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學霸小分隊/b
夏歡顏回到教室,嘴角已經笑得快咧到眼睛上,充分說明四個字——得意忘形。
包子把她按到座位上,眼神明晃晃地寫著「坦白從寬,拒絕從嚴」,拿著直尺一副磨刀霍霍向豬羊的架勢:「快說,跟葉一諾到天台聊什麼了,那可是啟華約會聖地之首!」
喬喬也湊過來:「是啊,趕緊招了吧!」
「瞧你們兩個八卦的樣子!」夏歡顏咳嗽一聲,「班主任都說了,學生的首要任務就是學習——」
還沒說完,脖子就被四隻纖纖玉手掐住:「招不招?」
「我招!我招!」夏歡顏摟住包子喬喬,「如此如此這般這般」添油加醋地說起來。
三顆腦袋緊緊靠在一起,不是發出「真的」「天啊」的驚歎,還有神經病般的笑聲,引得同學不斷側目。葉一諾正好回來,也遭到同學們的注目禮,不過大神就是大神,他沒事般地拿起課本,準備上課,只是嘴角多了抹不易察覺的笑。
許久,三個人終於平靜下來,喬喬和包子神情詭異地望向葉一諾,又一致望向夏歡顏:「親愛的,難道你不覺得你在做一件永遠不可能的事嗎?」
二十五名,看似不過簡單的數字,但他們這是重點中學!高手如雲學霸滿地跑的學校!特別是班級前十名,每一個都是打怪升級的大boss,想在一年半內拿下他們,簡直比登天還難。
「所以,同志們,需要你們的時候到了!」夏歡顏抓住兩個要逃竄的好基友,「從今天開始,我們的組合要改名了,就叫——學霸小分隊!」
「保爾柯察金告訴我們,人的一生應當這樣度過:當他回憶往事的時候,他不會因為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會因為碌碌無為而羞恥,當他臨死的時候,他能夠說:我的整個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獻給了世界上最壯麗的事業——為學習而努力!」
夏歡顏慷慨激昂地說:「現在,小夥伴,就讓我們把生命投入學習中!」
「……」喬喬和包子一起轉頭,異口同聲,「我們真的能不能裝不認識你?」
「不能!」夏歡顏大手一揮,信誓旦旦道,「不把他拿下,你們倆就陪我孤老!」
說行動,就行動,下一節課,夏歡顏真的坐著聽了一節課,連下課都在整理筆記。把喬喬和包子驚的,這次玩真的了。
接下來的幾天,夏歡顏完全化身勵志帝,上課認真聽講,下課複習補課,有不清楚的還跑去跟老師交流,把老師感動得淚流滿面,還把她拿來當典型表揚:「連夏歡顏這多動症孩子都這麼努力,同學們要加油,雖然我們還是高二,但高考的曙光很快就要照耀在我們身上……」
包子和喬喬在下面無語凝噎。
為了男神,一代學渣夏歡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邁向成為學霸之路!
夏歡顏制訂了學習計劃,把喜歡的小說漫畫全都收起來了,換成英語詞典,安排喬喬和包子給自己補課,連空餘時間都在背單詞。一時間,學霸小分隊還真是有模有樣開展起來,小夥伴每天都陪著夏歡顏自習到很晚。
有時候,三個人留到晚上,教室的人都走光了,就剩她們仨還有葉一諾。
他們也沒有交集,學霸小分隊為一道題爭得面紅耳赤,包子叫夏歡顏去請教葉一諾,一回頭,他已經不見了。正失望著,葉一諾提著幾杯熱奶茶進來,放在她們桌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很晚了,回去吧。」
喬喬推了夏歡顏一把,故意問:「葉一諾,這道題怎麼做?」
葉一諾不去看少女面紅耳赤的模樣,接了試卷專心解題,一個步驟步驟寫下來。他的指甲剪得短短的,手指修長,就像上好的美玉,握著筆的姿勢也很好看,字一筆一畫都剛勁有力,看著就賞心悅目。
起初夏歡顏還認真聽著,慢慢視線就移到他沉靜的臉龐,啊,他睫毛真長,密密的像小扇子撲閃撲閃的,真是萌物啊……
「就是這樣,懂了嗎?」葉一諾轉過頭問。
「啊?」夏歡顏還沉浸花痴中。
葉一諾已經放下試卷,走回座位:「這也算一次求助機會,就當透支明天的,明天你只剩下兩次機會!」
「喂!這怎麼能算?」
「當然算!我們現在靠這麼近,」葉一諾比畫一下,微微一笑,「怎麼不算?」
他收起書包,悠悠往前走,卸下表面的冷漠,其實他是個有點兒小腹黑有點兒小無賴的很尋常的男孩。
夏歡顏也收了書包,在後面追:「喂,葉一諾,我們商量下——」
「晚了,」葉一諾咬著奶茶吸管,心情愉快,「記得保持距離,二十五步!」
夏歡顏氣結,保持著距離,不甘心地在後面追著。
喬喬和包子在後面跟著,包子喝著奶茶,心滿意足:「葉一諾這人真不錯,雖然不聲不響,但有什麼比學到精疲力竭來杯奶茶更暖心的?」
「我看只要給你點兒東西吃,你就覺得他就是全宇宙最英俊的男人了!」
「難道不該這樣嗎?」包子瞪大眼睛,會心疼胃的當然就是英俊男人。
喬喬溫婉一笑,看到門口等待的人,眼睛亮了。
已經入秋了,這麼晚,風吹在身上,有點兒涼。謝有雪靜靜站在路燈下等他們,靜靜的夜,不斷飄落的樹葉,把他染出幾分秋的蕭瑟和憂傷,連他投在路上的影子也孤單單的。他望著夏歡顏,可她正追著葉一諾。
喬喬快步走上前,笑著問:「等了很久嗎?」
「剛出來。」謝有雪淺笑,眼底的憂傷偷偷躲到眼裡。
「走吧。」喬喬和他並肩,努力找話題,她想,這樣一直跟他說話,他就沒時間難過和想她吧。
被落在最後的包子在後面無聊地踩他們的影子:「哼,真是一幫見色忘義的渾蛋!」
不過這才是青春,不是嗎?多年後,大家再回憶起這個尋常的夜晚,原來最好的時光就是這樣零碎的、快樂的,平淡,但都帶著各自的小心情小秘密的日子。
直到在家門口分手,夏歡顏還是沒能說服葉一諾收回求助機會。
她憤憤地說:「你這個萬惡的地主階級,強權主義!你等著吧,總有一天,歷史的車輪會前進,勞動人民會站起來!」
她還真是學以致用,葉一諾哭笑不得:「那我等著,晚安!」
那一聲晚安說得很輕,很快,說完,他匆匆回去。
夏歡顏站在原地,她沒聽錯吧,晚安耶,葉一諾跟她說晚安,而且用這麼嬌羞的語氣!
她的小宇宙又燃燒起來了,語數英算什麼,推倒!物理化學算什麼,推倒!
她回到房間,繼續和函式英語培養感情。她以前學習不上心,夏八爺和謝有雪又寵她,也不怎麼催,基礎弱了點兒,現在要撿起來,有些吃力,不過為了葉一諾,也只能拼了。
數學做到一半,謝有雪敲門進來:「歡顏,很晚了,休息吧。」
「我做完這道題就睡。」夏歡顏頭也不抬。
謝有雪走過來,看著她埋在試卷裡,叔叔要看到這情景,一定會感動到去燒幾炷香吧。
「你啊,比我還像高考生。」謝有雪笑,又有些心酸地想,只有碰到真心喜歡的,才會想著為他改變,他隨手拿起桌上的課本,記得密密麻麻,真是不一樣了,以前她的課本上全是塗鴉,他笑笑,「看來,你真的很喜歡他。」
「嗯。」夏歡顏還在奮筆疾書,她根本沒心思理他。
「別太累了。」
謝有雪沒再說什麼,摸摸她的頭髮,悄悄關上門,看見喬喬正站在對面。他努力想扯起嘴角,給她一個禮貌的笑容。喬喬搖頭,安靜的眼眸全是善解人意,沒事的,有雪,在我面前你不要偽裝,你不用那麼完美,你可以傷心難過,你可以做個能哭的小孩。
「晚安,有雪。」她快速地走開,雖然她多想給他一個擁抱,沒有其他,只想抱抱他,她心疼他。
而夏歡顏一無所知,也沒注意到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直到手機響了,她隨便看了一眼,便要叫起來,又趕緊咬住,夜深了,會吵到人。
是葉一諾的簡訊,大概是他發過最長的一段話。
很晚了,睡吧,今天這麼刻苦,給你獎勵,今天透支的就算了,明天依舊有三次求助機會。
啊啊啊!她看上的男人真是高階大氣上檔次還溫柔體貼很美麗呢!
夏歡顏甜甜笑了,關了燈,躺在床上回簡訊,刪來刪去只發了幾個字:晚安,小葉子。
而葉一諾看到隔壁的燈暗了,才放心回到床上。
簡訊來了,他看了一眼,沒有回覆,只是抱著手機,臉上帶著一抹笑。
晚安,小夏子。
b2.葉一諾,你要小心,因為我很快要追上你了/b
第二天,夏歡顏恢復之前的狀態,她又在開始瘋狂的梳妝打扮。
奈何頭髮還是短短的,校服還是一如既往地醜。最後,夏歡顏只能安慰自己:「算了,咱有深刻的內涵就夠了。」
她三下兩下解決早餐,便揹著書包去守株待兔,葉一諾正推著腳踏車出來。
「早上好,小葉子!」夏歡顏不客氣直接坐到後座。
要放在之前,葉一諾是氣得齜牙咧嘴也奈何不了。不過今日不比往昔,他眼裡全是笑意,甚至靠近過來,看著夏歡顏笑眯眯地說。
「二十五步喲,夏同學。」
「哎呀,我腿疼得不行,走不了路。」
葉一諾不為所動:「還是你想拿三次求助機會,換我載你一程?」
「……」夏歡顏默默地從單車後座下來,望著葉一諾離去的背影,咬著小手絹:「嚶嚶嚶,討厭,連揚長而去都這麼帥!」
夏歡顏覺得自己沒得救,一定是中了那種名為葉一諾的毒,不然她這麼武藝高強,對他就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哼,終於一天,我會追上你的!夏歡顏握拳,對著升起的太陽怒吼,嗷嗷嗷,歡顏,今天也要好好學習!
而葉一諾悠悠然騎著腳踏車,真是陽光明媚的一天啊!
喬喬和謝有雪走在後面,推了一下還站在原地算著今天那三次求助要做什麼的夏歡顏,說:「上學了!」
夏歡顏趕緊跟上,因為有了和他美麗的約定,上學好像也變成特別美好的事,連一向討厭的數理化也變得賞心悅目了。
時間就這樣不經意過去,夏歡顏真的很用心在學習。她一向不笨,再加上身邊學霸幫忙,高手指點,成績也慢慢上來,和葉一諾的關係也越來越好。
葉一諾還是老樣子,看起來雲淡風輕,對待三次求助機會也是公事公辦的模樣,但大家也看得出,這個冷淡的啟華男神對夏歡顏確實很用心。歡顏病了,他幫她做課堂筆記,還給她講了一遍,每次考試,夏歡顏要進步了,跑來跟他邀功炫耀,他雖然會冷冷地說:「你啊,還差得遠呢。」
不過下一句又說:「確實進步了,今天多給你一次求助機會,過來,我給你分析錯題。」
夏歡顏最開心聽到這句話,歡天喜地跑過去。兩個人隔著張桌子面對面坐著,葉一諾握著筆認真分析,夏歡顏聽著聽著,就望被修長如玉的手指吸引了,然後是長長的睫毛,還有專注的眼神,最後她腦中只有溫柔如風的少年。
葉一諾輕輕問:「懂了嗎?」
「不懂,你再講一遍。」
葉一諾好脾氣地又講了一遍,又問:「這次懂了嗎?」
「好難,還是不懂,你再講一次吧。」
這一次葉一諾看出來,他望著少女痴痴又帶著狡黠的小眼神,漫不經心地說:「這次要再聽不明白,明天三次機會全沒了。」
夏歡顏清醒了,趕緊坐好,端正態度,葉一諾卻笑起來:「騙你的!笨蛋!」
他不常笑,一笑卻是如沐春風,冰雪消融,夏歡顏愣了下:「葉一諾,你變壞了!」
他確實變了,變開朗了,不再獨來獨往,和老師同學打成一片,要聽到有人罵夏歡顏不自量力,還會仗義直言,特別維護夏歡顏。連起初不看好的喬喬和包子也對他大大改觀,說葉一諾還是不錯的,學霸小分隊也變得名副其實,大家都在努力學習,爭霸一方。
雖然葉一諾還是悶,木頭疙瘩一塊,但也有自己的表達方式——關心。
有次夏歡顏英語考試沒考好,被老師叫過去訓了一早上。那天,夏歡顏一整天都悶悶的,連三次機會都忘了用,葉一諾沒說什麼,但傍晚大家在教室裡,聽到校園廣播在說:「一首《陽光總在風雨後》送給小夏子同學,小夏子加油。」
夏歡顏愣了下,包子激動了:「小夏子是你吧,是誰,誰給你點的歌!」
夏歡顏望向葉一諾,葉一諾正在看書,感受到夏歡顏的目光,課本一點兒一點兒往上移,最後書完全把臉遮住。啊,是他!夏歡顏心裡無比開心,瞬間原地滿血復活了,考不好算什麼,再努力就是了!
這之後,相隔二十五步的兩個人又有新的溝通方式,通過學校電臺。夏歡顏點了一首《最近有點兒煩》,留言說,今天心情一點兒都不nice(美好),葉一諾就送她一首《你好,明天》,夏歡顏點《你是風兒我是沙》,葉一諾直接回她《愛拼才會贏》……
你來我往,暗送秋波,到最後學霸小分隊都看不下去了。
包子不止一次抗議:「你們這樣明目張膽地秀恩愛,真的好嗎?」
「再這樣下去,校電臺一定會被河蟹掉的!」喬喬雖然這樣說,卻是非常羨慕。
夏歡顏毫不知恥地說:「怎麼辦,最近好想聽華仔的《愛你一萬年》。」
「去死!」
「去死!」
小夥伴一人一巴掌打過去,成功地扼殺住這個喪心病狂的想法。
不過,誰也無法阻擋,他們青春純白的時光變得越來越五彩斑斕。
很快到了期末考,夏歡顏的努力還是得到了回報,她進步了7名。成績出來,夏歡顏去看排名單,都快哭了,多不容易,她終於明白曹植七步成詩的辛酸,真真是——學霸美如花,學渣看上他,要得學霸心,還得趕上他。
她迫不急待地跑到葉一諾面前,一步一步地走了七步。除了她的小夥伴,沒人知道她為這七步付出了多少,她上廁所都在背單詞,睡前都在聽英語磁帶,吃飯都一邊盯著書一邊夾菜……這些努力就換來這短短的七步,夏歡顏一步一次靠近,覺得她在慢慢走近他,還有他的心,最後她隔著十八步的距離,望著葉一諾挑釁道。
「葉一諾,你要小心,因為我很快要追上你了!」
「是嗎?」葉一諾笑了起來,他比畫著兩個人的距離,「我看遠著呢,還有這麼長的距離。」
眼見某人的臉又苦下去,他又說:「不過我等著!」
說完,他轉身離開,嘴角微微揚起,而夏歡顏愣在原地,她敢說,這是她今年聽過的最甜蜜的一句話,我等著,他等著呢。
直到回去,夏歡顏仍保持著傻笑,連謝有雪說什麼都沒認真聽。
謝有雪不得不停下來,雙手扶住她的臉,大聲說:「歡顏,叔叔過幾天要回來了,已經聯絡好房子,我們得準備搬家了。」
什麼?搬家?夏歡顏腦袋「咯噔」一下,那她豈不是不能和葉一諾做鄰居,不能一起一起上下學了?
b3.夏歡顏,明年也要繼續喜歡我哦/b
雖然夏八爺回來,夏歡顏也很開心,但是一想到和葉一諾離得那麼遠,她又有些不捨。
不過肯定要搬家的,一直住在喬喬家一直打擾她,夏歡顏也很不好意思。就算喬喬一直挽留,說沒關係,但謝有雪和夏歡顏還是打包行李,等夏八爺回來。東西不多,夏歡顏整理好,就對著窗戶對面的房子發呆:「唉,葉一諾,這樣近水樓臺先得月的機會沒了。」
她給葉一諾發簡訊:你會留在這裡過年嗎?
葉一諾很快就回了:不會,過幾天就回老家,和我爸爸一起過。
那不是沒法一起過年,還想約他一起看煙花,送新年禮物呢。對,禮物,夏歡顏急急忙忙從書包裡拿出硬皮繪本,連外套也沒穿,衝了出去。她跑得急,連在客廳的謝有雪叫她也沒聽到。
她跑到葉家門口,按響門鈴,是葉一諾開的門,見到她很驚訝:「怎麼了?」
夏歡顏還喘著氣,她是個急性子,剛才急匆匆,現在又不好意思,把繪本遞給他,小聲說:「給你!」
繪本一遞過去,夏歡顏就後悔了。啊,瞧她急的,連個像樣的包裝都沒有,想想平時對葉一諾表白送巧克力的小女生,哪件禮物不是精緻的,層層包裹著一顆少女心,她這繪本一對比,就顯得粗製濫造,好沒誠意。
一這樣想,夏歡顏拿著繪本的手就不自覺地用力。葉一諾抽了幾次都沒拿過來,他有些好笑地問:「不是要送我嗎?」
「好吧!」夏歡顏心不甘情不願遞過去,低著頭碾著腳尖,眼睛卻不時偷瞥他一眼。
葉一諾笑笑開啟,沒往心裡去。從小到大,被攔著送禮物這種事多得數不清,他都免疫了,可一開啟,看到裡面的畫,眼神慢慢變得認真。
畫的是自己,雖然是最簡單的鉛筆畫,但功底很好,光線明暗處理得很好,栩栩如生,坐在座位上轉著筆望向窗外的自己,站起來回答老師問題,舉著籃球向上跳起,騎著單車走在綠樹成蔭的路上……很多很多,都是自己,葉一諾從來不知道自己有這麼多面,沉靜的,生動的,微笑的。
他總是被誇沉靜如水,從容淡定,可在她的畫裡,看似相同的神情,都有著細小的差別,看到掠空的飛鳥不經意的笑意,投籃未中瞬間的沮喪,閉著眼睛享受清風拂面的愜意……該得多用心才能捕捉到他一剎那的喜怒哀樂,而且這麼厚厚一大本全是自己。
他就像一道美麗的風景,被細心地收在眼裡,小心地藏在心裡,被畫在畫裡。
夏歡顏偷偷觀察他的反應,見他只是不動聲色地翻繪本,她洩氣道:「我就知道,畫得太渣了,算了,還給我。」
「不,」葉一諾急忙護住,緊緊抱在懷裡,有些孩子氣地說,「你送給我了,就是我的!」
「你又不喜歡!」
「誰說我不喜歡?」
葉一諾脫口而出,夏歡顏眼睛亮了,垮掉的嘴角馬上彎起來:「那你就是喜歡了?」
葉一諾不說話了,只是抱著畫冊,顧左右而言他:「畫得挺好的。」
當然,她最喜歡的葉一諾,怎麼可能畫得不好?夏歡顏又嘚瑟起來,跟他說要搬家了,過年他又回家,一整個寒假都見不了面,她伸出手,眨眨眼睛:「葉一諾,我都送你禮物了,你呢?」
「我?」葉一諾傻了,他沒準備什麼禮物,從來只有他收禮物,沒有送禮物的。
他望著少女伸出的手,空蕩蕩的,心裡有些內疚,他竟沒準備禮物,太不對了!
其實這麼突然,誰會想到禮物呢,夏歡顏哪會不瞭解,雖然有些小失望,但誰叫她看上的人是個木頭疙瘩,她擺擺手:「逗你的呢,就知道你拿不出來!」
「那我們開學見。」夏歡顏撓撓腦袋就要走,手被拉住,被轉過身來。葉一諾向前走近一步,下一秒帶著體溫的圍巾落下來。葉一諾笨拙地幫她圍上,一圈又一圈。夏歡顏抬起頭,看到男孩越來越紅的臉頰,他看似很平淡,可微微發抖的手還是洩露了他的緊張。
他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送你這個好了。」
夏歡顏摸摸圍巾,小聲說:「你好隨便啊!」
「那還給我。」
「送給我了,就是我的!」夏歡顏拿他的話堵他。
兩個人都笑了,葉一諾仔細看她,圍巾是不分性別的格子款式,別說,夏歡顏戴著還蠻好看的,他滿意地點點頭:「這是我最喜歡的圍巾,我媽織的,天下僅有這一條,你要好好待它。」
「我的繪本也是天下只有一本,你也要好好待它。」
「知道啦,快回去吧,這麼冷,連外套都沒穿。」
夏歡顏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就這麼短短的幾步她走得堪比烏龜爬。
葉一諾站在原地,最後還是忍不住,叫住她:「夏歡顏!」
「啊?」
「新年快樂,明年也要繼續喜歡我哦!」
說完,他就飛快地跑開,留下夏歡顏愣在原地,心跳如雷,傻傻地望著緊閉的門,他剛才說什麼,要繼續喜歡他?
許久,她大叫一聲,用力跳起來,啊啊啊,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而葉一諾站在門的另一邊,臉在發燙,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這樣說。大概被人喜歡的感覺很幸福很美好,他想,他也有點兒喜歡夏歡顏了,不止一點兒。
謝有雪追出來,正好看到葉一諾一圈一圈地幫夏歡顏圍圍巾,他手裡拿著一件夏歡顏的外套,可她不需要了。
謝有雪手不自覺地用力,但還是放鬆,他轉身回屋,喬喬倚在門旁,安靜地看他,美麗的眼眸有掩飾不住的擔憂和悲傷。她似乎什麼都沒發覺,笑著問:「有雪,真的不多待幾天?我又不會收租金。」
「不了,喬喬,住了這麼久,都不知道要怎麼謝謝你。」
「那以身相許吧。」喬喬學夏歡顏的語氣道。
「啊?」謝有雪一下子傻了。
喬喬笑了,笑得前俯後仰:「騙你的,瞧你嚇的。」
謝有雪不好意思地訕訕地撓撓腦袋,喬喬仍笑著,心卻沉下去。只是一個玩笑,他竟是這樣的反應,同一個屋簷下住這麼久,他們難道還只是那種抬頭打招呼點頭微笑的路人甲嗎?
她的心升起一絲悲哀,可謝有雪不懂,他說:「那我去收拾行李。」
明天他就要離開了,以後很難再見面了,喬喬忍不住叫住他:「有雪!」
「啊?」謝有雪回頭。
我很喜歡你,像你喜歡夏歡顏那樣喜歡你,甚至更喜歡,可說出口的卻是——
「有雪,以後有事情可以去找你嗎?」
「當然,你不僅是歡顏的同學,也是我的朋友啊。」
喬喬點頭,看著他去收拾行李,心裡鬆了一口氣又有些失落。慶幸她忍住了,什麼都沒說,這樣還能若無其事地關心他,和他做朋友,失落於他什麼都不懂,一點兒都沒察覺到自己的心意。
喬喬回到屋裡,開啟抽屜,從最深處拿出陶瓷小人。
這是她自己捏的,捏了三個人,自己,有雪,還有歡顏。三個小人,謝有雪的小陶人她捏得最好,因為她做的時候,就想著她的手指會這樣輕輕滑過他的臉頰,溫柔的眉眼,愛笑的嘴唇,甚至她還藏了私心,故意把自己和有雪捏得很靠近,連手都快碰在一起。
可那又如何?她連送出禮物的勇氣都沒有。就算現在明知他心裡不好受,她還是什麼都沒說,她多想對他說,有雪,別傷心,別總是含著淚微笑,因為我看了,會痛,但她不敢。他是水月鏡花的一場夢,怕碰了,夢就碎了。
幾多歡喜幾多愁,只有夏歡顏,圍著圍巾蹦蹦跳跳回到屋裡。
那晚,她一會兒摘下圍巾,一會兒戴上圍巾,戴著熱,摘下她又捨不得。最後她摘下來,抱在懷裡,又蓋在臉上,深深吸了口氣,屬於葉一諾的溫度,屬於葉一諾的味道,清爽的,陽光的。
「新年快樂,夏歡顏,明年也要繼續喜歡我哦!」
她的臉有些燙,當然,我會一直喜歡你,喜歡你一輩子。
b4.遇見他,她很開心/b
沒幾天,夏八爺回來了。
每次進劇組,夏八爺都會瘦一圈,這次更是又黑又瘦,完全小了一號。
夏歡顏一看到親爹就撲上去:「八爺,是不是劇組沒給你發盒飯,你怎麼被虐待成這樣?」
「可不是,在外面我天天想有雪做的飯,」夏八爺一把抱住女兒,好傢伙,幾個月沒見,容光煥發,這破小孩子,自己想死她了,她就沒半點兒「相思」之苦嗎,他摸摸女兒的頭髮,捏捏她的臉,「想爸爸沒?」
「想你跟我搶早餐嗎?」夏歡顏眨眨烏溜溜的眼睛。
「……」夏八爺氣結,轉向寶貝兒子,一看到謝有雪,眉就皺了,「有雪怎麼瘦這麼多,歡顏,你是不是又欺負哥哥?」
「沒啊,高三學業特別重。」
謝有雪笑著說,見到夏八爺他也特別高興。
夏歡顏又嘰嘰喳喳帶著夏八爺去感謝喬喬,最後指著隔壁的窗戶,問:「看到沒?」
窗戶旁葉一諾一閃而過,他本來也想送送夏歡顏,但又不好意思,這會兒見她指著自己,慌得躲起來了。夏八爺只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不解地問:「怎麼了?」
「嘿嘿,我看上的人,不錯吧。」夏歡顏笑得像只偷吃到油的小老鼠。
「喲,幾個月不見,我們歡顏都學人談戀愛了?」夏八爺一陣好笑,絲毫不把女兒的心意當一回事。他這女兒他還不瞭解,總是三分鐘熱情,以前追星,說喜歡誰,非君不嫁,吵著讓他去要簽名,要不到就不讓他回家,結果等他終於要到簽名照,她已經在粉另一個明星了。
夏歡顏昂首挺胸,驕傲道:「那是,那是,我現在跟從前不一樣了!」
她拿出成績單,在父親面前一晃:「看到沒,老師說我進步了,將來我還要考第一名!」
夏八爺拿過來,還真是,以前「該生過分活潑好動,學習態度不夠端正」的老師評語變成一片讚美之詞,什麼上課認真聽講,下課積極請教,進步明顯,繼續保持之類。
夏八爺簡直要看哭了,這是自己的女兒嗎,他忍不住把喬喬拉過去:「是不是你家的風水比較好,怎麼幾個月就脫胎換骨,洗心革面跟換了個人似的。」
「呸呸呸,什麼叫洗心革面?夏八爺,你是說我以前很差勁嗎?」
喬喬哭笑不得,看著拌嘴的父女倆,眼裡全是羨慕。這樣簡單的小幸福,對她來說,卻是遙不可及。母親逝世後,家的溫暖就成了一場不可能的夢。
謝有雪走上前,對她說:「要是有空,經常到我們那兒走走。」
喬喬點頭,那邊搬家車司機已經催他們快點兒上車。夏歡顏跑過來,用力抱了抱喬喬:「真想這樣一直被你包養著,謝謝你,喬喬,大恩不言謝,以後就叫有雪以身相許報恩吧!」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謝有雪和喬喬異口同聲:「亂說什麼呢!」
咦,夏歡顏看看謝有雪,又看到喬喬,總覺得像錯過什麼,不過她一向神經大條,沒多想,上了車,拼命衝喬喬招手。喬喬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到車,才轉身回到屋裡,拿出一直放在大衣口袋的陶瓷小人。
唉,還是沒送出去。她看著謝有雪的陶瓷小人,她做得很像,連老師都誇她有天分,她把陶瓷小人放回抽屜,想想,又放在桌上,現在她終於可以擺在桌面了。她輕輕碰了碰陶瓷小人的臉,小聲說:「有雪,我很捨不得你,真的,好捨不得。」
謝有雪正包著帽子,穿著圍裙,熱火朝天打掃衛生,夏歡顏也是同樣的裝扮,邊打掃邊說:「一下子從天上掉到凡間的感覺。」
房子是剛租的,東西堆在一起,確實亂得很,一點兒都比不上喬喬那宮廷般的別墅。
夏八爺幽幽地說:「怎麼了,住過好房子,就開始嫌棄咱家的條件差?」
「是喲,好嫌棄!特別是那個一無是處只會添亂的糟老頭,特別嫌棄,必須換掉!」
夏歡顏故意道,夏八爺怒了:「夏歡顏,你一定不是我親生的!」
「哈哈哈!」夏歡顏樂得不行,把母親的照片掛在牆壁的最中央。
那是位溫婉美麗的女人,穿著一身純白的婚紗,端莊地坐著,身邊站著一身武術裝的夏八爺,有些不倫不類,卻非常和諧。夏歡顏用袖子擦掉相框玻璃上的灰塵,笑嘻嘻地說:「媽,你聽到沒,我爸說你壞話呢!」
「哎!別亂說話!」
夏八爺跳了起來,追著夏歡顏,沒一會兒就逮住她,死命地撓她癢癢:「你這身手,又退步了,我不在這幾天沒好好扎馬步吧?」
「我棄武從文了!棄武從文了!」
夏八爺才不聽:「咱們得文武兼修,明天早點兒起來,扎半個小時!」
夏歡顏扯著嗓子喊:「有雪——」
謝有雪埋頭打掃,裝作聽不到,夏歡顏怒了:「好啊,你們爺倆合著欺負我!」
不過第二天,被夏八爺拉起來扎馬步,夏八爺和謝有雪仍在一旁歡快地吃早餐,父親的竹板不時落到身上。夏歡顏一邊咬牙扎馬步,一邊淚流滿面地看著英俊的油條、香甜的豆漿被一一消滅,痛得無法言說的同時,又有種莫名的輕鬆和快樂。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別人家的房子再好,也好不過有爸爸和有雪的地方。
夏八爺回來了,真好!
雖然離葉一諾有些遠,不過這樣才甜蜜。葉一諾這幾天都會主動給她發簡訊,雖然是冷冰冰的「寒假作業做了沒,都懂嗎」之類的,但夏歡顏明白,他想她呢,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懂的。
這邊夏歡顏是回到組織了,喬喬那邊卻是怎麼也不習慣。
他們走了,本來就空的房子更顯得清冷。特別是要過年了,芳姨也要回家跟親人團聚,別墅就她一個人,就連葉一諾也跟他爺爺回老家,這一年,顯得特別空。
芳姨離開前,怕她不懂做飯,將冰箱給她塞得滿滿的,包了餃子,窗戶也貼了窗花,掛了燈籠,可那又怎樣,過年,過年,就得團團圓圓,一個人怎麼能熱鬧得起來。沒有親人在身邊,這些都只是裝飾。
接連幾天,喬喬每天把芳姨做好的飯熱好,剩下來的時間就不知道做什麼。
看電視,最後都看得走神,電視在播什麼她都不知道,上網,就對著那個始終黑著的qq頭像發呆。偶爾亮了,等她終於組織好語言,要發出資訊,他又暗下去,喬喬握著滑鼠,一陣失落,她這麼想他,不知道他會不會想自己?
不會吧,喬喬自嘲地笑笑,望著謝有雪的小瓷人,輕輕點了他一下,你呢,眼裡只有她。
屋子很安靜,只有寂寞和她相伴,喬喬抱著雙膝,痴痴地看著小瓷人。
她真想他,想他早晨起來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騎著腳踏車載她上學,每次下坡速度加快,她不小心碰到他,小心臟總會怦怦亂跳。他們三個人坐在燈下一起學習,他總會為她泡一杯熱可可,一抬眼,就能看到他低垂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