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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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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1.早安,我的睡美人小王子/b

七天後的早晨——

夏歡顏正在房間裡瘋狂地梳妝打扮,其實上學只能穿校服,她也就折騰頭髮。可憐那才剛留起來的中短髮硬生生被主人拉來扯去也不能扯成齊肩的甜美萌系髮型出來。她對著鏡子擺可愛的表情,卻怎麼也覺得怪怪的,最後懊喪道:「討厭,都怪夏八爺,把我生得一點兒都不花容月貌,嚶嚶嚶,我要回爐重造。」

而廚房裡,謝有雪正利落地準備早餐,芳姨不好意思站在一旁,眼裡全是讚賞:「這孩子怎麼這麼勤快。」

「芳姨您休息一下,讓我來。這些我在家裡做習慣了,本來就打擾你們,要是什麼都不做,真的過意不去。」

「有雪,你不用客氣,當自己家裡。」

「是呀,有雪,不要跟我客氣。」

喬喬穿著龍貓拖鞋走出來,她已經收拾好了,順直的長髮打蓬鬆,紮成兩束馬尾,自然地垂在胸前,末梢用天藍色絲帶扎著,白色襯衫加格子裙,雖然是再簡單不過的校服,但她穿來,就像網上力捧的素顏女神,黑白分明的清澈純美。

謝有雪抬頭,衝她微笑:「早安,喬喬!」

他習慣早起,先扎半個小時的馬步,然後練拳,打出一身汗洗個澡,就起來做一家子的早餐,到了喬喬的家也一樣。他熟練地翻了下雞蛋,問:「喬喬,你喜歡雞蛋全熟還是能流出蛋黃的那種?」

喬喬坐在餐桌前,看到幾樣冒著熱氣的小菜,心裡有股暖流注進,雖然芳姨每天也會準備好早餐,但不一樣,這種家的感覺,只有謝有雪能給。她抬頭,看到少年頭髮還帶著溼氣,圍著圍裙,就這麼簡單站在那,就讓裝潢奢侈的廚房失了顏色,認真地煎雞蛋,漂亮的側臉呈現出一種專注的吸引力。

歡顏有個最完美的哥哥,喬喬微笑,託著腮問:「你呢?喜歡幾分熟?」

「我?」謝有雪揚眉,「配粥的蛋我喜歡炒碎,夾吐司,流出蛋黃的挺好吃的。」

「那我跟你一樣。」

謝有雪輕輕一笑,把雞蛋煎好,夾在吐司中,放在盤子裡:「可以了,嘗一下。」

喬喬迫不及待拿起吐司,大大咬了一口,讚道:「好吃!」

「你慢點兒,小心燙,」謝有雪搖頭,「還以為你比歡顏成熟點兒,原來也就小孩子。」

「你也就大我們一歲,」跟謝有雪在一起,喬喬總算有了點兒同齡人的活潑和調皮,「有雪,你在家也對歡顏這麼周到細緻嗎?」

「歡顏?」謝有雪想起他和夏叔叔大快朵頤,歡顏在一旁扎馬步的可憐樣,忍不住笑了,「她啊,得用搶的。」

謝有雪把歡顏被逼著扎馬步的事一說,提起歡顏,這沉靜的少年臉上才會不自覺地露出一抹神采,喬喬著迷地聽著,垂下眼眸:「真羨慕你們這麼好。」

「你不也挺好的?」話一說完,謝有雪就後悔了,他一向不愛打探別人隱私,太不禮貌。其實來喬家第一天他就察覺不正常了,哪個父母會讓未成年的子女單獨生活,就算物質條件再優渥,也比不上家人的關懷,陪伴就是最大的愛啊。

看到謝有雪自責的眼神,喬喬笑了:「你也覺得我爸媽狠吧?」

喬喬今天早上似乎特別想傾訴,又問:「你聽過喬恆遠沒?」

喬恆遠這個名字想沒聽過都難,經常在報刊電視上看到。喬恆遠是真正的天之驕子,出生於商業世家,又受到精英教育,把喬氏集團打理得蒸蒸日上,不過和他的財富齊名的還有他的花心,這位五十歲不到的太子爺,捧明星送豪車,網上經常有人八卦。

謝有雪想了想道:「他贊助過一次奧數比賽,給我頒過獎。」

「是嗎,他也有做好事的時候,」喬喬自嘲地笑了笑,「就像外界傳的,我這個爸爸有點兒花心,不,根本就是濫情。」

說到這,喬喬眼裡有掩飾不住的恨意,「就在我決定獨立生活前,他正把外面生的孩子帶回家。我早已對喬恆遠不抱希望,可憐我媽媽,氣得一下子病倒了。別看喬家這種家族表面上看著光鮮,其實都是利益至上,包括他們的愛情、婚姻、兒女,什麼都是可以犧牲的。」

「我媽就是兩家聯姻,我媽運氣不好,攤上喬恆遠這個花心的傢伙,忍了一輩子,盼了一輩子,結果喬恆遠還是老樣子,最後還把女兒帶回來了,」喬喬冷笑,一點兒都不像平時那個什麼都不在乎的少女,眼裡全是恨意,「她氣不過,最後還賠上了自己的一條命。」

「喬喬——」謝有雪不懂如何安慰,只能握著她的手,卻發現她的手冰冷得厲害,他握得更緊。他明白失去至親的感覺,就像那場突如其來的火災,他也覺得天都塌了,爸爸沒了,什麼都完了。

手被握住,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喬喬清醒過來,對上謝有雪關心的眼神,喬喬搖頭:「你放心,我沒事,我就是有點兒恨喬恆遠。我媽走後,我也明白了,繼續待在喬家,我就是另一個她,我也不想和他們爭了,便讓芳姨帶我離開,哪怕一個人永遠孤孤單單的,我也不要再看到他們。」

說到這,喬喬看著謝有雪,眼裡全是苦澀:「很狗血吧,卻是我的人生,再有錢又怎樣,還是沒人疼沒人愛。」

喬喬雖然說得淡淡的,但聲音裡全是難過。如果不是失望到絕望,心涼到死心,誰會連名帶姓地叫自己的親生父親,她是真的恨他,不然不會把自己一個人流放在這裡,什麼都不要。

謝有雪看著面前感傷的少女,她看似什麼都有,其實更可憐。他彷彿看到多年前的自己,站在陌生的親戚面前,明明是有血緣關係的人,卻無論如何努力也無法親近,他用力地握了握喬喬的手:「放心,都會好起來的。」

正說著,夏歡顏已經衝出來,看到兩個人的情形,哇哇大叫:「有雪,你太卑鄙了,一大早就調戲喬喬,想用美色討好女房東減少租金嗎?嘖嘖,用心太險惡了!喬喬,你要小心哦,雖然有雪是我哥哥,可再好的男人在你這樣的女神面前也會把持不住,不行,晚上還是跟我學點兒防狼必殺技。」

謝有雪慌亂地抽開手,白皙的臉頰染上一抹紅暈:「你胡說什麼!」

「啊,臉紅了,心虛了!」夏歡顏飛快地拿了塊吐司,三口兩口咬掉,便往隔壁跑去。路上還在花園摘了朵帶露水的紅玫瑰,咬著,低著頭,手握成拳支著腦袋,擺了個非常經典的等人姿勢堵在葉一諾家門口。

待門一開,夏歡顏看也沒看,自認為風情萬種地撥了撥劉海:「早安,我的睡美人小王子,今天又是陽光燦爛的一天,準備和我共譜美好的青春戀曲了嗎?」

門內站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目瞪口呆,爾後,像少女般雙手交叉做了個護胸的動作:「不,我不願意,我是屬於老伴的。」

「噗。」老人後面的葉一諾不客氣地笑了。

b2.我就愛你這傾城傾國的美貌,你能去毀容嗎/b

夏歡顏不好意思地撓撓腦袋,心裡在淚奔,為!什!麼!

就在這過去的七天,夏歡顏給葉一諾送愛心早餐,被拒,幫忙整理花園,結果拔掉了珍貴的花苗……做下這一系列出發點很美好但結果很慘烈的事後,她痛定思痛,決定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她要春風化雨融化葉一諾的心。

可今天……好吧,葉一諾笑了,起碼是個不錯的開始。

葉一諾是個笑起來非常好看的人,這麼微微一笑,就像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活色生香的美好。夏歡顏一愣,臉有點兒燙,不過表錯情的鬱悶也被他的笑容衝散了,她義正詞嚴地對老人說:「爺爺,你放心,我對你沒有任何想法,我很尊老愛幼的。」

葉一諾推著腳踏車走出來,對老人說:「爺爺,我上學去了。」

「嗯,去吧,」老人點頭,又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夏歡顏,「諾諾,你要保護好自己,別被壞人拐跑了,特別是不良少女。」

「放心,爺爺,我是武功高強的夏女俠,絕對會好好保護諾諾,那些妖娥子小妖精別想靠近諾諾一步!」

夏歡顏不要臉地拍拍胸膛保證,去追葉一諾,沒一會兒,三跳兩蹦就直接坐在他的單車後架上。葉一諾覺得後面一沉,車把一歪,用腳支著單車,停下來怒視他:「夏歡顏,你到底想怎樣?」

「上學呀,諾諾。」夏歡顏抬頭,好無辜好天真地望著他。

葉一諾氣得青筋都浮出來了:「夏歡顏同學,你難道不覺得你坐錯地方了?」

「哦,你想要我載嗎?你想讓我載你就說嘛,你不說我怎麼知道,既然現在你說了,我就知道了,放心吧,我從小習武,載你很輕鬆,絕對不用一分力氣,輕而易舉,來,我們換位置……」

等夏歡顏結束比唐僧還囉嗦的一堆話,葉一諾早已沒了脾氣。真不知道她對自己的熱情從哪裡來的,他苦惱地看著她,誠心實意地問:「夏歡顏,你到底看上我哪裡,我全去改掉,行不行?」

「我就喜歡你這傾國傾城又剛正不阿的容顏,你能去毀容嗎?」

「……」

葉一諾徹底無語了,夏歡顏語重心長地拍拍少年的胸膛:「葉一諾,如果一個人,你一不小心撞上了,本以為只是倒霉,沒想到接下來成為朝夕相對的同班同學。你正慶幸著放學了不用見到,結果第二天一開啟門,那個人正對你微笑,告訴你,她接下來將成為你的中國好鄰居。這一系列的節奏和進展,說明什麼?」

「呃,我很倒霉,而且倒霉透頂?」

「不,這是連老天都站在我這邊,讓你和我在一起!所以,乖乖地認命吧,本姑娘會好好對你的。」

「如果我不認命呢?」

夏歡顏很是同情地看著他:「難道你沒聽過一句,天命不可違,放棄吧,少年,這是命運的安排,神的旨意。」

「……」葉一諾敢發誓他沒見過比夏歡顏更厚臉皮的女孩子,明明長得明眸皓齒甜美可人,怎麼就這麼厚顏無恥!夏歡顏,你這樣沒臉沒皮欺負男神,你家裡人知道嗎?

最後,他和前幾天一樣,載著夏歡顏,心情沉靜地踩著腳踏車往前走。

夏歡顏坐在後座,展開雙臂,讓風吹過臉頰,快活極了。今天她能搭上他的車,明天她就能入進他的眼,總有一天,還會光明正大住進他的心,到時候,她就告訴他,她是小夏子,找了他十一年的小夏子。

看著少年明顯不悅的臉,夏歡顏黯淡了下又打起精神:「葉一諾,你不要不情願。你要相信,再也沒有一個人會像我夏歡顏這樣喜歡你,眼裡心裡只有你,遇上我,是一件會讓你人生變美好的事。」

才怪!回想到她做過的事,所謂的愛心早餐害他跑了一早上的廁所;說要教他武功,結果差點兒扭傷腰;要幫忙剪草,結果拔掉了花苗……葉一諾就在心裡翻了無數個白眼,上帝一定是派她來折磨自己的,為什麼別人都是遇上女神一般的女孩,他遇上的是神經病一樣的女瘋子。

夏歡顏見他不搭理,也不惱,只是一心暗暗祈禱——來顆小石子吧,這樣我就可以嬌弱地撲上去。

可惜沒有,倒是謝有雪騎著單車載著喬喬追上來了。

到了喬喬家,夏歡顏早已把早上扎馬步,走路上學的家規全部扔了,怎麼自由散漫怎麼來,謝有雪也拿她沒辦法。夏歡顏賴著葉一諾,謝有雪又不好意思讓喬喬一個人走,就載著喬喬一起上學。

兩位正風華正茂的美人,一個俊秀,一個清純,看一眼,就覺得賞心悅目。

葉一諾看了一眼,也覺得這兩個人跟拍青春電影似的,往哪兒站,都能入畫,他忍不住感嘆,同一家養出來的,這哥哥和妹妹差別也太大了。

夏歡顏笑嘻嘻地說:「一諾,你別自卑,他們是金童玉女,咱們是天生一對。」

話音一落,兩輛單車同時一拐,都差點兒騎進水溝。

總算是萬分艱辛地到了學校,看著夏歡顏和喬喬有說有笑地走進教室,葉一諾暗暗鬆了口氣,以為這一天的折磨已經夠了,沒想到接下來的遭遇告訴他——孩子,你太天真了!

上午第一節課,夏歡顏被叫起來背《將進酒》,支吾著背不出十句,她舉手:「老師,可以現場求助嗎?」

求助?這又不是電視節目,答對了還有獎品拿,總之身為親友團,葉一諾躺著中槍,他被迫起來幫助夏同學。

下課了,葉一諾正要放鬆一下,一杯熱騰騰的奶茶遞到他面前,夏歡顏特別雲淡風輕地說:「給你,剛才謝謝你了。」

「謝謝,我不需要。」葉一諾拒絕。

夏歡顏特別固執地把奶茶遞給他,咬著唇一副委屈的小模樣:「你接嘛,我家夏八爺很小氣的,就給我這麼點兒零用錢,我全給你買奶茶了。課間小賣部人有多擠你又不是不清楚,我千軍萬馬才買到一瓶,諾諾,你不要這樣。」

「對嘛,諾諾,不要糟蹋夏女俠的心意——」有好事的同學在一旁壞笑吹口哨。

葉一諾抬頭,同學們正三五成群圍觀看熱鬧,就夏歡顏還能勇猛地舉著奶茶。天啊,她的臉皮簡直比牆還厚,葉一諾幾乎是搶過奶茶,衝出教室,等他再回到教室,碰到他的每個同學都問:「諾諾,奶茶好喝嗎?」

拜她所賜,510班的同學都開始叫上他的小名,諾諾~弱弱~

這還不算什麼,第四節體育課,葉一諾正在打籃球,女生們圍成一群,正嘻嘻哈哈說著什麼,開口閉口男神校草。隊友邊打球邊說:「現在的女生真無聊,還搞了個啟華男神榜,不過你小子牛啊,一來就快把謝有雪擠下來了,長得帥就是好。」

「但你再受歡迎也沒用,」隊友衝他擠眉弄眼,「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葉一諾正琢磨著這話什麼意思,那邊夏歡顏正嚷嚷著:「別人的男神是用來膜拜,我的男神要走下神壇,和我共創美好的未來,他只屬於我。」

說著,還衝他眨了眨眼,葉一諾一口老血悶在胸口,他終於知道了隊友那話什麼意思,他葉一諾什麼時候成了夏歡顏的囊中之物?

這還不算結束,好不容易到了午休,葉一諾覺得要鬆懈下緊繃的神經,夏歡顏又來了,笑容甜美,動作粗暴,不客氣把同桌趕走,理由是不要影響他們發展革命感情。天地良心,他跟夏歡顏只有仇恨,她就是來拉仇恨,摧殘自己的人生的。

葉一諾把她當空氣,趴在課桌上睡覺,聽到校園廣播上在放「現在是夏歡顏同學為她的男神點播的一首《全世界我最喜歡你》」,於是他滿耳朵都是——全世界我最喜歡你,可是你都不知道,因為你不喜歡我,你比較喜歡睡覺……

啊啊啊!噩夢!這簡直是精神摧殘!

冰山王子的冰山悄悄迸出好幾條裂縫,他快要火山爆發!

表面上看,葉一諾對夏歡顏的進攻完全不在意,依舊是那冷豔高貴的王子樣,實際上,他真的好想捏死夏歡顏。對,捏死,他想象他是巨人,夏歡顏是隻小螞蟻,他就捏起她,丟得遠遠的,你追吧,反正怎麼追也追不到。

放學後,夏歡顏又很自來熟地要搭順風車,葉一諾冷冷看著她,他實在受不了夏歡顏莫名其妙的熱情和瘋狂,被圍觀,被配對,他調來啟華,就是想遠離是非,結果因為她,學習生活被弄得雞飛狗跳。

葉一諾沒說話,就從書包裡拿出那罐早已冷掉的奶茶,輕輕一丟,準確地扔進垃圾桶裡。

夏歡顏呆住了,葉一諾看不再看她,騎著單車揚長而去,少了一個人,今天難得輕鬆,可背上那道視線牢牢纏著他,沒回頭,也能感覺到少女的失意和埋怨,弄得他心裡有些淡淡的沉重,不過他安慰自己,這樣她該知難而退了吧。

葉一諾筋疲力盡地回去,想這一天的折磨終於結束了,此時,他只想像《大話西遊》裡放倒唐僧的至尊寶大吼一句,世界終於清靜了。但殘酷的事實還是告訴他——少年,你還是太天真了。

接下來,夏歡顏這個殺傷力百分百的神經病差一點兒燒了他的房子!

b3.我誠懇地請求你,遠離我的生活/b

事情是這樣,當夏歡顏看到那杯辛苦買來的奶茶被毫不留情地扔進垃圾桶,她覺得被扔進垃圾桶的,不是奶茶,是她的心。

什麼東西才會被扔掉,垃圾,多餘的東西,夏歡顏對葉一諾的心意,就是多餘的垃圾。

夏歡顏站在原地,望著他絕塵而去的背影,難過得快把嘴唇咬破,她不是輕浮,也不是神經病,只是喜歡一個人。眼淚快湧出來時,夏歡顏抬頭,硬生生地止住,可嗓子眼裡的難過還是酸到苦澀。

葉一諾,你在糟蹋我的心。

本來,她還覺得今天葉一諾不那麼排斥自己,還衝自己笑了呢,結果,真正的大殺招在後頭,殺得她措手不及,血濺十里。

喬喬和包子趕過來,正好看到這一幕,夏歡顏咬著唇,忍著淚,眼睛紅通通的,她一向自稱江湖女俠,快意恩仇,何嘗受過這種委屈。

喬喬安慰她:「歡顏別傷心,讓葉一諾冷豔高貴,要不是你正好喜歡他,他根本什麼都不是。」

「對,狼心狗肺,奶茶不喝可以給我嘛,幹嗎扔掉!」包子痛心疾首。

「……」

一直沉默的夏歡顏臉握著拳頭,從牙關吐出幾個字。

「我要表白!」

「什麼?」

「表白,我要向葉一諾表白!」

夏歡顏神色肅殺地抬頭,目光望向遠方,卻是前所未有地堅定。

她受夠了總被葉一諾拒之門外。她和葉一諾總是隔著千山萬水,她永遠到不了他的心,她不是鐵人,不會難過,不會受傷,她要告訴他,她為何執著。

不見黃河不死心,不見棺材不掉淚,說的就是夏歡顏這種人。

當晚,她也沒心思吃晚飯,關門專心寫了一封情意連綿的信,把這長達十一年的思念也寫進信裡。寫完之後,夏歡顏又細細檢查了好幾遍,確定沒有錯別字來大煞風景。她把信封好,覺得真是太感人,簡直是聲淚俱下,字字泣血,相信葉一諾看完,一定會感動得以身相許。

第一次表白一定要精心別緻,不能太隨便。

於是,夏歡顏絞盡腦汁想了個主意,她把信綁在孔明燈下面,又在孔明燈上抄了一首詩,「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末了又加了一句——葉一諾,快住到我心裡來!

做好準備工作,夏歡顏點了燃料,可太亢奮的她忘了一件事,孔明燈飛向哪裡是不受控制的,而且只會越飛越高。等她察覺到孔明燈沒有按預定的路線飛時,紅紅的紙燈籠已經飄向葉一諾的二樓陽臺,並繼續往上飛。

夏歡顏著急了,慌亂中,隨手拿起什麼就扔過去,燈如願破了,只是著陸地點錯了。

那陽臺上正好放著一幢拼到一半的房子模型,木質易燃,「轟」地一下子燒起來了,等夏歡顏反應過來,大喊「著火了」,葉一諾撲出來滅火,模型已被燒得屍首無存。

葉一諾狠狠瞪過來,那眼神冷得像冰刀子捅進心臟,涼到骨子裡,痛到心底。

夏歡顏心一驚,惶恐地跑過去,只看到滿地狼藉,葉一諾站在陽臺上,留給她一個孤獨倔強的背影,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脆弱。自己又做了件很糟糕的事,夏歡顏站在後面,小聲開口:「葉一諾……」

「出去!」葉一諾還揹著她,連看她一眼都不願。

夏歡顏急了:「你聽我說,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想聽,你出去。」葉一諾猛地轉身,夏歡顏看到他眼睛紅紅的,眼瞳充滿厭惡,像恨不得從沒認識過她這個人。

夏歡顏沒被這樣看過,她有些害怕地退了一步。

她總是看起來沒心沒肺地快樂著,可她也是血肉之軀,會惶恐,會害怕,會受傷。

葉一諾前進了一步,像悲傷的野獸全身散發著毀滅的氣息。他瞪著她,見她還一動不動,有些氣不過,抓起她的手就往外推,夏歡顏被推著走,試圖解釋,可他根本聽不進去,直接把她推出門外。

自從轉到啟華,葉一諾一直在容忍,他覺得夏歡顏雖然瘋瘋癲癲的,對他的痴迷也來得莫名,不過她沒有惡意,又是同學,本以為下午已經給她下馬威,沒想到她變本加厲。

夠了!葉一諾盯著她:「夏歡顏,你不要再纏著我,也不要再說喜歡我的話。你只會帶來災難,把我的生活弄得一團亂,根本就是個掃把星!我誠懇地請求你,遠離我的生活,如果你能做到,我會不勝感激的!謝謝!」

扔下最後冰冷的兩個字,門「啪」地被關上了,就在夏歡顏鼻尖前。

夏歡顏揉揉被抓疼的手臂,看著不歡迎她的大門,突然覺得有些委屈,是,是她把事情搞砸了,燒了他的模型,可如果不是十一年前,他主動丟擲橄欖枝,他以為他真是神仙下凡,天香國色,她夏歡顏臉都不要了追著不放?

世間美男千百瓢,你葉一諾不過是裡面的一小瓢,我瞎了眼才看上你!

她想到那封信裡還認真無知地寫著,「小葉子,你真的一點兒都不記得我了嗎?我可是一直在找你,找了十一年了」,就覺得鼻子一酸。夏歡顏憤怒地盯著緊閉的門:「好,我們一拍兩散,我要再纏著你,我就是豬!」

她憤憤地回去,走到門口,看到擔憂的謝有雪和喬喬。夏歡顏很想說,誰年輕時沒喜歡過幾個人渣,沒事,葉一諾已經是過眼雲煙,明天都給我介紹美少年吧,來一打都沒問題。可是她扁扁嘴,最後只吼出一句。

「誰要再跟我提葉一諾,我就跟誰勢不兩立!」

她推開二人回到房間,把自己埋在被單裡,怎麼辦,她真的好難過,她閉上眼,就是葉一諾冰冷仇恨的眼睛,他這麼討厭自己。想了這麼多年,終於又遇見,感覺還沒變,結果一場空。

夏歡顏沒法入睡,半夜她起來,推開窗戶,夜空中掛著一輪又大又亮的圓月。

從小到大,月亮都不會變,為什麼人會變?

夏歡顏想起那個軟萌的小孩,烏黑溜圓的大眼睛,見到她就「小夏子,小夏子」地叫,聲音軟軟甜甜的,多可愛,為什麼長大了,會變成這樣,一點兒都不可愛,無論怎麼靠近,怎麼追都追不上。

那時候的小葉子多好,問他為什麼會來當童星,他的回答多單純。

「因為當明星有很多人喜歡,我想讓他們喜歡我。」

「沒有人能讓所有人都喜歡的。」

小葉子苦惱了,他想了一會兒,說:「那讓我喜歡的人喜歡我吧。」

他又說:「小夏子,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好嗎?」

「好,我也喜歡你。」

她答應了,雖然童言無忌,可她真的這麼用心去喜歡他。

夏歡顏趴在窗前,長大真是件糟糕的事,美好的會變得不美好,不好的會變得更不好。

以前她每天都開開心心,就算難過,睡一覺醒來就會告訴自己,明天會好的。自從葉一諾出現,她的心情就跟坐山車似的跟著他起起伏伏,他一笑她就明媚,他一冷她想辦法捂熱,完全沒了自己。

戀愛好累啊,夏歡顏煩惱地想,她現在一點兒都不期待明天了。

就算她是勇敢的少女,葉一諾也不會給她機會創造奇蹟。

b4.小葉子,你真的不記得十一年前離宮的小夏子了嗎/b

讓夏歡顏意料不到的、更大的災難還在後面。

第二天,大家都處於低氣壓狀態,沉默地到了學校。

夏歡顏更是一臉一種「我受傷了,全世界都遺棄了我,不要來惹我」的神情。

沒想到到了學校,還沒走進教室,就見班裡的同學指指點點,竊竊私語,一副看好戲的神色。喬喬隱約覺得不對勁,她和夏歡顏一進來,全班就鬨堂大笑。只見教室後面的黑板上畫著副漫畫,一隻肥頭大耳的癩蛤蟆笨拙地追著一隻姿態優美的天鵝,蛤蟆頭上綁著寫著「夏」的頭巾,分明是嘲笑夏歡顏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情緒低迷的夏歡顏看到漫畫,愣了,誰做的,葉一諾嗎?他就這樣討厭自己?

喬喬怒了,上前要把漫畫擦掉,發現畫竟是用油性筆畫的,根本擦不掉,她憤怒地看著還在幸災樂禍的同學,冷著臉道:「都別笑了,誰做的惡作劇?」

「不知道,可能是葉男神的某個瘋狂粉絲吧。」有同學涼涼地說。

「是姚榮榮!」包子走進來。她今天來得晚,在走廊上聽到有人在議論姚榮榮帶人畫畫什麼的,起初還聽得一頭霧水,現在一看這情形就全明白了,她對夏歡顏說:「歡顏,你不用管他們,他們就是小人心態,自己喜歡不敢說還不許別人追。」

說完,包子狠狠地瞪了一眼圍觀的同學,安慰夏歡顏:「沒事,你還有我們,我和喬喬會一直站在你這邊。」

包子和喬喬帶夏歡顏回座位,要是平時,夏歡顏早就衝過去和姚榮榮大戰三百回合了,可昨天她才被葉一諾秒殺,血槽清空,毫無戰鬥力。讓她想不到的是同學們的態度,他們那種嘲笑的態度。喜歡一個比自己優秀的人,想盡辦法去接近他,真的那麼可笑,不自量力?

夏歡顏看著兩位好友,傷心地問:「喬喬,包子,我最近是不是真的很可笑?」

「不是的,歡顏,你比我們都勇敢多了——」

包子還想說什麼,班主任已經走進來了,一眼就看到後面的漫畫,臉色沉了下來:「夏歡顏,你跟我過來一下。」

這節課正好是老班的課,她是個很刻板的老師,平時最喜歡看些心靈雞湯類的書籍,可奉行的卻是玉不琢不成器的鐵娘子政策。同學間要有個風吹草動,違反中學生守則的,她便能從人生的高度打壓扼殺,杜絕一切萌芽的發展,其手段可謂喪心病狂、令人髮指。

喬喬和包子同情地看著夏歡顏走出去,在心裡默默祝福,保重呀,千萬不能被屈打成招!

夏歡顏走出去,葉一諾正好進來,兩個人擦肩而過,誰也沒有看誰。也不曉得葉大神有沒有注意到後面的漫畫,他仍和平常一樣,掏出書本,安靜地看書,仿若世間萬物都不能在他心裡留下一點兒塵埃。

與此同時,夏歡顏正在班主任的刀光劍影下苟延殘喘。

班主任行走教育事業數十年,終極大招是在小黑屋裡講人生理想。

她溫柔地喝了口茶,微笑地問:「歡顏,你知道為什麼找你來嗎?」

夏歡顏純良地望著她,天真地搖頭。她不得不打起精神應戰,她和班主任歷經數戰,都以夏八爺被拉到學校談養兒心得而告終,她可不想在這多事之秋把夏八爺招過來,他跑劇組就夠累了,還為自己操心。

班主任還是繼續微笑,自動進入談心模式:「歡顏,老師也是從你這種年紀過來的,你們在想什麼,老師都懂,也理解。人有追求是對的,可是不能老做不切實際的夢,不然就是白日夢,影響別人也影響自己的前途。」

她拿出成績表,遞給夏歡顏:「你看,這是你們這次期中考,你看一下,就明白什麼叫差距。」

夏歡顏第一眼就看到了第一名葉一諾,緊跟其後的是喬喬,接下來……她一直往下看,才在可憐的中庸地帶找自己的排名,26名,確實和第一名相差甚遠。夏歡顏明白,在學校,衡量學生好壞的標準永遠只有一條——成績,但喜歡一個人也要講究門當戶對,難道成績不好的學生喜歡上優等生,就是白日做夢?

想到這,一股怒氣湧上心頭,夏歡顏抬頭,想對老師說,老師,成績不代表一切,難道所有男神都是跟女神在一起的嗎?現實都是男神被普通大眾佔領了,葉一諾就是一棵好白菜也註定要被豬拱。

況且我們倆誰是豬誰是白菜還沒定論。可她想到葉一諾冷漠的眼神,一字一頓說出的那句:「夏歡顏,我誠懇地請求你,遠離我的生活」,她張了張口,說:「是的,老師,我明白了,我以後會把心放在學習上。」

班主任心滿意足地笑了:「這就對了,還有,那畫你要負責清理掉。」

「我會的,那沒什麼事的話,老師,我先去上課了。」

夏歡顏走出辦公室,碰到捧著一摞作業本的姚榮榮。

姚榮榮現在和小時候一點兒都不同,五官精緻小巧,雖然穿著校服,可是看得出她全身上下都精心修飾過,和夏歡顏這糙妹子不同,她就像名貴的珍珠,不容有一絲瑕疵。可誰會想得到,現在水火不容的兩個人,小時候是最好的玩伴。

姚榮榮小時候愛哭,沒人管,長得又瘦小,老是被欺負,哪一次不是夏歡顏幫她打跑那些野孩子。那時候,姚榮榮總跟著夏家兄妹到處跑,拉著夏歡顏拉鉤:「歡顏,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後來,姚榮榮的爸媽回來了,把她帶到身邊,再後來,她就變成了眼前這副模樣。

夏歡顏跑去找她,看到小時候的玩伴被眾星捧月地圍在中央,看也沒看自己一眼。後來姚榮榮私底下找過她,卻是說:「不要說你認識我,不要說我是從老城區裡出來的,夏歡顏,我早已和過去告別了,包括你。」

夏歡顏一直不明白,姚榮榮為什麼要和過去撇得乾乾淨淨,直到看到活躍在校園活動的姚榮榮才猛然醒悟,原來膨脹的虛榮心真的會改變一個人。貧窮的過去在完美的表相下,就像一塊又髒又醜的口香糖,姚榮榮覺得丟臉。如今,她是全新的姚榮榮,驕傲美麗如孔雀的姚榮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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