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都是一樣的,都關心江洋。我叫你三哥就是沒有當你是外人。不管你怎麼看我,怎麼想我,即使你也和鄭凱吉一樣討厭我,但是我和你一樣關心他疼惜他,希望他平安無事快樂健康。」
他的目光裡閃過一抹淡而柔和的光,而後慢慢地低下頭。
許久他才重新看著我,說:「本來那天是想要給他動手術。但是開顱不是小手術,那些醫生根本沒有那個能力,不敢輕舉妄動,我們也不想拿三少的命來開玩笑,所以最終沒有動手術。」
我忍不住問:「那其它的傷呢?」
「壓傷的骨頭問題還不大,醫生說注意休息就可以修復。」
「那麼,就是開顱手術了?」
「人的腦袋是很複雜的,我雖然不很明白,但是我也知道這個手術的風險很大。上一次三爺請來了全球頂尖的腦外科醫生,都還不能夠有七成以上的把握,而且……」他的眼神有些閃爍,遲疑著說:「手術的後遺症是我們不可預想的。」
「有什麼後遺症……」正說著,安全走道的彈簧門忽然被推開了。
江洋一把將我拉到他身旁,故作生氣地說:「三哥,你太不仗義了,我把國際名模派給你,你都不看一眼,居然打洛心的主意。」
「不敢,我還想多活兩年。」蘇孝全的嘴角卻勾起一抹笑容。
江洋已順勢把言曉楠推了過去。
言曉楠死死把手擋在安全門口,叉腰道:「哎,孟江洋,你當我是什麼人啊……」不等言曉楠把話說完,江洋已經把她推到了蘇孝全身邊,大吵著:「天這麼亮,你一個人回去太不安全了,讓三哥送你吧。」
「孟江洋……你這是什麼邏輯……」
江洋道:「言曉楠,天越亮越容易讓歹徒看到你貌美如花,羞花閉月,真的不安全。三哥送你好一些。」一邊說一邊已經拉著我跑回到房間裡,就聽見言曉楠的聲音在我們身後一路追趕,江洋卻已經咔嚓一聲,就把門鎖了。
四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只聽見我自己的心跳突突突的。
他背靠著門,有些氣喘,然而一隻手還緊緊地握著我的手。我們對望了許久,忽然笑起來。就像是學生時代往老師的粉筆盒子裡放青蛙,然後躲起來一副奸計得逞的快活模樣。其實我看得出來的事情,江洋一定都看得出來,他的iq/eq絕對都遠遠的凌駕於我之上。
我發現他竟然靠得我這樣近,他身上的味道還是和以前一樣,而我已經換了無數個牌子的洗髮水,並且丟掉了他給我的那瓶奇蹟香水。他抬起手拂去我耳鬢的碎髮,在我耳邊輕聲說著:「頭髮都這麼長了。」
我抬起眼睫,發現他那樣熟悉地望著我。
我的髮絲在他指間滑落。我熟悉那隻手,指節纖長而筋絡分明,只是格外的蒼白。我以為那手會落在我肩膀上,然而卻終於飄忽著……他收回了手。
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房間,忽然顯得那麼空曠而冷清。
他無聲地笑了笑,說:「折騰了一晚上,我去洗個澡換件衣服。」突然那麼客氣,客氣得十分陌生。他繞過我,走進房間裡。我轉身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雖然只有十幾碼的距離,卻怎麼感覺他走得那麼遠。
他是怎麼了呢?
為什麼每次我想要靠進的時候,他都要把我推開呢?
很快,浴室裡傳來嘩嘩水聲,打破了這寂寞清冷的房間。
已經上午九點多,窗外的日光隔著細細的蕾絲照進來,將整個房間也暈成了一種淡淡的暖黃色。
我光著腳踩在鬆軟的地毯上,感覺自己像是一隻偷溜進主人家的貓。客廳裡擺放著深灰色l形沙發,三面牆一面是書架,一面是巨大的液晶電視,一面是落地窗,剩下一面則通向他的臥室……松樹狀的cd架擺滿了各色cd。我信手從cd架上抽出一張cd放進唱機裡,竟然是《東愛》的原聲碟。
那音樂彷彿又將我帶回到了中學時代——那時候只要看見莉香的笑容,就會覺得愛情真的是戰無不勝的。
現在終於明白,這世上的確沒什麼東西是戰無不勝的。連那戰無不勝的赤名莉香都敗給了愛情,我們還能怎樣呢。命運是一雙無形而有力的手,推著我們不由自主的前進。猛然間回眸時,一切已經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了。
比如這房間,灑滿陽光的客廳、明亮的落地窗、還有我和江洋……這些曾經的夢想就這樣突然而平靜地展現在我眼前,這樣不真實,反而令我感到有些恐慌。
cd架上的cd全部都是早期的電影原聲碟,極少個人單曲也是七八年前的熱賣了。貼牆的書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還有相框……我忽然停住了腳步。
就像是在商場裡閒逛時,不經意從櫥窗的反光中看到自己。照片上的我都那麼年輕,那麼單純,笑起來的時候嬰兒肥的小臉上還掛著兩個傻乎乎的小酒窩。我都不相信,原來我年輕的時候也算漂亮。
照片上的江洋正在我的左側偷偷的親我的臉……
那時候,我跟江洋剛剛開始戀愛。
他拉我去參加登山會,我死活不肯。他信誓旦旦說只要我陪他爬上三尖,他就會給我一個意外的驚喜。小女孩就是好騙。我吭哧吭哧揹著三四十斤的登山工具跟他上了山。結果到了山頂,他指著遼闊的大好江山說:「看看,多美啊,不算是很好的獎勵麼?」我幾乎要撲過去殺了他,結果他反撲過來抱住我就親。這一瞬間,被登山會員兼攝影會長抓拍下來,後來還參加了學校的攝影獎。我氣憤地跺腳說真丟人現眼。江洋還屁顛屁顛的跑去看領獎儀式,最後那照片在我的威逼利誘下終於銷燬了,應該是……銷燬了。
我的眼眶一陣滾燙,鼻子莫名其妙地發酸。照片上的我還扎著馬尾辮,帶著登山帽,羽絨服把我裹得像個粽子,面頰凍得紅撲撲的。因為他的突然襲擊,我一臉驚愕,一隻眼睛還是閉著的,江洋傻乎乎地親在我的嘴角上。
另一張照片,是那一年暑假我們一起在快餐店打工時拍下的員工照。
其實即使是當年的江洋也不需要陪我去打工,他給人做一個專案就有大把大把鈔票滾滾而來。但這小子不肯放我一個人去打工,非要粘在我身邊,美其名曰是「護花使者」。其實倒是我,為了幫他擺脫那些窮追不捨的小姑娘費了不少心思。
我原本一直以為那就是我們的生活,但是現在我才知道,我錯了。
這些,是我給江洋的生活。
他本來不屬於我的世界,是我把他硬拉進來,是我讓他從孟江洋變成了江洋。
我眨了眨眼,睫毛竟然都粘在一起,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有兩行淚水流下來。
還有許多的照片,書架上、牆上……密密麻麻都是我們的、我的照片。有許多照片彷彿是在我並不知情的情況下偷拍的……冬日的午後我走在淮海路上、深秋的雨天在咖啡店喝下午茶、週末在地鐵站、節假日逛百貨公司、我和言曉楠血拼而歸,開懷大笑、在超級市場櫃檯前買單籤卡……
我頹然坐倒在沙發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面前的茶几上零亂的堆放著一些雜誌,玫瑰花白瓷茶壺裡的茶水已經冰冷,我卻還是糊里糊塗的倒了一杯,喝下去,竟然一路冰冷的滾到胃裡,驟然一個冷戰。
我無意間看到雜誌下的的一臺行動式dv機。樣式已經很老了,用得舊了,有點掉漆褪色。我拿起來開啟,播放鍵上的指示符號都已經磨得掉色了。但是按鍵的感覺如此熟悉,這是大學時候我們一起打工買來的那臺小dv。
按下播放鍵,畫面即刻變得鮮豔活躍起來……
碧綠的垂楊柳,平靜的湖面,岸邊是一幢幢紅色的教學樓。
鏡頭裡出現了一隻纖細的手,悠然按住了飄揚的長髮,接著一張小小的臉孔浮現在畫面中,略顯平凡,但是卻有一雙深褐色的閃亮大眼睛。那麼瘦那麼蒼白,簡直是如同宣紙一樣單薄的女生。
那是二十歲的我。
「這裡呢……就是傳說中的魔鬼教學樓啦。這是三號樓,這是四號樓……」畫面中的「我」頭髮只有剛剛及肩,蒼白的面頰上還帶著兩團高原紅,笑得那麼燦爛,有點像個傻瓜。鏡頭隨著「我」的足跡緩慢移動。
「……這個呢就是我們的學子牆……」
「這裡明明是情人牆,梁洛心,你怎麼做的導遊?」
畫外音突兀地冒了出來。
「我」嘟嘴道:「一個人的時候就是學子牆,兩個人才叫情人牆嘛……」
攝像機轉了個方向,鏡頭中顯出另一個臉孔來,同時離「我」的臉孔越來越近。
江洋一把摟住「我」的肩膀,對著鏡頭說:「現在就是情人牆了。」
「我」在鏡頭裡氣鼓鼓的瞪了他一眼,然後飛快地閃開了……鏡頭漫無方向的搖晃了一陣,落下一串細碎的笑聲。
那是什麼時候……
顯示屏提示「播放下一段?」
我猶疑著,按下了播放鍵。
又是一串笑聲,然後「我」的臉又出現在鏡頭裡。
岸邊。垂柳。四五月的天氣。穿著粉色運動服的「我」,一根長長的釣竿從手中延伸出去,落進隔欄後的水塘裡,彎成了一個近乎完美的圓弧形。在「我」的背後有長長的人群,五彩繽紛的延伸出去。
畫外音故作深沉地播報:「親愛的觀眾朋友們請注意,這是x大一年一度著名的‘傻瓜釣魚節’,一條魚都釣不上來的那個就是‘傻瓜’!」
「明明是‘學生釣魚節’好不好!」「我」在鏡頭裡跳腳。「江洋,你就不能來幫幫忙啊?」
「那魚能有多重啊……你該不會是釣上來尼斯湖水怪了吧。」
「我」在鏡頭那裡高高舉起一隻手,把鏡頭給擋住了說:「不許拍我,好醜。」
「那拍魚好了。」
鏡頭一轉,已經對準了水面。
微風吹過,湖面泛起一絲絲的漣漪,漸漸推向遠方。
「哎呀,‘傻瓜’你好象真的釣到魚了……快點快點。」
「江洋,你這個大傻瓜!」
緊接著就聽見撲通一聲,鏡頭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只剩下了了碧藍的天空。空蕩蕩的畫面紅只剩下那一串銀鈴般的笑聲歡快而得意:「活該活該,讓你來幫忙不來幫忙,活該你摔個仰八叉。啊……啊……你這個邪惡的人,不要拖我下水,我要代表月亮消滅你……」
忽然一隻手從我背後拿過了那隻攝像機,關閉了播放,房間裡立刻又恢復了安靜。
江洋站在我背後,甚至連衣服都沒有換過。
他根本沒有在洗澡……
「怎麼回事?」我站了起來。
這間屋子裡裝滿的不是照片不是dv,而是我們的過去。
所有的一切,點點滴滴都被裝了進來。
他默默地走到桌子旁,把攝像機放在上面,然後回到我身邊坐下,手肘擱在膝蓋上。
我又一次責問:「孟江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抬頭看了一眼,笑了笑說:「沒什麼,只是一些老照片罷了。」
我拿起一隻相架,問:「那麼,這些照片呢……這應該是去年的時候你找人拍的吧?」
「不是我。」他別過臉去說:「是三哥。」
「為什麼?」
我的手慢慢地落在他肩膀上,感覺他的背脊也是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一些。
他握住我的手,我感到我的手指冰冷,而他的手比我更冷。
「洛心,我知道,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我的心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他的聲音那麼沉那麼冷,讓我想到了那天晚上獨自在餐廳吃飯的孟軍山。至少有一點他們叔侄是相同的。孤獨。他們都那麼孤獨。我第一次看到江洋的時候,就覺得他很孤獨。
我那麼愛他,他卻仍然孤獨。
vol.24
「從我說分手的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我失去了你。」
他的眼睛裡有一層淡淡的霧氣,如同隔著深谷,只能看到我模糊的影子。
「我沒想到我還能夠活下來,所以我活下來了,卻不知道該怎麼辦,茫然不知所措。什麼叫生不如死,我那時候算是嚐到了。我變成了那個怪樣子,我自己都不能接受……我怎麼讓你接受。」
「江洋……」
「你知道是什麼樣子麼?你根本不知道。」他一顆一顆解開襯衫領口,那赤裸的身上佈滿令人面觸目驚心的傷口。已經過了那麼多年,已經用了最好的複合藥物和治療,為什麼還會留下這樣觸目驚心的傷痕?
我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凹凸的疤痕,心頭宛如被一刀刀劃過。
「其實比這更可怕。但是,洛心,別為我哭。」他用手指擦去我眼角的淚痕:「我就是不想看到你為我哭,所以我說了那樣殘忍的話。」
「對不起。」我緊緊地抓著他的衣角,一顆顆淚水滾落下來:「江洋,是我對不起你。」
「我從沒有感謝叔叔讓我活過來,我恨他,用水果刀刺向他。」他笑了一下,說:「結果那一刀刺中了三哥,他肚子上現在還留著當時的疤痕。如果不是三哥,我也許已經消失了,也不會有杜澤山,我更不可能再見到你。是因為再見到你……」他望著那些架子上的照片,滿屋子的我的照片。
他說:「因為你,我才有勇氣活下去。」
「可是你為什麼不來找我……為什麼……」
「我沒有辦法。我連鄭凱悅都保護不了,更何況是你。」他低下頭去,壓得很低說:「我只能……我竟然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被車子……我什麼也做不了。」
我認識的那個江洋,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落下淚來。
「洛心,我們回不去了。」他握住我的手,我全身都在發抖:「剛才在警署的時候,我看到鄭凱文,他看你的眼神告訴我,他愛你。而你……一定也是愛他的。」他輕輕地撥去我額前的碎髮,說:「洛心,我不知道你到底是為了什麼回到我身邊,可是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我靜靜地聽完了這番話,忽然覺得喉嚨口被什麼梗住了。
「聽我說。」我平靜得握著他的手:「你所說的那些痛苦,雖然我沒有體會,但是我的痛苦也總是象巨山一樣壓著我。」
我知道,我已經在哭了。
「沒錯,我是愛上了鄭凱文。因為他的出現,我重新有了愛的勇氣。他給我新的生活,我滿以為我可以跟他重新開始。可是……可是……現在我知道,我們不可能了。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愛我,不管他為什麼放棄我,他選擇了他的家人。我們真的沒有可能了。」
他望著我,眉心泛起微微的漣漪。
「你第一次以杜澤山的身份出現的時候,我就覺得很惶恐。我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害怕看到你,我覺得你只要看著我的眼睛,就會看穿我的心。我總是在逃避,因為我害怕。還記得麼?你以前總是說我這個人警惕性很強。可是那一次我在你的辦公室裡睡著了,我當時真的很害怕。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對一個陌生人這樣失去警惕,可是我……」
我垂下眼睫,眼如泉湧。
他抬起手指輕輕替我抹去眼淚,溫柔地說:「洛心,不要哭。我希望你幸福,我應該希望你和鄭凱文在一起,可是我竟然嫉妒。」他笑了一下說:「知道嗎,我看到你跟鄭凱文在一起,嫉妒得要命。可我已經變成了這個樣子,我自己都沒有辦法接受所發生的一切,我沒有理由非要你接受。」
我阻止他說下去:「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愛你。」
「不管我變成什麼樣子……呵……即使,我將不再愛你?」
「為什麼你也騙我。」我生氣道:「鄭凱文騙我,你也騙我。為什麼你們都騙我!」
「我沒有騙你,這是連我自己都不能控制的事情。」他說:「我將……也許現在開始,我就不再愛你了,洛心。」他看著滿屋子的照片說:「你知道為什麼有這麼多的照片,dv,cd在這裡?其實是因為……我已經開始忘記,我必須要靠這些才能重新記起。憶起你,憶起我們的過去,憶起我愛你。」
他看著我,慢慢地說:「梁洛心,你還不明白麼。我腦子裡的那些記憶已經漸漸被抹除了,那個血塊壓迫著我的腦神經,像是一塊橡皮擦,擦掉我的記憶。我以後會不認得你,會不知道你是誰,更不知道我愛過你,也許連我自己都不認得了。我們會變成兩個真正的陌生人,至少我是,那麼你……」他停下來,如同婚姻宣誓一般莊嚴地反問我:「你還對我說剛才那些話嗎?」
那一瞬間,我不知道我是否猶豫了,我只是看著他,突然真實地感覺到了我正在失去他。
他痛苦地低下頭:「醫生說如果動手術的話,就會直接摘除被破壞掉的一部分細胞,但是他不保證會除去我哪一部分的記憶,也就是說手術後,我也許就再也不能認得你了。而現在,至少我能夠憑藉這些dv和照片,還記得你的樣子我們的過去。但是沒有用的,我終於還是會忘記你,忘記一切。」
我拿起那部dv,冰冷的,生硬的,但是卻能夠播放出那樣溫暖而柔美的聲音和畫面。「既然知道都沒有用的,為什麼還要這麼做呢……」
「因為我不想忘記你。」他抬手遮住眼睛,我卻還是看到他眼睛裡閃爍的光。「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剛才在警察局裡,我竟然真的突然就不認得你了……我很怕我哪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就什麼都不記得了。洛心,我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
我抱住他,用盡全身力氣抱住了他。
江洋,這是我的江洋,也許他真的會像他說的那樣,變成一個陌生人。
但是,我是他的梁洛心,這是不會變的。
「江洋,我們的確不能回去,」雖然他看不到,我還是微笑著說:「也許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愛你了,但我會比以前更愛你。」
「洛心……」
「知道嗎?你是這個世界上除了生我養我的父母外最親最愛的人,以後,等到我的親人們都離開我的時候,等到我不再美麗不在年輕,你還會在我身邊,哪怕你不認得我了。」我鬆開手,望著他說:「但是我愛你,我會一直愛你,天長地久,白頭到老,疾病健康,我要你陪在我身邊,我只要你。」
我緊緊地抓著他的雙手,放在我心口說:「所以,江洋,我再也不能失去你了。」
我說:「因為我和你一樣,即使知道你將會不愛我,我卻還是不想要放棄你。」
我感到有什麼冰冷落在我的手背上,他終於用那雙熟悉的手抱住了我。
窗外的陽光溫暖的照進來,炫目的令我我睜不開眼。天空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淡藍色,像是一潭清澈見底的水。朵朵白雲如霧紗般漂浮在水面上,陽光,像是水面的霧氣。
「我愛你。」我說。
「哪怕我不再記得你,不認得你,不愛你,甚至會傷害你……還愛我嗎?」
「我愛你。」
他問我:「即使我是個壞人?」
「我愛你。」
「即使我根本不能保護你……還愛我嗎?」
「還是愛你。」
「那麼……」他鬆開手看著我,微微笑著說:「我變成光頭呢?」
「怎麼辦?」我故作為難地說:「我還是愛你啊。」他更緊一些的抱住我,而我也更用力地摟著他,我說:「所以,不要再離開我了,好麼?」
「好。」
「再也不要說分手的話,好麼?」
「好。」
「我會加倍用力的愛你,答應我,不要把我推開,好麼?」
「好。」
「是我欠你幸福,讓我補償你,好麼?」
「好。」
我鬆開手,用額頭輕輕抵著他額頭,說:「不管你是江洋,杜澤山,還是孟江洋……我都愛你。」
他微笑著,我在他瞳仁裡看到了我自己。
原來我的臉已經那麼清瘦,原來我也已經不再是照片上,dv裡的那個小姑娘了。我的眼睫下凝了細細的淚珠,他輕輕地擦去了,然後他笑著說:「梁洛心,你剛才說的話我讓我錄下來。」他拿起了dv說:「梁洛心,你要後悔還來的及。」
我搖了搖頭。
「那麼,」他開啟攝像機,說:「你現在再也不要想離開我,即使我不認識你,也不能拋棄我,即使我不記得了,你也不能放棄。」
我笑了笑說:「是不是從今以後只能疼你一個人,寵你,不許騙你。答應你的每一件事情都會做到;對你講的每一句話,都是真話。不氣你,不罵你,相信你。有人欺負你,我要第一時間出來幫你。你開心的時候,我會陪著你開心;你不開心,我也會哄得你開心。永遠,都覺得你最帥;做夢,都只能夢見你;在我的心裡,只有你。」
他皺起眉頭,不滿足地說:「除了這些之外呢?」
「還不夠啊……那麼除了這些之外,就是不論你在那裡,不論你認得我與否,我都會千方百計地找到你,讓你愛上我,而且只能愛我。」我環住他的脖子,呼吸纏繞在一起:「哪怕是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我都會找到你,愛你,並且讓你愛上我。」
「不許騙我。」
「不會,因為我欠你幸福。」我說:「但是,孟江洋,你也休想甩掉我。」
「真是……小鬼難纏。」
沒關係,都沒有關係。
只要我還能繼續愛你。
也不許能像以前那麼愛你,但我會比以前更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