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真是一件蛋疼的事情。
把這件事告訴霍君延,他起初笑得很酣暢,隨即沉默,思考著這確實是個問題。
「周妤笙。」這就是他給我的答案。
「你想死了是不是?」
「這是在給你們機會和好。」
「只怕辜負你一番美意。」
「不會,你的婚紗是她請她的老師設計的。」
「啊?」我有些吃驚,嘴角自然而然張開,「原來你早就安排好了啊。」
「不,一切老婆大人說了算,你要是不喜歡周妤笙做你伴娘,我們可以再找別人。」
「不,我喜歡,不是說做伴娘做多了就嫁不出去嗎?周妤笙是個合適的人選。」
他知道我是口是心非,也不惱,配合道:「果然最毒婦人心啊!」
婚禮越來越接近,我的心每天都跳得很快。
和西米、希婧約好一起去逛商城。
沈葉的預產期就在下個月十號,作為寶寶的阿姨,我決定要把能買的都買給他。
不一會兒,白色、天藍色、黃色的小衣服各買了一套,希婧婆娑著嬰兒的小衣服,嘆了一口氣對我們說:「昨天我去醫院做了身體檢查,醫生說我生不了孩子了。」
我的動作停住了,轉過身去,「真的?」
希婧點點頭,眼神里流露出來的是痛心與惋惜。
「我和馬原說了,他說如果沒有孩子,我們就去領養一個。」
「所以下週我們就去孤兒院。」
「這麼著急?」西米有些不贊成。
「他怕我胡思亂想,有個孩子在家裡,也多些快樂。你們也要抓緊哦,快給我多生幾個乾兒子乾女兒出來,到時候乾媽可是會送很多禮的。」
「衝著你這話,我和莫森會努力的。」西米哈哈大笑。
我挑眉,對希婧說:「幸不辱命!」
七月,霍君延要給我辦一個充滿陽光的露天婚禮,邀請至親好友在海邊吃自助餐。
在八月、九月的時候還是要各辦一次酒席,八月邀請的是霍氏集團的員工,九月邀請的是與霍氏集團有合作的商人。
我最愛最期待的還是七月這一場不算隆重的婚禮。
曲少恩給霍君延打來電話,彼時他已經在美國安定下來,他說:「對不起,你們的婚禮我和小雅就不參加了。」
我有些失望,但是霍君延卻很滿意。
婚禮早晨,沈和打來電話對我說:「胡平今天就不去了,她最近精神恍惚,也沒心情為你高興,我還是不把她帶著,以免擾了你們的心情。」
「她沒事吧?」
「沒什麼大礙,過不了心裡的那關。」
「爸,好好照顧她,也別再怪她了。」
「爸知道。」
這一天,我和霍君延在海邊搭建的棚子前聽著大海的聲音交換戒指,在碧海藍天的見證下許下一輩子的誓言,擁吻,扔掉捧花。一切都很水到渠成。
當然,如果沒有周妤笙就完美了。
我告訴霍君延,不要周妤笙做我的伴娘,那是在婚禮的前幾天。
他不贊同地皺眉,「你還在為妤笙上次對你做的事情生氣是嗎?梔子,她以後不會再那樣對你了。」
「那是你沒看清楚她。」我衝他吼。
「她是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人,我對她瞭若指掌。」
「是嗎?霍君延,我希望你不要後悔。」我說下狠話,轉身就要離開。
霍君延嘆了口氣,從後面拉住我的手,「現在換掉伴娘已經來不及了。」
「那我的婚禮就不要伴娘。」
「梔子,不要感情用事。」他從身後抱住我,呼吸近在咫尺,吹得我脖子熱熱的,臉也開始滾燙滾燙。
「色誘沒用。」我沒好氣地說,態度已經軟了。
他嘿嘿笑,直接吻上了我的脖子。
我突然轉過身,嘴角彎彎,撒嬌道:「君延,我也來色誘你,你答應換掉周妤笙這個伴娘吧。」
他的臉上瞬間變得面無表情,甚至多了幾分不耐煩。嘴上卻依舊好言好語相勸著:「妤笙現在有了自己的生活,她也誠心誠意地祝福我們,她不想待在法國,她要回來,可是她父親因為我的話不答應她,梔子,她是真的想要彌補她曾經犯下的錯。而我許諾她可以回來,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可你不知道她都對我說了什麼,我忘不掉她傲慢的語氣、囂張的態度。我覺得可怕,對,周妤笙是個可怕的女人。她說:‘沈梔晴,兜兜轉轉我還是又回到你的生活了,我詛咒你生活得不幸福,當然我會時刻目睹你的不幸的,這輩子還這麼長,咱們慢慢熬。’霍君延,你聽聽,她不可怕嗎?」
「梔子,那真的是妤笙說的?」
「霍君延,你覺得我是在造謠他,你不要太可笑,究竟我和她,誰跟你關係親啊?你幫著誰啊?」我拿起一邊的抱枕就砸向他,「你和她去舉辦婚禮吧,我祝福你們啊。」說完便氣呼呼地出門。
死霍君延,我討厭死你了!
在商場晃盪了一天,各種揮霍,刷著霍君延的卡,大快人心。
西米曾說,討厭一個人,就要用他的錢。
這方法還真痛快。
讓商場工作人員將衣服送到家裡,我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直至天黑,不想回家。
手機響起,我期待是霍君延打來的,可是是沈和。
「爸。」我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
「和爸爸吃完飯好嗎?」
獨自適時咕咕作響,我摸著肚子,說:「好啊。」
由侍者領著去包廂,拉開門,沈和已經在了,面前滿滿一大桌子菜。
「爸,你心情不好嗎?點這麼多菜。」
沈和笑了,「你心情不好,爸陪你吃。」
我坐在沈和身邊,「霍君延給你打電話了?」
「他讓我陪你吃完飯,怕你生他氣,連晚飯都不想吃了。」
「再生氣,我也不會虐待自己的胃。」拿起筷子吃菜。
「先喝點湯。」沈和盛了一晚玉米湯給我。
我接過,一口氣喝完。
「就為了伴娘的事和君延吵架,還這麼晚了不回家,梔子,你還當自己是小孩子啊。」沈和責備道。
「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婚禮是我自己的,周妤笙做我的伴娘我就是不要。我之前氣周妤笙,現在我也氣霍君延,他那什麼態度?周妤笙是他青梅竹馬,說什麼對人家瞭若指掌,我呸!關鍵時刻他怎麼就不瞭解我了,我是無理取鬧的人嗎?」
「原來是吃醋啦。」
我嘴硬道:「沒。霍君延是我老公,周妤笙什麼都沒有得到,我吃她的醋,我至於嗎?反正,爸,你不要幫霍君延說話,我的態度就這樣擺著了,換掉伴娘,不然取消婚禮,就這麼簡單。」
「聽到了沒?我女兒的原話。」沈和突然大聲說。
包廂門被拉開,霍君延走進來。
我騰地站起來,「爸,怎麼他也在啊?」
「你吃完飯他帶你回家,難不成你想讓你老爸送你啊?」
我離開座位拿著包就要走,沈和突然發難,「坐下。」
我一驚,恍惚回到了小時候,每當我不聽話調皮搗蛋的時候,沈和都是用這種語氣嚇唬我的,嚴厲得令人懼怕。
「我已經和妤笙說了,也重新找了伴娘。你就不要生氣了,坐下來好好吃飯吧,逛街逛了那麼久,腳不疼,肚子也不餓嗎?」霍君延說。
我的眼淚不爭氣地流下來,「都說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得到的就會不加珍惜了,你也是這樣對我的。」
霍君延笑了,「真是冤枉啊!」
「好了,別胡鬧,梔子,坐下吃飯。」
父親大人再次發話,我的氣也消了,倒是心甘情願地留下吃飯。
回到家,我走到門口就不願意再動腳,霍君延過來拉著我的手要把我拖回家,我還是賴著不走。
他無奈,「還在生氣?」
「揹我吧,我腳疼腿痠,走不動了。」
霍君延溫柔地笑了,彎下腰,「上來吧。」
我滿意地趴在他的背上,「去五樓,我要看星星。」
「你存心報復啊,行,依你。」
我得意一笑,只記得那晚的天空格外璀璨,星星點綴的黑幕,流星劃下,我激動地像個孩子,在這樣的夏夜流星常常在不經意間就落下,可我只聽別人說起,從沒見過一次。
慌亂下,連忙虔誠地許下心願。
霍君延也是。
睜眼後,霍君延問:「許了什麼心願?」
「我希望霍君延一夜白頭,老得沒有女人再要。什麼周妤笙啊,你當初看不上眼的,人家現在嫌棄你都來不及。」
「那你呢?你會陪在我身邊嗎?」
「當然,不然怎麼折磨你。」
「那就好,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了。」
霍君延的話一下子軟化了我的心,我倚在他的懷裡,「以後你要小心,小心我不要你了。在別人心裡,你是寶,可是在我心裡,你要是敢再惹我生氣,你絕對是塊渣。」
這塊渣為我找來的伴娘是他秘書的女朋友林子清,長得很可愛,性格也開朗。
初次見面,她就說:「你還這麼年輕結婚了,嫁給那麼優秀的男人,我羨慕死你了。」
「沒辦法,閨蜜們嫁得早,我得緊跟隨著她們的腳步啊,要不然以後,她們聊老公聊孩子的時候,我插都插不上嘴,豈不是很尷尬,很落魄。」我開玩笑說著。
「宋文這貨就沒想過要娶我。」宋文是霍君延的秘書,我見過幾次,一個不苟言笑的人。
「你們怎麼會在一起呢?性格相差十萬八千里。」
「沒辦法,我當初看走眼了,就看中他了,好不容易追到手,現在要我放棄,我可不做虧本的買賣。」
「一個熱情如火,一個冷淡如冰,你肯定很受累。」
「我愛他,很愛很愛,所以,不覺得累,就只有幸福。」
看她滿臉幸福的樣子,我也受到了感染,心裡也覺得甜甜的。
原以為在今天婚禮上,我是見不到周妤笙的,可我沒想到她還是出現了。
我跟西米說:「這多傷自尊的事情,她周妤笙怎麼就開始不要臉了?」
西米搖搖頭,「你想啊,一肚子壞水不發出來,她能甘心嗎?得了,她看到我們了,正在往我們這走過來。」
「恭喜你了,得償所願。」
「謝謝。關於換掉伴娘這件事,真的很抱歉。」
「沒關係,我不是那麼小氣的人,我們還有來日方長不是嗎?剛開始就難受還怎麼繼續鬥下去。你就這樣吧,有點戰鬥力,不然多沒意思。」
我笑著拿出手機,按了幾個鍵,她的聲音就出現在彼此之間。
「我們來日方長不是嗎……」
「沈梔晴,你卑鄙。」
我呵呵笑,「自從上次和你單獨見過面後,我一直懊惱,怎麼就沒想到給你錄音呢,還可以帶回去給霍君延聽。你現在在他心裡,可是一副改過自新的樣子。不知道把這段錄音給他聽,他什麼感想?」
眼睛瞥到不遠處的沈葉,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身材臃腫,顯得很笨重。喬博宇拿著一串烤肉遞給她,她笑著接過。
她現在懷孕,可不能吃烤肉。
我連忙繞過周妤笙,正要往沈葉那邊走,誰知周妤笙的腳恰恰伸出,絆倒了我。
我跌坐在沙子上,抬頭瞪著周妤笙。
霍君延跑過來,扶起我,「怎麼摔倒了?」
所有的人都在望著我,不知是緊張還是什麼,突然肚子尖銳的疼起來。
我用手抵著腹部,額頭上冷汗直出。
下身有什麼在不斷湧出來,直到看到婚紗上的血在蔓延,我才恐懼起來。
「送我去醫院。」
霍君延連忙抱起我,衝出人群,「讓一讓。」
到醫院做了一系列檢查後,下身出血的情況也減輕了。
醫生給我們的答案是我懷孕九周了,但有點流產的跡象。
「是不是在哪裡磕到碰到了?」
「我摔了一跤。」
「難怪了,行了,好好養著,不要有太大的壓力。」
我和霍君延還處在雲裡霧裡。
我的月事不正常,這些在以前也有過,我以為自己是壓力過大才導致的,因為我幾乎沒有妊娠反應,我也就沒往懷孕那處想。
「梔子,我不是在做夢吧?」
我搖頭,「你傻了吧?」我掐了掐他,他又呵呵傻笑,「果然不是做夢,我真的要做爸爸了。」
「爸,我要做爸爸了。」霍君延跑出病房大聲宣佈著。
霍先生和我爸沈和走進來,大家臉上都帶著笑。
沈和坐在床邊,握著我的右手,「以後可就是大人了,摔跤這種事可只有小孩子才會這樣。」
因不想提到周妤笙影響自己的好心情,便也不說是她絆倒了我。
「我以後會小心的。」我的手輕輕摸著肚子,心裡的滋味說不清楚的繁雜,喜憂各有,但是喜佔著大半。這裡有個小生命正常成長,再過幾個月,我就要做媽媽了,我和霍君延的生活中就要多了小生命與我們一起,這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情啊。
謝謝你,老天爺。
媽媽,你看到了嗎?你就要做外婆了。
情到深處,眼淚也就自然而然地落了下來。
「快別哭,都成花臉貓了。」沈和笑著說。
我連忙拿紙巾擦掉眼淚,靦腆地笑了。
沈和與霍先生出去後,病房門再次被開啟,湧進來一大票人。
西米、莫森、希婧、馬原都來了。
「沈梔晴,你能耐了?給我們這樣一個帶血的婚禮。」
「對不住了,我也不是故意的。」
「你還真是傻,懷孕九周都不知道。」
「只能說我的寶寶太乖了,我身子不難受,月事不來,你也知道我上大學那會,也經常會不來的。所以,就這樣了。」我攤攤手。
「你可真是個糊塗蛋啊!」希婧的手指戳了戳我的額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包希婧,你溫柔點,我老婆還在病床上躺著呢,傷著我孩子,我可跟你沒完。」霍君延打掉希婧的手,幫我揉揉紅了一片的額頭。
「瞧瞧,這老公做得可真令人嫉妒啊。馬原,你學學人家。」
馬原一把把她抱起來,「行了,聒噪死了,這裡是病房,你還是不要打擾了,梔子,我們先走了。」
「好,下次見!」
我看向莫森,「有話就說,別憋在心裡。」
「我要帶西米去美國,下週走。」
「你們也要走。」我有些難以接受。
「因為父親覺得博美一直交給卓叔叔打理,我再參一手,不適合。」莫森解釋。
西米走過來抱住我,「我捨不得你。」
「走的時候告訴我,我去送你們。」我知道木已成舟,再糾纏也不能改變什麼。
在醫院住了幾天,還沒來得及出院,就聽霍君延告訴我,上午我妹妹沈葉比預產期提前了好些天生下了我的小侄子。
「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早點說了,你也幫不上什麼忙,幹嗎讓你乾著急呢?何況你現在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情緒波動不可太大。」
「我去看看她和孩子。」
「走吧,我帶你去。」
病房裡,胡平也在,她淺淺笑著,看上去還是無精打采的。
沈葉看到我,高興地叫了一聲「姐」。
「快給我看看我侄子。」
霍君延從喬博宇媽媽手裡抱過孩子給我看,我親親他的小臉頰,「眼睛可真漂亮,睫毛長長的,長大後也一定會是個美男子,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女孩子呢。」
「姐姐,看到他我就什麼都不害怕了。」
「你會是個好母親的。」我摸著沈葉的臉說道。
我記得莫森回來的那一天,天上飄著濛濛細雨,沒想到他們走的這一天,天依舊如此煽情。這煙雨飄得真令人感傷,忍不住要落淚。
我和霍君延趕到機場時,莫森和西米已經在特色餐廳定了一桌子菜。
「你們可算來了,希婧他們來不了,也只有你們送我們了,哎,還好有你們來,不然多悽慘。」西米哀怨道。
我一下子紅了眼,我可真捨不得她啊。
「果然人家都說孕婦的情緒起伏最快,梔子,按照你這掉眼淚的水平可以去拍戲了。」
「再見面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只要一想到這,就更加難受起來,心裡也變得空空的。
西米也落淚了,剛才的強勢勁不過都是偽裝出來的。
「我們會常回來的。」莫森鄭重承諾。
「早知道我應該在你走的那些年給我們家西米找個a市的精英嫁了,這樣就不用被你拐到美國去了。」
離別的最後一餐,吃得食不知味。
餐桌上,大家都埋頭。
連說話都變得無力。
目送他們過安檢,我才抱著霍君延大聲哭出來。
霍君延讓我冷靜,注意控制。
我捶他,「為了孩子不讓我發洩情緒,真不該嫁你。」
「冤枉,別人都在看著我們,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即將分別,你戀戀不捨,情緒才會崩潰。親愛的,媽媽愛哭,孩子以後也會是個愛哭鬼的。」
走出機場,陽光刺眼,這靜謐的午後被突然發出轟鳴聲音打破,一架飛機衝上雲霄,劃過天邊,留下了一條白色的痕跡。
突發感慨:人生彷彿就是如此,迎來了一批人,又送走了一批人。
值得開心的是,身邊這個走路喜歡緊緊握著我手的男人是與我一起迎一起送的。
從十三歲開始,到現在,漫長的人生路,我們在一起走過了四分之一,這是一件多麼幸運的事情。
人都有一種賤性,心裡總是想著、念著得不到的,或者是已失去的,不曾在意過自己觸手可及的,能夠擁有的。
那些年,我一直遙望著曲少恩,從未正視過霍君延的感受。
而現在,我的心裡終於透徹了,我清醒了。
我愛的人,一直都在我的身邊,他從不曾離我而去。
我也懂得,一直以來,我心心念念著的一切,都將只是一個回憶,一段過去。
請原諒我,那些年裡不懂愛。
請相信我,未來,我會用心去愛。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