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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欠你幸福我來還(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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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22

清晨六點半,鬧鐘在床頭櫃上叮鈴鈴的響。

我伸手去抓,抓落一地的手機、鬧錶和髮卡,卻唯一沒有鬧鐘。腦子裡想著上班要遲到了,糟糕糟糕糟糕……遲到的後果真得很嚴重。我們那個一直看我不順眼的經理就可能借此把我踢出市場部,更糟糕的也許會踢出公司。天啊,我會失去工作,我唯一的工作。

我梳洗更衣,拖著大背包奔出公寓大廈,管理員在我身後大喊:「梁小姐,這個月的管理費你們還沒交呢……」我拼命地跑,眼看著快要到車站了,但是一輛巴士已經關門飛快地離我而去。我大喊著:「等等我……我可以沒有懶覺睡,但是我不能沒有工作!」

但是我無論怎樣全力奔跑,它仍然遙遙在我的前面,看似觸手可及,但怎麼也追不上。

正被夢狠狠魘住,言曉楠已經憤怒地抓著頭髮來喊道:「哪個挨千刀的……不用開工還不讓人好好睡覺,老子宰了你。」我於是一下子醒了過來,眼前一陣天旋地轉,然後我發現我是躺在旅館的房間裡,四周都是陌生的擺設。

一定是這些天太累了,睡得太熟了,以至於有了時空錯位的感覺。

仔細一想我已經快一年都沒有上班了,而這一年卻比上班的時候還忙碌。生活總是這樣令人措手不及,事與願違。以前上班的時候總是覺得不上班好啊,閒啊,得意啊。但是現在我真的好希望可以回到以前那個朝六晚九的牛馬生活中去,忙得沒有時間思考,忙得沒有時間思想。

我從被子裡探出腦袋來,結果聽清楚那並不是鬧鐘,而是有人在拼命地按門鈴。

我正要穿好衣服去開門,言曉楠已經光著腳丫子衝到門口,嘩啦一聲拉開大門就衝著門外的人大吼:「吵什麼吵,大清早……咦?怎麼是你?」突然就變了聲調。

我聽見不對勁,喊了一聲:「誰啊?」急忙趿了一隻拖鞋要出去。在我正狼狽萬分地尋找另一隻拖鞋的時候,門外的人已經來到了我的面前,劈頭就問:「三少有沒有來找過你?」

「三少?誰是三少?」我倏地抬起頭來,看見是蘇孝全,腦子裡嗡的一下,迅速回到了漩渦般的現實中。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瞳孔裡帶著焦急的光。我突然睡意全無,光著一隻腳就站起來問:「……江洋來找過我?」

他也是一怔,發覺從我這裡得到的有價值資訊竟然是零,顯然是更加焦急,不安地在房間裡踱步。

我匆匆從床罩下找到鞋子穿上,追到他面前問:「出了什麼事?」

他有些猶豫,但終究不肯說一個字,我扯住他問:「快告訴我,江洋到底出了什麼事?」看他不理我,我怒道:「蘇孝全,你啞巴了!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說話啊!」我狠狠搖了他一下,說:「我好不容易找到他,難道才一眨眼的功夫,他……」

「不是,不是你想得那樣。」他終於抓住我顫抖的身體,說:「只是……三少突然不見了。」

「不見了?」我瞪大了眼睛,和言曉楠異口同聲地回應他。

言曉楠正用一隻手胡亂地梳理頭髮,突然也跟著我睜大了眼睛,睡意全無地看著我和蘇孝全,然後精神百倍地問道:「你是說江洋失蹤了?」我真懷疑她的細胞裡是不是有一種唯恐天下不亂的亢奮因子。

「還不確定,也許……」蘇孝全說得十分不肯定,也很謹慎:「也許他只是走開一會兒。」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抬眼看見了我,又放了回去。「可是他現在這個身體狀況,一個人走在街上實在讓人擔心。」

「有那麼糟糕麼?」

他略微頓了頓,才說:「三爺外頭有那麼多仇家,萬一讓人知道他的身份,那就太危險了。」他看見我的表情,轉而又安慰我說:「我已經讓兄弟們都出去找了,可是不能聲張,萬一讓那些人知道三少一個人在外面,會對他不利。」

「可是現在外人都不知道,他們只知道他是杜澤山,對不對?」我自己都覺得這是在安慰自己。

「話是不錯。除了我們少數的自己人之外,別人都不知道。但不保證自己人不會變成外人,當然還有可能變成敵人。」蘇孝全似乎突然看到了我和言曉楠穿著睡衣,蓬頭垢面的模樣,他竟然似恍然警醒一般,反而有些侷促地說:「不打擾你們了,我先走了。」

我反而拉住他袖口不放:「不行,我也要跟你們一起去找。」

言曉楠這個死要湊熱鬧的大喊著:「等我,我也去。」飛快地抓了椅子上的衣服跟著我鑽進了洗手間。

我記得剛剛認得那個杜澤山的時候,我就覺得很奇怪,為什麼這個人只要看著我的眼睛,就總是能夠猜到我在想什麼,簡直好像有讀心術一樣。現在想想,其實江洋的本領遠不只如此。

他因為智商過人,所以總是作出一些令人覺得匪夷所思的事情來。

聰明的人總是直接看到兩點之間的直線距離,也因為這樣,他常常直奔結果而去,而我們還在思索路在何方。

我們在醫院裡詢問了所有可能的目擊者,但事實上並沒有一個人看到「杜澤山」是何時從何地跑了出去的。我終於忍不住問:「昨天分手的時候,不是說醫生給他打了鎮定劑,他可以睡到天亮得麼。」

蘇孝泉儼然也是十分無奈,看了看身旁的一個年輕人,低聲道:「老九,梁小姐是自己人。」

那年輕人於是說:「可能是三少一直有注射鎮定劑的關係,所以那些藥量不起作用。中途的三少就醒了。他說想吃元朗的老婆餅,我就到元朗去買了。」

我真是欲哭無淚,氣得直跺腳,衝那年輕人大喊:「你是笨蛋啊!江洋他那個傢伙智商187,他半夜三更支開你,你也不想想他可能是隻想吃老婆餅麼……他根本連小籠包麵粉多一點都不肯吃,怎麼會吃老婆餅。」

蘇孝全把那被我罵得灰頭土臉的年輕人支開了,才說:「你也不能怪他,三少開口的事情他不能不辦。哪怕明知道他是故意的,也不能不違抗。這是規矩。」他回頭看那年輕人說:「你跟兄弟們先出去吧。」

我怒氣未平,依然衝著蘇孝全喊:「那你呢,你是死人啊!昨天晚上你不是還氣勢洶洶地跟他據理力爭麼,你不是還口口聲聲為了他好麼,你怎麼就會看不住他呢?他不見的時候你在哪兒啊!」

言曉楠開始大概是被震住了,幾句話以後突然還過勁來,拼命把我往回拉,連聲說:「消消氣,消消氣,會長皺紋的。」

蘇孝全倒是沒有預期中的易怒,只是平靜地說:「我當時在處理別的事情,我承認三少的失蹤我有責任。但是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最要緊還是把人找出來。」言曉楠在一旁連連附和著:「對,現在是找人要緊。」

我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待我發洩完畢,腦子突然一空,我想到昨天的時候,江洋說的那些話。我忽然拉了蘇孝全說:「我知道……我知道他去哪兒了。」

蘇孝全又驚又楞,我卻不等他再問話,就拉著他往醫院外頭走去。「等等。」他停下來向剛才那年輕人說:「帶上兄弟們一起去。」我稍微思索了片刻就說:「也好,帶上你的人,哪個地方也許用得著這麼多人。」

地區警署。

兩排的日光中燈管壞了一支,發出茲拉茲拉的聲音,很像鬼片裡面出現的畫面。

我和曉楠跟著蘇孝全下了那輛加長林肯就徑直朝警署裡走。門崗的老警員看見我們正要伸手攔,一見蘇孝全立刻縮回手去說:「三哥,」轉而又問:「出了什麼事?」蘇孝全已經拉著那人走到一旁,竊竊私語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言曉楠伺機抓住了我問:「你怎麼敢肯定江洋在這兒?」我說:「你想想,就算那些人不知道他是孟江洋,憑他跟蘇孝全的關係,還有誰敢違抗他。他完全沒有必要這樣偷偷摸摸的溜走,所以,他這樣做一定是去做一些明知不可為而必須要為之的事情。」

言曉楠回頭看見蘇孝全還在跟那個老頭兒說話,又說:「你說清楚點兒,我不明白。」我說:「孟軍山最不想讓江洋做的是什麼事?」

言曉楠指著我說:「娶你啊。」

「不是說這個。」我每次面對言曉楠都會有一敗塗地的感覺:「孟軍山最不希望江洋阻止他對鄭家的報復。」

「你怎麼知道?」

「上次凱悅的事情……江洋為了怕她遭毒手才把她留在身邊,但是最後還是……那件事令他那樣自責,所以這一次,他一定會盡力阻止他叔叔對凱吉進行報復。」

言曉楠翻了翻眼皮說:「你是說……他是來放走鄭凱吉的?」

「以我對他的瞭解,應該是吧……」

不等我說完,言曉楠的目光忽然跳過我飄向了遠方。

我聽見背後有一個熟悉的聲音正在說:「這次真是麻煩你,張警官。」

我一轉身就看見一個胖胖的軍官正朝我這裡走過來,他身旁跟著一個挺拔俊朗的青年……那個人……我正要邁步,蘇孝全已經搶先一步拉住那人,又喜又怒地說:「沒想到你真的在這裡。」

江洋看見蘇孝全竟然一點都不驚訝,只是笑了笑說:「沒想到,你居然這麼快找到我。三爺真厲害。」那胖警官已經呵呵笑著插嘴進來:「原來杜先生是三爺的朋友,這麼小的事,何勞您特跑一次,打個電話不就行了。」江洋說:「我辦事還是喜歡親歷親為,這件事我一定會轉告三爺,謝謝張警官幫忙。」那胖警官得到了滿意的回答,心滿意足地走開了。

蘇孝全皺眉道:「這次不是三爺,是梁小姐帶我們找到你。」

我已經走了過去:「你怎麼一聲不吭就走了,你還是個病人啊。」

江洋看著我,眼睛裡忽然浮出一層淡淡的霧氣。我的心倏地一冷,那感覺很陌生,我竟然覺得他並不認得我。

「你怎麼了?」我拉他的手,指尖是冰冷的。我竟然沒有發覺,我剛才一路上整個人都是冰冷冰冷的。這時候江洋終於「看見了」我,他笑了一笑,輕輕撫了一下我冰冷的面頰,然後說:「你還真是變聰明了,這麼快就能找到我。」

我的氣惱已經被剛才的那一股子驚嚇弄得煙消雲散,氣極反笑道:「你還好意思開玩笑,你不知道我們多擔心你,我多怕你突然又不見了。你沒跟他們說你的身份吧?」他對我笑,「我沒那麼傻。只說我是emk的總經理,那胖子張就已經殷勤的端茶遞水。我再說這是三哥的意思,他就跟得了聖旨似的。」蘇孝全苦笑:「又推到我頭上。」我撇撇嘴說:「你就吹牛吧。」

忽然一隻冰冷的手從背後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那人卻已經無比欣喜地說:「洛心,你來了。你沒事吧?這真是太好了,我多怕你生我的氣。」我一轉身,一張憔悴而佈滿鬍渣的臉撲入了我的視野。我真不能相信才幾天而已,那個神采飛揚的鄭凱吉竟然已經變得這樣頹然疲憊。

他看見我,眼睛忽然有了光,令我十分措手不及的是,他忽然就抱住了我。

這可把言曉楠嚇壞了,而我正努力要推開他的時候,卻忽然看到了站在他背後的那個人。

一陣從頭到腳的寒意將我灌滿。

鄭凱文。

他就站在我眼前不遠的地方,所謂的玉樹臨風,大約就是這樣。依然挺拔依然俊朗,然而卻沉默的近乎冰冷。他遠遠地望著我,以前他也常常這樣看我,彷彿每一次我抬頭都看到他在我的視線範圍內,若有似無地注視著我。那時候他的眼睛裡純淨的沒有一點雜質,就像虎跑泉的水。而如今,我看得這樣清楚,那目光不再清澈透明,那裡頭盡是痛楚和愧疚,連他的笑容看起來都那樣令人悲傷。

言曉楠趁機把我從鄭凱吉的懷中拉了回來,連退了好幾步,退到江洋的身邊。我感到江洋刻意上前半步,把我的身體掩在後面。

鄭凱吉顯然有些意外,但是他臉上的那股子驚訝還沒有完全褪去的時候,已經有另一股情緒衝了上來。他瞪著我身旁的江洋,也就是他眼中的杜澤山,忽然質問我:「你怎麼跟他在一起?」

我無從回答這個問題,只覺得此刻不是黎明而是暗夜。這警署的燈光那麼刺眼,刺眼的我幾乎要抬不起頭來。鄭凱吉上前來拉我,卻在這個時候,有人拉住了他。鄭凱文低聲說:「凱吉,我們該走了。」

鄭凱吉扭頭看看哥哥,又看看我,似乎是明白了什麼。忽然一把將我拉了過來,江洋的手也抓住了我的一條胳膊,我被兩人巨大的力量撕扯著,疼得說不出一個字來。鄭凱吉忽然猛力把我的胳膊一拽,險些卸掉我一條胳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跟這個混蛋在一起?」

「這關你什麼事?」江洋並不示弱。

鄭凱吉卻不看他,只是盯著我:「梁洛心,你怎麼能……怎麼能在這個時候離開我哥,是不是這混蛋威脅你?洛心,你說話啊!」

「不是……」我低著頭,閉著眼睛,彷彿要被壓垮。

「那是為什麼?為什麼跟這個混蛋在一起?」

我能說什麼呢?我能告訴他什麼呢?我和鄭凱文之間到底是怎麼了,連我自己也說不清楚。即使這不是一個騙局,但也不是一場圓滿的愛情,這是一場充滿了混沌和雜質的漩渦。我們不過是隨波逐流的小小沙塵而已。

我艱難而沉重地吐出那幾個字:「因為,我愛他。」

忽然一個清脆而響亮的巴掌狠狠地摑在臉上。

我猝不及防,這一巴掌之後,鄭凱吉鬆開了手,我跌進江洋的懷裡。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弄得天旋地轉。但是看到鄭凱吉臉上的憤怒,我飛快地清醒過來。江洋接住我,眉頭一緊,就要說出什麼。

但是鄭凱吉先聲奪人地對我說:「你,你根本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我看錯你。」

他的話象一根根針一樣紮在我的心臟上,那麼尖銳那麼用力,我得疼痛逐漸蔓延全身,連動一動嘴巴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抬不起頭,卻依然固執地答應著:「是,你說得不錯。」

他忽然大吼道:「你根本下賤!」

「對,我下賤。」我忽然大喊道:「可是我愛他,我能怎麼辦,我愛他……」凱吉忽然怔在那裡,我用雙手推開他,他竟然怔怔後退了兩步。我說:「你說我下賤,說我無恥,說我水性楊花,那麼你能不能告訴有什麼方法可以不去愛一個人,你知道嗎?你教我啊……你教我!」

鄭凱吉舉起了手,我卻沒有低頭,反而抬起下巴迎向那即將來臨的一巴掌。

他停住了,江洋伸手推開了鄭凱吉,冷冷喝道:「鄭凱吉,你在幹什麼!」他抓住了凱吉的衣服,一路將他逼到牆角,狠狠地說:「我告訴你別碰她!她要是有一點兒頭疼腦熱,我都不會放過你。」

江洋過來拉住我的手,命令式地說:「我們走。」

「凱吉!」鄭凱文在我們背後喊了一聲,我轉過身去,但是凱吉比我更快一步地到達了江洋的面前。

「杜澤山!」他向著我身旁的江洋清晰而鏗鏘地揮出一拳,而我想著要撲過去阻止他,卻只是感到腦門子一暈,跟著就天昏地暗,向後跌倒。

言曉楠在我耳邊大喊:「天啊,救命啊……洛心,洛心。」我的背脊已經被什麼東西穩穩的托住,我重新回到了地心引力的控制之下,眼暈目眩地看著眼前的那張模糊的臉,搖頭說:「沒事,沒事……」但是一股熱流已經從我鼻子裡流了出來。言曉楠殺豬一樣地喊:「呀,你流血了。」

「鄭凱吉!」蘇孝全抬手就提起鄭凱吉的領子:「你到現在還不搞不清狀況,你以為你憑什麼能站在這裡。」

江洋捧著我的臉,他的聲音在我耳邊如微風一般,我聽見他喊我的名字。彷彿是在校園的一端,遙遙揮手向我召喚……我終於站穩了,看到他的手指蒼白,骨節處泛出淡淡的青色,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變得這樣脆弱而蒼白。

我不禁輕輕地握住他的手,他稍微鬆了一口氣。

一旁凱吉指著蘇孝全吼:「我怎麼做人不用你來教!」

「如果你還是這樣下去,總有一天你不止會害死你自己,還會害死你身邊所有的人!」

氣氛越來越緊張,劍拔弩張硝煙瀰漫,但是警察局裡的那些警察們居然一個個袖手旁觀,視若無睹。反而是那些追隨蘇孝全而來的隨從們,突然不約而同地向著我們看了過來。我只感到渾身的血液一瞬間都湧到了腦門子上,手腳冰冷。

「你不要亂來,這裡是警察局。」鄭凱吉的聲音裡,有了一絲示弱。

「警察局?」蘇孝全像是聽見了一個笑話,無聲地扯了扯嘴角說:「那不是更好,可以直接送你進斂房。」他忽然雙手抓住了鄭凱吉,用力地將他拉近了一些,問:「你以為我不敢殺你麼!」

我的心像是搭乘過山車一樣,瞬間落了空,忍不住抬高了嗓門道:「三哥,不要。」我牢牢地抓著江洋的手,低聲祈求道:「江洋……求你了……」

他久久地凝望著我,終於低聲說:「算了,三哥。」

一直在旁的鄭凱文這時候走過來拉開了鄭凱吉,語氣相當平和地向江洋和蘇孝全說:「這一次,算我欠你們一個人情,我會還的。」他的目光向我身上輕輕一掃,聲音變得冰冷而果斷:「但是凱悅的事情,不會就這麼一筆勾銷。」

「那你想怎樣?」蘇孝全逼近鄭家兄弟。

而蘇孝全身後所有的人,都逼近了我們。

一瞬間我覺得天上初升的那顆太陽不見了,連警察局也好像停電了,沒有了光,沒有了希望。蘇孝全的人馬黑壓壓的圍住了鄭家兄弟。我真後悔讓他帶這麼多人來。我心裡大喊著:「到此為止,如果這時電視劇,就請到此為止。」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轟鳴而至。

vol.23

車燈的光芒穿過人與人之間的縫隙照亮進來,有人抬手遮擋那光。我想那一定不止一輛車,也許有三輛,五輛,也許更多……我聽到車門開啟的聲音,啪啪啪……一連串,緊接著就是腳步聲,有個漂亮的聲音說道:「好熱鬧啊,今天什麼日子。警察局開牌局麼?」

這聲音就像是一道光,那些圍著我們的黑衣人讓開了一條路。

天啊,我以為我自己是看花了眼。

我看到在警察局門口停了不是一輛也不是三輛,而是整整兩排黑色豪華轎車,簡直就像是一條活生生的汽車流水線,將整個警局門口團團包圍住了。那些黑色的什麼車是什麼牌子我不知道,但是統統地亮著前後車燈,擦得鋥亮,能把整個世界照亮。

那些從車子裡走出來的人,依然站在車門旁待命,只有一個人迎面向我們走了過來。

他應當是五十歲的年紀,高瘦的身形,精幹灑脫,有一種歲月沉澱後的穩重耐持。我雖然從不曾見過這個人,但我確定他是個人物。他的舉手投足,言談舉止之間都透出一種所謂的大將之風。

連蘇孝全都對其肅然起敬,客客氣氣地喊了一聲:「喬先生。」

喬先生談笑風生道:「蘇三也在啊,這是打什麼牌?橋牌?還是麻將?」

「我哪兒那麼好命,正要走,沒想到您就來了。」

「我命好?」喬先生哈哈笑起來,抬手輕輕地拍了拍蘇孝全的肩膀:「別說笑了。」

我注意到他的手落在蘇孝全肩膀上的一瞬間,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我也感到喉嚨一陣乾澀,但是連吞嚥都不敢,只怕弄出一點聲音來就會打破了可怕的僵局。

「三爺還好麼?」

「很好,三爺還常提起您呢。」蘇孝全回頭看了看我們,又向喬先生說:「不打擾喬先生,我們先走了。」

「好,記得替我問候三爺。」

「一定。」他微笑。

真是神奇,蘇孝全這個近乎狠決的男人,這時候笑起來的時候竟然會有天真的小酒窩。

「慢走。」喬先生微微笑著,將手慢慢地從蘇孝全的肩膀上拿開了。

蘇孝全的人陸陸續續地跟著他向外走著,而我只是呆在那裡,宛如被美杜沙詛咒了變成了石像。要不是言曉楠忽然的推了我一下,我也許會一生一世的呆在那裡,甚至感覺不到江洋拉了一下我的手,也感覺不到鄭凱文一直都在注視我。

「走了。」言曉楠用力地推著我。

我步履維艱,曉楠的聲音在我耳邊迴響:「千萬不要回頭。」可是卻還是回過頭去,我看到凱吉和凱文站在那裡,一個用固執而憤怒的眼神看著我,而另一個卻那樣安靜平和,溫柔得令我心碎。

我沒有回應他們,我只是牢牢地抓著江洋的手,一步一步地遠離他們。

言曉楠推著我坐進了那輛加長的林肯,牢牢地抓著我的手說:「洛心,不能回頭,一定不要回頭。」

是啊,不能回頭,無論是走到了哪裡,都不要回頭。

車子緩緩發動。

我看到太陽終於完全的露出臉來。日光照在警署的玻璃上,形成一個四角星的光點。那光芒長而耀眼,鄭凱文頎長的身影正被那緩慢變化著的炫白日光所吞噬。他的微笑那樣雲淡風輕,彷彿一切都是那麼的飄渺,飄渺著遠去。

終於,被那光暈吞沒了。

「快讓我看看。」江洋扳過我的臉,硬是把我的下巴抬得高高的。

「我沒事。」我試圖拿開他的手,卻被他固執地扳過臉來,強迫我面對他。

只有在這種時候,我才相信他是孟軍山的侄子。

他眼睛裡透射出的那種不容抗拒的霸道,曾經被我誤以為是不成熟的表現。但是現在看來是我錯了。他從小就是個命令者,他早已習慣了別人的服從和跟隨,我也許是第一個總是為所欲為的忤逆他的人。

我真是不怕死。這一定是跟言曉楠在一起,以至於近膽大者膽大。

他用手帕按住我的鼻子,但是血還是一直流出來,最終流到他細白的手指上。

我垂下了眼睫看見那點猩紅色,簡直有些觸目驚心,正抬手要幫他拭去,他卻固執地將我的下巴抬的高高的,命令我:「別動。」

「我真的沒事,流一下就好了。」我拿開他的手,用一張紙巾小心翼翼地擦掉他手指上的血跡。他忽然反手一握,把我的手握在了掌心裡。他的手掌溫熱而略有些溼潤,卻是在微微的顫抖著。我的手指則冷如冰霜,被他猛的一握,心頭像是被什麼觸動了一下,觸及了那柔軟而疼痛的地方。

我竟然不由自主地落下淚來。

他摟住了我,下巴輕輕地抵在我額頭上,輕聲地問:「疼麼?」

我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

那聲音讓我有一絲恍惚,有一瞬間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好像還是上學的時候,他常常會莫名其妙就這樣的摟住了我,在櫻花樹下,在相思湖畔……然後用那樣近乎令人迷醉的聲音問我:「愛我麼?」

我的眼睫顫動,一顆顆滾燙的眼淚滴落下來。落在我的裙子上,竟然隔著裙子也感覺到那灼人的溫度。

「真是個傻瓜。」他放開手,用手指擦掉我鼻尖下那一點血漬:「那一拳打下去,萬一打斷了鼻子,毀容了怎麼辦。將來還有誰要你?」我用一張紙巾捂著鼻子說:「我不怕,我還有你麼。再說,我又不靠皮相吃飯。」

坐在我對面的言曉楠終於按耐不住,狠狠拍了我一下說:「喂,我還沒說你們兩個影響公眾視覺,你居然還扯上我了。你是嫉妒我皮相好,對不對?你是嫉妒對不對?」曉楠用手指戳著我的胳肢窩,我笑著躲進江洋懷裡。

他忽然把我往懷裡一攬,我推開他,察覺他的異常。

他無聲笑了笑,把我的手緊緊地握住了,搖頭說:「沒什麼,只是突然想你了……」

言曉楠飛快地翻著眼皮看向身旁的蘇孝全,而蘇孝全一直望著窗外的夜景,車窗倒映出他的表情,完全是一個滿腹心事的模樣。江洋握著我的手,我向他努努嘴,低聲道:「三哥是怎麼了?」

江洋笑了一下,說:「三哥最不解風情,這麼個大美女坐在旁邊,居然都目不斜視。」

言曉楠瞪著江洋道:「你不要以為你現在是病號我就不敢打你,等你好一點我再跟你算賬。你知道洛心為你流了多少眼淚……」

我皺起眉頭,言曉楠識趣的住口。

江洋勾起嘴角卻沒有笑意,忽然看見窗外的景色,就掀起隔音板對司機說:「不去醫院,去淺水灣的公寓。」

一直都在充當移動佈景的蘇孝全這時候終於說:「三少,你應該回醫院。」

他點頭說:「我知道。」卻完全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

淺水灣其實不是一個灣,而是一個真正的海灘。

細膩的沙如同滿天揮灑的金粉落在碧藍的海邊,形成一抹優雅的弧度,香港人叫它淺水灣。真是很美。建造在這裡的公寓多以背山面海的頂級風水而被稱為頂級豪宅。我從不知道江洋在這裡有房子,也許我不知道他的事情還有很多。

趁著江洋在房間裡和言曉楠研究咖啡機的間隙,把蘇孝全拖出了房間,進了安全走道才低聲問:「三哥,到底是怎麼回事?」

「什麼?」

「那天在醫院的時候不是說得很嚴重,還要動手術,怎麼這麼快就已經出院了?不回醫院真的不要緊麼?」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嚴重,所以蘇孝全也十分凝重地看了我一眼,猶疑道:「梁小姐……」

「叫我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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