好長時間了。」
直到聽見這一句和尹朝朝有關的話,姜周易才展露出一絲笑顏:「學姐再見。」
韓芮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淺笑來:「學弟加油!」
姜周易再回來時手裡拿了一沓a4紙,他將之扔到課桌中,便繼續擦黑板。
彼時,吃瓜群眾的八卦大會剛結束,曲乾回到自己座位,尹朝朝在和一袋辣條做鬥爭。
說來也奇怪,平日裡,一包辣條她幾口就能解決,還會嚷著不夠吃下次要多買幾袋,但今天,她覺得手裡的辣條不是辣條,而是《葫蘆娃》動畫中蛇精騙水、火二娃喝酒的大酒壺,怎麼也消滅不完。
儘管表面上裝作一副毫不關心的樣子,尹朝朝還是拗不過自己的一顆好奇心,趁姜周易重新登上講臺,身子背對著她時,偷偷斜眼望向那一沓攤在桌上的紙張。
開篇「主持人串詞稿」幾個大字分外明晰。
視線再往下移一行,頁面居右的位置,她看見姜周易的名字,緊隨其後的是韓芮。
心底有種莫名其妙的失落感洶湧澎湃地襲來,偏偏這時,一滴辣油滑進嗓子,後勁十足的辣味嗆得她劇烈地咳嗽起來。
幸好前桌女生及時搭救,倒了半杯水給她,尹朝朝不顧形象地牛飲起來。
這麼一齣小插曲,鬧出不大不小的動靜,引來一大堆人的目光。
而在那一堆人之中,就有姜周易。
再次眼神相撞,尹朝朝感到前所未有的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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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很快走到元旦晚會當天。
莫里一中師生齊聚學校大禮堂,現場人聲鼎沸,座無虛席。
晚會開場後五分鐘,林雲卷從十七班座位區偷溜出來,一個閃身躥到尹朝朝身邊的空位上,從隨身背的小布包中先後掏出兩袋地瓜幹、兩瓶酸奶、一大捧開心果,還有一個專門放垃圾的摺疊紙袋,豪情萬丈地招呼尹朝朝:「吃!」
三秒鐘過去了,對方仍舊沒反應。
林雲卷有些納悶,順著尹朝朝幽幽的目光望去,視線落到舞臺上的主持人行列中。
再掃一眼對方氣鼓鼓的臉,林雲卷篤定,對方的視線落在姜周易和他身旁的韓芮身上。
第六感指引至此,林雲卷問:「朝朝,你不會是看姜老大和別人搭檔吃醋了吧?」
「笑話,我有什麼好吃醋的!」尹朝朝激動道。
林雲卷被吼得一愣:「沒有嗎?那你這麼激動幹什麼?」
尹朝朝說完自己也有點蒙,她激動個什麼勁呢?
為了掩飾這種莫名其妙並且讓人不自在的情緒,她指了指姜周易另一側的高個兒男主持,對林雲卷說:「我是在欣賞帥氣學長好嘛。」
林雲卷跟著看過去,關注點一下子便轉移:「你別說,這個學長還真挺好看的。」
十七班的座位區在十六班斜前方,林雲卷以5.0的視力在人海中搜尋,輕而易舉地掃到何文昱的身影,少年坐姿筆直,神情專注地望著前方,頭頂的燈光傾瀉下來,側顏白得發光。她自言自語道:「不過我覺得吧,還是沒我們文子長得好。」
尹朝朝扯了扯嘴角,看了眼時間,晚會何其漫長,讓人倦怠。
中場休息時,尹朝朝和林雲捲去了趟廁所,再回來時,屁股剛一落座,便聽見身後有人喚她名字。
她回頭,一步之遙的過道上站著個生面孔的少年,中等個頭,頭戴一頂扎眼的藍色棉帽子,身上穿一件寶藍色校服,胸襟前印著「莫里二中」。
她這才回想起來,此次學校元旦晚會,莫里二中作為兄弟學校,派了一部分學生過來觀賞。
尹朝朝禮貌地朝對方微微點頭:「找我有事嗎?」
少年開門見山道:「你好,我叫邵一,是二中的學生,我來時聽說你是一中這一帶負責報刊徵訂的校園代理。我們學校附近的報刊亭不久前黃了,有些雜誌買不到,我想正好咱們兩所學校距離不遠,所以冒昧問一下,可不可以在你這兒預訂雜誌?」
「當然可以。」送上門的買賣,哪有不做的道理。
邵一進一步爭取:「那,我們留個微信,方便聯絡?」
「好。」尹朝朝翻出手機,兩人互換微信。
邵一勾了勾嘴角,天生多情的眼底柔光四溢:「朝朝,很高興認識你。」
不過是剛認識,對方居然親近地稱呼自己為「朝朝」?
尹朝朝尬笑點頭,自來熟可真讓人頭大。
另一邊,姜周易跟幾個工作人員佈置完下一個小品節目的道具從舞臺上下來。
馬屁精二號曲乾同志貓著腰一路小跑來遞水。
姜周易剛接過,正準備喝,視線忽然定格到尹朝朝身上,見對方正在跟一個他不認識的男生聊天且兩人有說有笑,他莫名覺得有些不順心,又將水瓶扔回曲乾懷裡:「不喝了。」
因為距離不遠,並且處在同一縱線上,等邵一走後,姜周易閒逛著走過去,問:「剛才那男生是誰呀?」
尹朝朝脖子一梗:「你是誰呀?我跟你熟嗎?憑什麼要告訴你呀?」
幼稚三連問,摘自一年級小學生生氣時的經典語錄。
接著她,清了清嗓子:「麻煩你讓一讓,擋住我去廁所的路了。」
一旁嚼地瓜幹正來勁的林雲卷道:「朝朝,我們不是剛去過嗎?」
尹朝朝語噎了一秒鐘,望向姜周易的眼神毫不掩飾地哀怨:「再去一趟,聽到了不想見的人說的話,我去洗耳朵。」
抬腳,走得氣勢洶洶。
姜周易好笑地搖了搖頭,目光沉沉地看著林雲卷:「她走了,那你說。」
林雲卷艱難地嚥下嘴裡的東西,言簡意賅地解釋:「那人叫邵一,莫里二中的,說他們學校附近的報刊亭黃了買不著雜誌,管朝朝要了微信,要在她這裡訂。」
姜周易嗤笑一聲,他做家電維修這一行,莫里市大街小巷哪裡沒去過。莫里二中地處最繁華的市區路段,對面一排的報刊亭,少說都得有五家,個頂個規模大。
所以說「報刊亭黃了沒地兒買雜誌要加微信」是糊弄誰呢?
想到這兒,他面色不霽地招來曲乾:「你去查查,倒數第二排,最右側靠門的那個戴藍帽子的,打扮得像個藍精靈的傢伙,什麼來頭?」
曲乾一雙豆眼大睜,很快在人群中鎖定目標。他長期混跡貼吧論壇,情報網遍佈莫里市高中,稍稍打聽,便知道了邵一的基本資訊。
他向姜周易彙報:「邵一,本市人,家裡經營五家藥店、一個藥廠,家庭條件還算優越,長了一張人畜無害的臉,二中有名的‘中央空調’,一年四季,招惹桃花不斷。」
「啊?」林雲卷大驚失色,「那我可要告訴朝朝,趕快刪微信,離那男生遠點!」
姜周易搖頭:「刪微信恐怕不夠。」
小跟班的日子過久了,曲乾「揣測聖意」的能力邁上一個新的臺階,在林雲卷好奇地問「為什麼」時,他代姜周易解釋道:「姜老大的意思是,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林雲卷似懂非懂:「你是說,就算我告訴朝朝,讓她這邊防範也沒用,關鍵得斷了對方的心思。」
曲乾說:「bingo!」
至此,擺在林雲卷和曲乾面前的問題才解決一半。
兩人一對視,齊刷刷將目光投向姜周易:「姜老大,那你說下一步該怎麼辦?」
唇邊漾開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姜周易輕飄飄開口,語氣卻十分凜冽:
「很簡單,誅賊先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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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翌日便是元旦三天小長假的第一天,當天晚會結束,不少人從學校大禮堂出來後歡欣雀躍地商量去哪兒玩,有人還大方分享莫里市短途旅行攻略到十六班微信群裡,引發一陣大探討。
相較之下,尹朝朝的反應就很佛系。她哪兒都不想去,就想宅在家裡沙發上,左手薯片,右手「肥宅快樂水」,追個劇再敷點面膜,過著吃睡吃的簡單生活。
當然,這種墮落並快樂的想法產生在她收到邵一的微信訊息前。
對方發來一個雜誌購買清單說是著急要,問明天能不能送到二中。
清單上一共列了十幾本雜誌,每本零售價在十元到十五元之間,一單生意將近兩百塊,報刊亭一週都賣不到的價錢。
本著「有錢不賺是傻瓜」的職業原則,尹朝朝迅速回話:「可以,沒問題。」
隨後,兩人約定交易時間為第二天下午兩點鐘,莫里二中對面的藍牌子奶茶店裡見。
尹朝朝打算坐公交車去,一中距二中有將近一個小時車程,扣除等車時間,她十二點半從家裡出發,到報刊亭打包雜誌,約莫能早到幾分鐘,還能點杯熱奶茶暖暖胃。
尹朝朝設想得非常好,可惜千算萬算,也沒料到會和姜周易在報刊亭碰面。
尹朝朝這人屬於大大咧咧的性子,從來沒跟任何人冷戰過,即便是生氣,有個三分鐘,氣就消了。這次和姜周易的冷戰,於她而言,算是曠日持久的一場戰役。最初的時候小姑娘倔勁上來,也想著讓對方先低一次頭,等到第二天,想法就動搖了,一晃堅持了大半個月,她其實早就忍不住了。
沒想到,她還沒醞釀出搭訕的詞,姜周易率先破冰,對她道:「尹朝朝,你還生氣呢?我那天真不是故意的,我就隨便說說,沒想到你會相信。」
一向高高在上的姜家小少爺,難得向她低一回頭:「我請你看電影,去不去?」
尹朝朝一時有點接受不了對方的反差。
她踮起腳,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捏他的臉:「你不是姜周易,說,人皮面具底下到底是誰!」
「尹朝朝,你長本事了啊。」姜周易瞬間黑臉,語氣變兇,嘴角笑意卻未減退。
尹朝朝尷尬收手,儘管心底有聲音宣佈「本次冷戰到此結束」,但還殘留了一點點彆扭,促使她罕見地擺起譜來:「看電影倒是可以,不過我答應了給顧客送雜誌,現在沒空哎。」
「我替你送。」
「你請我看電影,然後你去送雜誌?」尹朝朝摳了摳耳朵,以為是幻聽。
「我只是說請你看電影,又沒說和你一起看,票都買好了,讓林雲卷跟你去。」
尹朝朝呆若木雞地望著面前的少年:「你這是什麼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