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以後不能再想她/b
謝有雪和喬喬就這樣塵埃落定。
沒多久,謝有雪出院。喬喬沒再來過,夏歡顏沒有再看到她。
葉一諾還是沒回來,不二先生也沒回她郵件,夏歡顏本來自信的心有些虛了,不斷往下沉。整個夏家,除了夏八爺仍精神抖擻地叫大家要扎馬步,不要放棄。大家都有些低迷,直到一顆炸彈又扔過來——
喬喬要定婚了!
夏八爺在報紙上看到這個訊息,哭號起來:「我的兒媳婦,又跑了一個!」
夏歡顏搶過報紙一看,剛想說不要告訴有雪,電視上已經播報這條新聞,喬氏繼承人與周家少爺一見鍾情,喜結連理,將於近日在假日酒店定婚。夏歡顏要關掉電視,謝有雪按住,他靜靜地看完這條新聞,只說:「希望她能幸福!」
呸呸呸,你的祝福一點兒誠意都沒有好不好,有誰祝福別人用一副要哭的神情,虧你這幾年還憑著部文藝片拿了次影帝。這樣不精湛的演技,絕對是zion花大價錢潛規則評委組拿的吧!
夏歡顏壞心眼地想,指著報紙上那個英俊的周少爺說:「醜死了,這麼醜的男人也敢染指喬喬,一定會招天打雷劈的!」
夏八爺:「……」
謝有雪:「……」
雖然謝有雪看起來一直很正常,但夏歡顏還是看得出,謝有雪越來越不正常了。比如他經常心不在焉,和夏八爺進行日常的切蹉,輸得像條狗也就算了,去拿什麼東西,去了兩三次還是空手而回,吃完飯,說要幫忙洗碗,結果碗洗了三遍,還在洗……
夏歡顏和夏八爺看在眼裡,暗暗著急,真是的,喬喬要和他在一起,他不要,結果要和別人在一起了,他又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
夏八爺好擔心:「你哥不會這樣精神錯亂,瘋了吧?」
「這是失心瘋,喜歡的人要嫁人了,新郎不是我,失去心中所愛,能不瘋嗎?」
夏歡顏恨鐵不成鋼,男人皆禍水,葉一諾是,謝有雪也是,折磨別人,也折磨自己。
她回到工作室,開始閉關。
這輩子,夏歡顏最恨的就是有情人不成眷屬,相愛的人不能在一起,她不想看著最好的朋友和最愛的親人就這樣天涯各一方,兩不相見。她要他們都幸福,她要謝有雪真正地站起來,他的腿可以瘸,可以殘,但他的心不能,就算變成瘸子又怎樣,喬喬不介意,他們可以幸福的。
接連幾天,夏歡顏都待在工作室,趴在桌上,她要為喬喬做一套婚紗。
以前大家說起彼此的心願,夏歡顏說過她要做婚紗設計師,為喬喬、包子設計婚紗,可能她設計的婚紗比不上喬喬的名家定製,那些國際一線品牌,但這是獨一無二的,代表他們最純潔年少的時光,還有她不離不棄隱忍的愛。
夏歡顏為喬喬設計的婚紗名字叫一世一愛。我愛的人,從我愛你,就準備和你一生一世,一世一愛。就算你貧窮困苦,一無所有,我還是願意和你在一起。
婚紗採用最傳統的白色,因為他們相識在白衣如雪的學生時代,為配合喬喬高挑的身材,採用單肩斜邊裹胸,束腰,胸前是手工刺繡,沒有鑲鑽,而是選擇珍珠,就像他們的愛情,被珍惜在心裡,千磨萬礪,但總有一天,會磨出美麗的珍珠,會在心裡開出一朵花。
裙襬很長,薄紗層疊成裙襬,薄如蟬翼的紗一層一層地疊起來,就像輕柔的羽毛散落一地,裙襬安靜地垂下來,仙氣十足,美得讓人窒息,就像一個無意間闖入人間的天使,低垂著眉眼,等待她真正的良人……
婚紗設計做好,穿在模特身上,工作室的姑娘眼睛又亮了:「太美了,歡顏,你最近真是靈感爆棚啊,這是為誰準備的,可不知道為什麼,有種悲傷的感覺。」
是的,這麼美的婚紗孤零零在那兒,低垂著,那麼憂傷孤單。就像喬喬,在等謝有雪去愛,她早已被時光打磨好,可他還沒準備好。
夏歡顏把婚紗帶回家,送到謝有雪面前。
「我做給喬喬的婚紗,你不是要祝福她嗎,那做得徹底點兒,帶上它,去祝福她。」
謝有雪眼裡閃過苦楚:「歡顏,你……」
「有雪,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喬喬可以什麼都不顧,你為什麼還要忌諱那麼多。你自己想想,你要真的失去她嗎?我跟你說,這是最後的機會,如果你還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說,讓她變成別人的女人,」夏歡顏冷酷地說,「以後你連想她也不能想,因為思念別人的妻子,這是有罪的。」
喬喬就要變成別人的妻子了……
謝有雪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大大的,可夏歡顏還不放過,她就是要讓謝有雪痛,就是要往他傷口撒鹽,如果不讓他更痛一些,他就不會清醒。
她繼續說:「有雪,你真的願意這樣嗎,看著喬喬去嫁一個不愛的人,去過不想要的生活,她這六年心都在你身上,怎麼可能馬上對另一個男人愛得要死要活,說定婚就定婚,這分明是心死了,商業聯姻而已。有雪,你問問你自己,你真的願意,能親自給她幸福卻不願,讓她餘生都麻木在痛苦的婚姻裡嗎?」
「我做的這套婚紗,連什麼都不瞭解的人看到它都覺得孤單。喬喬就是這麼孤單,我和包子可以做喬喬的朋友,但能讓喬喬感到不孤單的,只有你。」
夏歡顏拍拍謝有雪的肩膀:「有雪,該說的我都說了,能做的我也做了,接下來靠你了,如果你真的愛她,在乎她,就不要放棄最後的機會。」
夏歡顏說完,要離開,又回頭:「有雪哥哥,從小到大,你一直是我心中的英雄。希望,這一次你不要讓我失望。」
「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尊重你,但是,我真的希望你能像個英雄去搶親。」
夏歡顏輕輕把門關上,留下謝有雪靜靜地待在屋子。
那天,房門一直沒開啟,謝有雪連晚飯都沒吃。夏八爺要去叫他,夏歡顏擺手:「讓他好好反醒一下。」
她笑嘻嘻地問:「八爺,如果現在叫你去搶親,你敢不敢?」
「有什麼不敢,八爺我一頓能吃八碗飯,仍是頂天立地的漢子。」
夏歡顏樂了:「得,我去幫你準備套禮服,說不定明天我們要一起去搶親。」
「要什麼禮服,操傢伙就夠了。以前我結婚去接你媽,直接抱起來就跑,誰都追不到。」
「……」
雖然一直開玩笑,但有雪到底怎麼想的,夏歡顏心裡也沒底。那一夜,她沒睡好,謝有雪也沒睡好。他望著婚紗,很美,很像一件仙女衣,想象得出喬喬如果穿上它,會有多美,可是他看著不能動彈的腿,又怕褻瀆婚紗一樣,沒敢碰他。
可眼神還是離不開婚紗,他越是看它,越覺得悲傷得很,像一個不得所愛的幽怨女子。
歡顏說,它還有名字,叫一世一愛,自己有資格給喬喬一世一愛嗎?
謝有雪轉動輪椅,到穿衣鏡前,鏡子映出一個毫無生氣的男人。胡楂兒冒出來,雙眼無神,沒有一點兒戰意,他就像他曾經演過的失意潦倒的廢物,但就在之前,他還不是這樣的,他是年輕的影帝,有很多人追,走到哪兒都是閃光燈不斷,心裡還有一個默默思念的人。
謝有雪啊謝有雪,你何時變成一個loser了?
這副德行,他自己都瞧不起,謝有雪嘆了口氣,想算了,又回頭看了一眼婚紗,它還是如此孤寂。夏歡顏的話就在耳邊響起,只有你才能讓喬喬不孤單,難道你真的要讓她一直孤單下去,以後你連想她都不能,因為想念別人的妻子,是有罪的……
他握緊拳頭,那麼用力,心裡猛地一驚,起碼,他還有手,他的手還充滿力量。
腿沒了,還有手,他起碼還可以牽她的手,用雙手去給她創造幸福,而她如果真的隨便嫁了,那真的會孤單一輩子。
謝有雪想了很多,最後想起那個夜晚,喬喬清亮的眸子望著他,說:「有雪,你是我的夢想。」
天亮了,謝有雪的房門開啟了。
他推著輪椅走出來,懷裡抱著那套美麗的婚紗。他已經換好西裝,胡楂兒也刮掉了,臉依舊英俊年輕,神彩飛揚,還是那個寒霜傲雪的青年。
而夏歡顏也一身正裝,和第一次穿禮服的夏八爺站在一起,衝他微笑。
她跑過去,用力抱著他:「有雪,你太帥了,你太帥了!」
夏八爺扯扯領帶:「行啦,走起,搶親!」
他們要一起去搶親,搶回喬喬。
這一次,他不會再逃離,他要給她一世一愛。
b2.對不起,我愛你/b
他們一起來到假日酒店,謝有雪深深吸了口氣,但堅定地抱著裝婚紗的盒子,走下去。
門口並沒有多少媒體記者,聽說周喬兩家這次的定婚非常重視隱私,只在假日酒店招待朋友親人,至於記者,則被請到另一個地方,統一招待。
夏歡顏推著謝有雪進去,定婚宴在三樓。酒店從大門開始鋪了一條撒滿玫瑰的路,周少爺說要鮮花鋪路迎娶喬喬進門,看來倒是真的。夏歡顏毫不客氣地走上去,和謝有雪走到三樓,奇怪的是,並沒有遇見什麼人,但一到婚宴門口,就能聽到悅耳的鋼琴聲,彈的正是婚禮進行曲。
夏歡顏推開門,宴廳靜悄悄的,就中央一架白色的鋼琴,
燈光打在那兒,喬喬一襲白裙坐著,十指靈動地滑過琴鍵,不施粉黛,素面朝天,但美像從九天而下的仙女,不帶一絲煙火氣。她並沒有抬起頭,只是依舊琴彈,婚禮進行曲。
夏歡顏推著謝有雪上前,依舊玫瑰鋪路,四周全是玫瑰的清香。
婚禮進行曲結束了,喬喬停下來,轉過來,望著面前的謝有雪,並不說話,只是靜靜地凝視他。
謝有雪不知道要說什麼,來之前,他想過很多話要說,會是什麼樣的場景,但真正見到喬喬的剎那,他覺得喉嚨被堵住,酸澀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為什麼定婚宴只有喬喬一人,他沒心思去想,他只是專注地盯著心心念唸的姑娘,她如此美好,她明明可以去擁抱更好的人,卻愛上自己。
謝有雪想哭,他也哭了,就這樣望著她,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就算他來了,他還是覺得自私,他自私地想擁有這個如仙女般美好的女孩。即使有一萬種不要來的理由,也還是敵不過內心的渴望,他最終還是做了自私的決定,他來了,來帶她離開。
謝有雪站起來,踉蹌了一下,夏歡顏要扶他,他搖頭,示意不要,如今他什麼都要靠自己,這樣才能相信自己能給喬喬幸福。他艱難地站起來,蹲下去,單膝著地,從脖子拿出那枚戒指。
那是夏八爺給他的,一人一個,夏歡顏是男戒,他是女戒,夏八爺說,如果哪天遇見對的人,就戴上,帶回家,給他看看。
他找到了,六年前就找到了。謝有雪望著喬喬的眼睛,顫抖地唇:「我只有這套婚紗,它叫一世一愛,還有,這枚戒指,它代表我一生的承諾,我只有這些,可能這輩子也就這些。」
他信仰般地拿出戒指,舉起來:「喬喬,你還相信我嗎?」
我傷害你,一次又一次地推開你,我就是個膽小鬼,不敢愛,在意你又忌諱世俗,可能我也沒有你想象的美好,未來也會令你失望,這樣子,你還會相信我嗎?
喬喬沒有說話,她望著謝有雪,眼睛慢慢被打溼,迷上一層美麗的霧,化成晶瑩的水滴。她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手,她的手很漂亮,十指蔥白如玉,謝有雪顫抖地伸手,為她戴上那枚已經經過風霜的戒指。
說實話,有點兒醜,有點兒不那麼適合,但真的很美,它是一個男人的承諾,一世一愛。
謝有雪站起來,望著面前貌美如花的女子,從這一刻開始,她將是他未來的妻子,他顫抖地捧著她的臉,哽咽地說:「對不起,我愛你,喬喬。」
這是他第一次說愛她,喬喬伸手抱住他。
謝謝你,沒讓我失望,你知道,我今天拿我的幸福去賭你會不會來?
一旁的夏歡顏和夏八爺也喜極而泣,夏八爺老淚縱橫,抱著女兒:「嗚嗚嗚,老謝,你看到了嗎,咱們兒子有兒媳婦了,嗚嗚嗚,太感人了……」
夏歡顏也把眼淚擦到夏八爺禮服上:「嗚嗚嗚,葉一諾,喬喬都嫁出去,你還不回來。」
「把你的臉移開,沾我一身鼻涕,我的衣服很貴的。」
「老頭,真小氣,我再給你買就是了。讓我先哭一會兒,葉一諾,你在哪裡,我好想你!」
謝有雪:「……」
喬喬:「……」
你們夠了!搶戲王!
不過人生最開心的不就是皆大歡喜嗎?
喬喬扶著謝有雪坐下來,謝有雪遞上盒子,有些不好意思:「歡顏做的婚紗,它叫一世一愛。」
我來,就是給你一世一愛。
喬喬開啟,眼前一亮,好美的婚紗。六年了,想不到他們的夢想都做到了,她和謝有雪在一起了,夏歡顏也成了婚紗設計師,設計出這麼美的婚紗。她不敢置信地摸著潔白的婚紗:「這是歡顏設計的,好美……」
夏歡顏不要臉地湊過去:「不要謝我,嫂子,這是我應該做的。」
這一聲嫂子,讓喬喬整張俏臉都紅了,就像熟透的紅蘋果,下一秒就要掉下來。
正門,宴會廳響起拍掌聲,燈光也亮起來。一個男子走了出來,正是報紙上的周少爺,喬喬微微一笑,問:「周少,你看到了嗎?」
「是的,我承認我輸了。」周少爺聳聳肩,無奈道,「我會遵守承諾,向他們說是我主動毀約的。」
「謝謝你。」喬喬誠懇道。
夏歡顏是個急性子:「對啊,喬喬,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喬喬笑了,看了謝有雪一眼:「訂婚是真的,訂婚宴也是真的。如果今天你不來,四個小時後,訂婚宴會如常舉行。」
原來,喬喬那天被謝有雪氣走之後,萬念俱灰,回到家,又被父親安排相親。他們這樣的家庭,婚姻就是為家族服務,那天相親的正是周家少爺,面前的這位爺,雙方家長相談甚歡,喬喬心裡難過,覺得只要不是謝有雪,嫁誰還不是嫁,就這樣沒幾天,被糊里糊塗地敲定了婚事。
不過周少爺卻是真的對喬喬上了心,私底下問她是不是不想嫁給他,如果不是她自願,他不會強人所難。喬喬便說了和謝有雪的事,末了,說:「你放心,我會忘掉他的。」
「你心裡有他,我不能這樣娶你。」周少爺說。
於是就有了今天的局,確實有訂婚宴,只是給其他人的正確的宴會時間,給夏歡顏發的請帖卻提前了四個小時。這段時間,喬喬會在這裡等,給謝有雪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他來,她還是願意相信他,如果不來,她會和周少爺訂婚,並忘掉謝有雪。
「周少,感情不是自來水龍頭,收放自如。」
「喬喬,你不試一下,怎麼知道不會喜歡上我,」周少爺微笑,蠱惑道,「這是一場賭博,賭你在他心中的地位。」
周少爺又說:「如果他來了,我認輸。但如果他不來,請你也要遵守承諾,和我不僅是商業聯姻,請你試著接受我。」
喬喬答應了,謝有雪沒出現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所幸,他沒令她失望,過去他曾讓她不斷失望,甚至絕望心碎,但她從來沒有放棄過。今天他來了,出現在門前,喬喬就覺得,她六年的時光還是沒有白白浪費,她還是沒愛錯人,她還是能聽從自己的內心,她不後悔。
謝有雪用力地握著喬喬的手,眼裡全是歉意,他確實很對不起喬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