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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姜心是尹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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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鬧鬨鬨了一陣子以後,班會正式開始。

姜周易作為主持人,負責掌控全域性,按照學號順序叫人發言。

尹朝朝是第一個上臺做畢業總結的。

她作為優秀學生代表登臺發言多次,對這種場合一點都不拘謹,先朝臺下眾人鄭重地鞠上一躬,而後站得像棵小松樹,大大方方地講話:「我很慶幸自己高一入學時就能和大家相遇,成為十六班的一員,在這裡度過輕鬆美好的三年時光,和大家一起進步,一起成長……祝願大家高考旗開得勝,取得好成績!」

發言完畢,尹朝朝朝臺下再鞠一躬,與此同時,掌聲響起。

後面相繼有同學被叫到講臺上發表畢業總結,大家聆聽得十分認真,掌聲時斷時續持續了將近兩個鐘頭。

曲乾是倒數第二個上臺的,他發言結束後,眼見著姜周易要從臺上下來請劉仲給大家做總結,忙伸手拽對方一把:「老大,我們每個人都說完了畢業總結,你還沒說呢!」

「是啊,是啊,班長你還沒說呢!」

底下六十多個人也不糊塗,都等著這一刻呢。

姜周易邁下講臺的那隻腳又收了回來,笑了笑:「本來想躲的,沒躲成,那我就說說吧。」

尹朝朝兩手托腮,目光柔柔地注視著臺上的人。

在莫里一中她是老師家長眼中的好學生範本,更是同窗們讚不絕口的學神。

這樣的人,本該是為自己驕傲的。可在她心裡,值得驕傲的另有其人。

那個人是姜周易,是她永遠欽佩的少年郎。

和煦的暖風透過紗窗湧進教室,將校服兩側的衣角吹得向後翻,少年利索地將拉鏈拉到胸前位置,正了正衣領,照舊先鞠一躬,笑容明朗。

他淡淡開口:「也許很久以後,我會這麼回想當年,我不過是不喜歡學習的男孩子,就像水果店的婆婆不喜歡有人誇她胖,有啤酒肚的年級主任不喜歡吃香菜。

「除此之外我不曾吝嗇我的善良,不曾冷落夢想,我尊敬恩師禮讓同學,不曾辜負我的小姑娘。即便我以後是個維修師傅,只賺了一點錢,也美好地度過了青春時光。」

……

「最後,祝願大家金榜題名,收穫一個繁花似錦的盛夏。」

少年話音輕落,雷鳴般的掌聲再次響起。

那是一天之中,陽光最為明媚的時刻。

b04/b

翌日,莫里一中一千三百五十名高三學生離校。

當晚十六班謝師宴上,劉仲做開場白:「這眼看著高考就要來臨了,考前注意事項嘛,我知道你們都聽煩了,但我還是得嘮叨一遍,要不然不放心。

「考試要帶的身份證和准考證千萬不要忘了,但如果真就不小心落在家裡也別慌,考點外頭都有流動警車,一定要第一時間向警方求助;塗答題卡的時候一定要細心點,准考證號那一欄不能忘記填;英語和文綜選擇題多,一定要做一部分填塗一部分,省得最後題都答完了,沒時間塗答題卡;語文作文字跡工整些,判卷老師願意多給分;咱們這數學高考題難度都是串換著來的,去年的題簡單,我估摸著今年或許會難點。但無論考場上遇見什麼樣的難題切忌心亂,要想著‘題難大家都難,我不會別人也不見得會’,選擇填空是最易丟分的兩大項,要用心去做。大題一旦碰見什麼三角函式啊、數列啊、機率問題啊,第一時間就著手去做,後面的兩道壓軸題一共也沒多少分,做完第一問直接扔下,回頭去檢查前面的答案,大傢伙按照我這方法,數學過百分是沒問題的。

「再有就是考試前這幾天,像什麼海鮮啊、涮串啊、麻辣燙啊、路邊攤上的烤冷麵啊,但凡是生冷油膩的東西,大家都別碰了,讓父母做點清淡的東西,省得到時候吃壞肚子,影響考試發揮。」

看似永遠也走不到盡頭的高中三年終於到了分別的時刻,劉仲像是送子女出征的老父親一樣絮絮叨叨地囑咐了很多話,底下六十多個腦袋靜靜地聽著,眼眶不由自主地溼潤起來。

劉仲嘆了一聲氣,感慨萬千:「我就知道,我這話不能說,你看看你們一個個的,哭哭啼啼的幹什麼,畢業了還不好啊。」

尹朝朝低著頭剝瓜子,悶悶地說:「畢業當然好啊。」

眼淚在眼眶打轉,她眨了眨眼,忍下情緒又說:「老劉,我們大家這不是,捨不得您嘛。」

尹朝朝帶的頭,底下的人都開始抹眼淚,像第一天被爸爸媽媽送去幼兒園的小朋友,一臉的離愁別緒,一臉的可憐兮兮。

劉仲心裡也不舒服。

說不捨,他這個做班主任的更不捨,到底是從高一開始便由他帶著的班,從最初的人名對不上臉,到現在每個人的生日、手機號、家庭住址都爛熟於心,感情很深厚了。

他今年也才三十歲出頭,沒比他們大多少歲,家裡有個比自己小十幾歲的妹妹在讀中學。雖說平日裡他總是一副嚴肅面容,但他的心是柔軟的,看這群倒霉孩子像看自己的弟弟妹妹一樣。

弟弟妹妹們哭了怎麼辦?

哄著唄。

劉仲拎著個紙抽挨座走了一圈,誰要是眼眶通紅,他就遞兩張紙過去,彆扭著關心道:「眼淚別掉了啊,再掉讓你留級,再念一年。」

曲乾正哭得慘絕人寰,一聽這話,哭聲馬上就停了:「那拉倒吧,眼淚收回。」

劉仲「哎喲」一聲,揶揄他:「怎麼著,一提留級小臉就放晴了,塑膠師生情啊。」

曲乾笑:「老劉,咱們是鋼鐵師生情,但無奈的是,高三是熔爐,我實在不想再體驗一回。」

劉仲瞥他一眼,對其餘人說:「都學學曲乾這覺悟啊,畢業有什麼的呀,以後真想一中的一草一木了,大可以回來看看,母校的大門永遠為大家敞開。」

大傢伙紛紛感動地點頭,唯獨曲乾劉海一甩,大有看清未來的覺悟:「您可快拉倒吧,到時候,門衛都不讓我們進。」

一句神回覆,傷感氛圍頓無,歡聲笑語重新被帶到飯桌上。

這場謝師宴快要結束的時候,來了個讓人意想不到的嘉賓。

是大家的音樂老師,蕭曉。

當劉仲面帶幾分羞赧地邀請對方入座後,忽然道了一句:「是時候給大家介紹一下了,蕭曉,既是你們的音樂老師,也是我的女朋友。」

尹朝朝一口汽水差點沒噴濺出來:「老師,您和蕭曉老師,什麼時候的事啊?」

劉仲柔柔地看了蕭曉一眼,說:「是你們高二放寒假那會兒吧。」

「準確點說,寒假結束的前一天,是我和你們劉老師正式交往的第一天。」蕭曉溫聲細語地補充道。

尹朝朝後知後覺,打趣劉仲:「怪不得您開學之初還換了硬漢風的髮型,原來是人逢喜事呀。」

曲乾小聲地埋怨兩聲:「這麼大的事,您怎麼等到畢業了才告訴我們呀,之前一點風聲都不透露,老劉,您這過分了啊。」

劉仲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我一個嚴查早戀的班主任,不讓大家寫情書遞字條,扼殺了不少情愫,結果一轉臉,告訴大家自己談起戀愛來,這不是明擺著氣人嘛,這像話嗎?」

「是挺不像話的,」曲乾話鋒一轉,「分手吧。」

十六班眾人口誅筆伐:「曲乾你說的像人話嗎?」

曲乾笑道:「大家別激動,我開玩笑的。」

然後,他身子往凳子上一仰,生無可戀地嘆了一聲:「女神變師母,我哭了,給我……」

「給你點一首《傷心太平洋》。」眾人齊齊地說。

一頓飯吃得差不多了,陸續有人提議集體去看一次電影,體驗零點狂歡。

姜周易善意地給劉仲放行:「老劉,這群孩子我看著,您陪蕭曉老師過二人世界去吧。」

劉仲感激地眨了眨眼:「看好他們。」

劉仲和蕭曉下了樓,身後一個班的人齊刷刷跟在後頭。

到了門口,劉仲說:「行啦,大夥兒別送了,回去吧。高考都好好考,給老師爭點氣!」

姜周易拍了拍胸脯,保證:「放心吧,我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尹朝朝紅著眼眶:「老劉,您和蕭曉老師一定要好好的,我們可喜歡她了,您不許欺負她呀。」

劉仲應聲:「放心吧,尹朝朝,我們倆呀,只有你蕭曉老師欺負我的份兒。」

尹朝朝滿意地笑了一下:「那還差不多。」

該交代的都交代了,該囑咐的也都囑咐完了,劉仲最後看了大家一眼,揮了揮手:「同學們再見。」

十六班全體同學齊齊道:「老師,一定要幸福啊!」

夜色很濃,劉仲和蕭曉上了一輛計程車,在大家依依不捨的目光中離開。

尹朝朝看著身邊自始至終都很平靜的人:「姜周易,你早就知道班主任和蕭老師在一起了是不是?」

姜周易淺淺地笑了:「也不是很難猜,你看老劉每次搶課的時候,其他老師是什麼反應,蕭老師又是什麼反應,一目瞭然。」

「確實是這樣啊。」尹朝朝想,其實喜歡一個人的情緒是藏不住的。每次劉仲來占課的時候,其他任課老師總會先嗔怪兩句,之後不情不願地下了講臺,還得半開玩笑地說劉仲兩句:「我的課不能白佔,劉老師改天得補回來啊。」

唯有音樂老師,像是早就知道對方會來一樣,劉仲一推門進來,她就乖乖退到一邊去,臉上笑意盈盈。稍稍留心的人便會發現,劉仲來音樂課時,襯衫衣角格外平整。

「剛剛下樓時,老劉說我們青春正好,而他的青春已逝,我覺得這句話是不對的。」少年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也沒解釋原因。

尹朝朝卻明白這其中的意思:「是啊,就這一句是不對的。」

尹朝朝想,誰人曾青春,誰人正青春,哪裡有明顯的界線呢?

劉仲雖然不復十八歲的模樣,可他在每一屆學生的青春裡都佔據一席之地。

風華正茂,又血氣方剛。

b05/b

第二天一早,尹朝朝剛洗完頭髮,幹發帽還沒摘,桌子上的手機就響了。

她接起來,電話那頭的曲乾火急火燎的聲音響起:「祖宗喂,你起沒起床啊,大部隊都到校門口集合了,就差你一個了!」

尹朝朝都能腦補出對方說這話時苦大仇深的表情,她把幹發帽一摘,撥了撥額前碎髮,出門工作準備就緒,裝傻時間開始:「集合,集什麼合?」

「尹朝朝同學,你昨天沒喝酒,不要玩失憶。」

尹朝朝笑:「行了,給我五分鐘,馬上到。」

昨晚散夥飯之後,十六班全員又去看了場電影,散場後大家約定翌日一起去寺廟上香拜一拜,考前求保佑。電影結束時將近凌晨,尹朝朝便回尹家住了。

結束通話電話,她一路小跑過去,用時不到五分鐘。

人群裡一打量,結果發現,班長不在。

尹朝朝冷冷地看了曲乾一眼:「這位朋友,你不是說就差我了嗎?姜周易人呢?」

「我說話不管用,姜老大不去。」曲乾的聲音裡有著天大的委屈,「老大說他這人沒什麼信仰,為了考試去求神拜佛,是‘偽信’,佛是不會保佑的。」

尹朝朝:「……」姜家大佬的原則性讓人自愧不如。

可姜周易最後還是去了。

因為曲乾在朋友圈裡曬了一段小影片。畫面起初是遠景,一群人擁在許願樹底下爭先恐後地掛許願牌,緊接著鏡頭一轉,尹朝朝側身出鏡。

小姑娘正手執狼毫,嘴唇緊抿,小心翼翼地在許願牌上寫字。

寫了上下兩句。

上半句——奉上我二分之一的幸運。

下半句——願姜家少年金榜題名。

一筆一畫,儘量周正的字型,其中兩三筆有幾分出自他手的神韻。

影片最後幾秒,曲乾毫無徵兆地大喊:「瞧見沒有,這就是青梅竹馬的情誼啊,我酸了,朋友們,檸檬樹下見!」

聲音裡透露著一股酸勁兒,酸得人骨頭都要酥了。

姜周易猛地把手機一扔,心臟狂跳。

次日天光微亮,他一個人去了寺廟,誰都沒告訴。

寺廟建在青山上,四周蒼翠,向下俯瞰,莫里市城區街道整齊劃一,一覽無餘。

寺門緊閉,還不到開放的時候。

他在寺外臺階上安安靜靜地坐了半個鐘頭。

一直等到掃地僧人開門,他撣掉一身浮塵,進殿,上第一炷香。

他跪在佛前的蒲團上,虔誠地合上眼:「佛祖啊佛祖,周易此行別無所求,只請您不要將她的幸運給我,我會憑自己的實力考上b大的。」

寺外鐘聲敲響,餘音繞樑,大殿之上經久不息。

少年三叩首,再抬頭時,眼眶一熱,到底還是有所求了。

「求您保佑我的小姑娘,年年歲歲,不經風雨,喜樂長寧。」

b06/b

高考來臨。

太陽公公善意迴避,換雨神當差。

淅淅瀝瀝的雨像是一層自帶降溫效果的屏障,將萬千考生同酷暑隔絕開來。

這場雨一連下了三天,一直到高考結束,天邊初霽。

之後,歷經大半個月的等待,高考成績出爐。

幾家歡喜幾家憂愁,回校填報志願的那個下午,尹朝朝在教學樓走廊上走了一路,發現各班的氛圍都很微妙。

有人大哭,有人放肆地笑,如同涇河與渭河,雖然狹路相逢,卻互不干擾。

最魔性的還要數十六班。

不知道何方神聖貢獻出來兩個ktv燈光球,青天白日的,天藍色窗簾一拉,六十幾個人在教室裡群魔亂舞,一邊蹦還一邊唱:「拜拜全國一語文數學和英語……政治歷史和地理,拿走拿走別客氣。」(注:全國一指全國一卷。)

尹朝朝進班裡待了一會兒,被吵到頭大,慢慢往班外溜。

剛一開門,腦袋直直撞到一人小腹,頭頂傳來一聲熟悉的悶哼,她忙後退半步,揚起臉:「魔音繞樑,大佬救命。」

姜周易掃了一眼屋內亂象,拽起小姑娘衣袖:「勉為其難,救你一命。」少年聲音含笑。

小賣部對尹朝朝來說永遠是最好的去處。

兩人進了門,人手一支雪糕,便往倉庫旁邊的休息室裡鑽。

休息室成立之初是為了方便同學們泡桶面時落腳,面積不大,靠近門口處放著兩臺飲水機,裡頭擺上三五張小桌子。

現今格局大變,四面牆上各安置一塊橫板,板子下方放著高高的吧檯轉椅,尹朝朝坐在上頭啃著雪糕,兩隻肥嘟嘟的褲腿晃來晃去,像是在盪鞦韆。

周圍陸陸續續有人坐下,有人離開,都在談論填報志願這件事。這個時間點,高一和高二還沒有下課,能在小賣部裡閒逛的也只有他們這群高考完的「無業遊民」了。

說到填志願,尹朝朝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人,十八歲的姜周易依舊保持年少時的冷傲,但那已經不再是他氣質的主要構成,取而代之的是成熟和穩重。少年高挺的鼻樑上架著一副和她一模一樣的眼鏡,即便沒有度數,看起來也毫不違和。

她一直沒問他要報哪所大學,當初在志願卡上無意間掃到「慶熙路19號」時,她的心裡有一瞬是盛滿蜜糖的,因為那條路上只有b大,但眼下已經過去一年時光,她不知道他的想法是否有變化。

「姜周易,」她下定決心,問他,「你打算……」

「尹朝朝,我們在一起讀大學吧。」

尹朝朝一愣。

姜周易站起身來,扯了張吧檯轉椅,和她面對面坐著,眼睛裡全是認真:「高二那年,你不是問我怎麼突然間就變成‘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樣子了?我那時候跟你說‘為了讓你不後悔轉學,我得成為更好的人’,這兩句你還記不記得?」

尹朝朝呆呆地點頭,她沒料到,她說的每一個字他都清楚記得。

「現在這個答案更新了,」姜周易說,「尹朝朝,我們在一起讀大學好不好?」

「當然好啊。」尹朝朝笑得像個小傻瓜。

姜周易拍了拍她的腦袋,少女的星眸中映出自己的笑顏,他的聲音又輕又溫柔:「那說定了哦。」

尹朝朝鄭重其事地「嗯」了一聲。

只是小傻瓜有小傻瓜的困惑,從小賣部出來以後,她跟在少年身後,悄悄地喃喃:「可是姜周易,你還沒告訴我怎麼斷句呢?到底是‘我們在一起,讀大學’,還是‘我們,在一起讀大學’呢?」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因為一個「在」字,有了歧義。

中華文化博大精深,尹朝朝肅然起敬,偷偷地立誓:「看來我以後,一定要好好學習漢語言才行。」

而尹朝朝不知道的是,走在前面的少年不但聽到她說的話,還在心底回覆她了。

他說:「尹朝朝你個小傻瓜,當然是前者啊。」

不容置喙的一句話,什麼時候可以理直氣壯地說出來呢?

姜周易篤定,這一天很快會到來,他要耐心等待。

兩人回到班上時,群魔亂舞的時刻已經結束。

班主任劉仲正在講臺上拆牛皮紙袋子,所有人乖巧地坐在座位上,等待志願卡的下發。

在進班級的那一瞬,尹朝朝收起嬉皮笑臉的表情,恭謙地朝劉仲點了點頭:「老師好!」

一中的文科狀元,總算逮住本人,劉仲哪能輕易放過,手一擺:「尹朝朝,你過來。」再一抬眼,看見她身後的文科第二,又是一句,「姜周易,你也過來。」

兩個小孩大跨一步,一前一後站著,臉上笑容燦爛無比,像排隊領賞來的。

劉仲感嘆:「考試考得好就是不一樣,你倆都春風滿面的啊。」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尹朝朝問,「老師,您叫我什麼事啊?」

劉仲關心:「第一志願報哪兒啊?」

「b大漢語言文學。」

「想當老師啊?」

「嗯,想跟您一樣,當個高中老師。」

「別了吧,尹朝朝,高中老師多累啊,讀個研,小女孩留在大學當輔導員多好。」過來人的血淚。

「我覺得高中很好啊,和十七八歲的學生們在一塊,那樣我無論多大,都覺得青春沒有遠去,永遠年輕。」天真無邪的語氣,卻很堅定。

尹朝朝小小地狡猾一下:「而且啊,寫小說也有取之不盡的素材呢。」

劉仲樂呵呵地點頭,「規劃得不錯,我贊同。」

他視線一偏,落到尹朝朝旁邊的少年身上:「姜周易你呢?報哪兒?」

「b大歷史系。」

底下響起一陣曖昧的起鬨聲。

有幾個看熱鬧的膽子大,一個勁兒地喊:「b大!b大!青梅配竹馬!」

姜周易心底賊笑:這幫人真夠「是非」的,不過我喜歡。

劉仲咳了兩嗓子,音浪總算停歇,他繼續正兒八經地問:「歷史學專業出來是考古、科研,還是當歷史老師?」

「都可以,這專業就業還行。」姜周易說,「不過我想去文博館,我媽媽是歷史老師,她一直想去那兒工作的,我也算完成她的心願。」

姜周易的家庭情況劉仲是瞭解的,母親早逝,被父親一手拉扯長大,十幾歲的大男孩難得不叛逆,還知道賺錢,頂好的少年了。他欣慰地點了點頭,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嘆道:「好孩子啊。」

「老師,發不發志願卡啦?」底下有人催。

劉仲這才反應過來:「扯遠了,險些忘了正事。哎哎,尹朝朝,姜周易,別回座啊,順手發一下。」

「來了!」兩道聲音重疊,帶著點兒喜悅。

學校給了一下午時間填志願,但實際上,根本用不了這麼久。

早在高考成績出來以後,班上各個同學便和家人商量完了志願填報哪兒,有的在心裡給理想學府羅列出一二三,有的乾脆記在本子上。

總之,全都心中有數。

志願卡從發下來到收齊上交,用時半個鐘頭。

陸陸續續有好幾個班級宣佈放學,走廊上有人狂奔,有人撒歡似的大喊:「解放啦!」

歡聲笑語交織,熱鬧嘈雜,傳遞著分別的訊號。

十六班眾人卻坐得安穩,遲遲不肯從座位上起身。

劉仲笑著朝大家揮手,一臉瀟灑:「行啦,同學們,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志願卡都交啦,還在教室坐到什麼時候?都走吧。」

「老師,最後再給我們唱一首歌吧!」不知道誰吼了一嗓子。

「唱啥?」

全班異口同聲:「《新貴妃醉酒》。」

一首歌,祭出一撥回憶殺。

是高一入學那會兒吧,班主任和學生的見面會,劉仲一首《新貴妃醉酒》驚豔亮相,硬漢模樣的男人,嗓音條件奇好,反串唱起來能以假亂真。

劉仲揉了揉太陽穴,譴責道:「你們能不能行了,都要畢業了,還想拍點黑歷史留著?」

幾十個偷舉起來的手機相繼放下。

最後一排,姜周易悠悠開口:「您唱什麼我們聽什麼。」

班長大人一放話,全班立即附和:「對!您唱什麼我們聽什麼!」

劉仲說:「那我就唱一首《愛因為在心中》吧,祝願我們十六班的每一個熊孩子,在今後的人生中,都能一帆風順,平安喜樂。」

他起了個開頭,教室裡的聲音一點點會聚起來:

用音符畫一個圈

經過都會被紀念

我想愛永遠會留在你心間

每個人都擁有一個夢

即使彼此不相同

能夠與你分享

無論失敗成功都會感動

愛因為在心中

平凡而不平庸

一曲終了,青春完滿落幕。

聚在一方的人兒,各自奔赴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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