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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煙花不堪剪(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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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30

我回到上海,天氣突然就轉涼了。只是幾天而已,街上的行人都不再穿短褲汗衫,而是換上了牛仔t恤。我也換了家裡的軟裝潢,又把窗簾和桌布都換成了淺橙色的。正站在沙發上掛窗簾的時候,手機在茶几上一連串地響起來。我匆匆忙忙跳下來,一看那號碼忍不住就笑了,拿起電話就說:「怎麼了?不是剛剛才通完電話。」

「那我現在又想你了,怎麼辦呢?」

我看牆上的掛鐘,說:「現在是美國的半夜吧,你不睡覺,醫生不罵你嗎?」

「他們已經把我弄成了光頭,還想怎樣。」

我噗嗤一聲笑出來,說:「什麼時候的手術,今晚嗎?」

「美國的晚上……嗯,就是你那裡明早六七點鐘吧。」

「手術要多長時間?」

「我也不知道,但是他們從現在起就不讓我吃東西了。洛心,我想吃你煮的魚片粥……」

「那你有沒有把我的電話寫在病房的牆壁上?好像你寢室裡的外賣電話一樣……」我笑著問,門鈴這時候響起來,我抱著一堆窗簾拿著電話走出去開門,一邊向電話那頭說:「曉楠來了,我得掛電話了,不然讓她看到我們一天十幾通國際長途,又該笑話我了。」

門一開啟,言曉楠果然就說:「又在打電話了,哎,真受不了你們。他才走了一個禮拜不到,你們就已經貢獻給電信局幾千塊電話費了……」

「行了行了,你又來教訓我。」我掛了電話,站到沙發上去掛窗簾。

「哎,我來我來,你現在不要做這種危險動作,萬一有個什麼閃失我怎麼跟江洋交待,我真怕他到時候讓他那班兄弟來追殺我。」言曉楠二話不說地捲起袖子,以劉翔的速度掛好了窗簾,扭頭看我說:「對了,你去醫院拿報告了嗎?」

「還沒有,說好是明天早上。」我提起她拿來的大包小包,走到廚房裡。

她又跟進來,奪下我手裡的活計,說:「這些粗活你就別做了,」又指著我的小腹說:「你現在可是千金之軀,我肩負著照顧你們倆的嚴重使命,可不能馬虎了。」

「還沒有確定呢,你別搞得這樣神神叨叨的。」

「我說肯定準。你不信,明天拿了報告就知道了。」她拿出一罐話梅塞給我說:「囔,覺得沒胃口就吃這個,這麼多牌子我嘗下來,就這個最好了,而且很健康。」又拿了一大堆鮮奶雞蛋放進冰箱。「那些有新增劑的飲料就不要喝了,太涼太燙的東西都別吃了,三餐要準時,我說你最好還是搬回去跟你媽一起住,要麼搬去我那兒,總得有人在你身邊才行啊。」

我微笑著看她,慢慢地搖頭說:「曉楠,你真是……我怎麼就沒看出來你這麼有賢妻良母的潛質呢。」

「我的優點多著呢,只可惜有眼有珠的男人太少了。」她關上冰箱,把購物袋摺好放進抽屜裡,說:「對了,你有沒有告訴他?」

「都還不一定呢,怎麼說啊。萬一不是,他豈不是很失望。」

「誰說不是,我看一定是,早一點讓他知道就早一點高興。」她說著已經走到客廳裡去翻她的電話,說:「我先打給蘇三,好歹讓他知道,到時候好及時告訴江洋,這小子要是真敢把你們母子倆給忘了,我就抓他去驗dna。」

我奪過電話說:「別這麼興師動眾,到明天拿了報告,我再告訴他。再說,晚上他就要動手術了,別讓他情緒有波動。等他手術醒來,再讓他第一時間聽到這個訊息。不是更好嗎?」

言曉楠坐在沙發扶手看著我,欲言又止,終於只是扁了扁嘴說:「好吧,聽你的。」

我環顧著房間,說:「你幫我看看,還有哪裡不好,我想江洋回來的時候可以有點變化。但是又不能變得面目全非,我怕他不認識了。」我拉著言曉楠朝房間裡走去,指著天花板上的吊燈說:「你看那個燈飾不是最好換一盞暖光燈?曉楠……」

我一回頭,卻發現言曉楠正在偷偷抹眼淚。我急忙拉住她毀滅罪證的手說:「你怎麼哭了?」她搖頭不語。

「是不是三哥欺負你?」

她還是搖頭,然後又點頭。我糊塗了拉著她坐下說:「到底是怎麼了?」

她反倒一把將我抱住,就那樣一發不可收拾地哭了起來,我輕輕地拍她的背脊說:「好了,不哭了,你告訴我是怎麼回事。」言曉楠卻怎麼都不肯鬆開手,過了好久好久,她才說:「明天你一定要等我跟你一起去拿報告。」我真是被她氣得哭笑不得:「就這個?我答應你就是了,為了這個也哭,值得嗎?」

她漸漸地擦掉了眼淚,才說:「你……不讓我給蘇三打電話。」

我簡直跌倒在地,把那電話往她懷裡一塞,說:「你打,你打,你打。」

我們去的那間醫院是言曉楠特別推薦的,女醫生非常溫和客氣,簡短地交待了我兩句,就把報告交給我。我才一走出來,言曉楠立刻就從椅子上跳起來,奪過我手中的報告就說:「我看看……我就說是真的了,都已經快七週了,洛心你就要當媽媽了!」

我拼命地豎起一根手指對她「噓」,卻還是招來周圍人的側目。

「快,快,快打電話給江洋,告訴他啊。」她恨不能從我背包裡把電話拿出來自己撥號,我無奈地按住她的手說:「我會打的……你是不是還要登報宣告上電臺廣播,別激動,你這麼激動以後自己當媽媽了怎麼辦。」

「我自己當媽媽才不會這麼激動呢……唉,對了,你等一下……」她拿著電話跑出了醫院大門,我急忙在她背後大喊:「喂,你給誰打電話啊,你別昭告天下了,千萬別告訴我媽。」她回過頭來向我揮揮手,一扭頭又不見了。

我絕望地看了看天,神啊,那個冰山一樣的蘇孝全真的適合她嗎?

這時候我手裡的電話響了起來,並沒有來電顯示,我的心撲通撲通地亂跳著,難道手術這麼快就結束了。我心裡一陣激動,急忙按下接聽鍵,脫口就問:「是江洋嗎?」

不能否認我的擔心和期待,我多麼希望他手術後第一時間醒來就會給我打電話,我多希望哪個手術不會斬斷我們的過去,更不會摧毀我們的將來,我們一定不要隔著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一個聲音說:「是我。」

我那歡呼雀躍的心彷彿被人一槍擊中,從萬丈高空墜入深淵。我捏著電話很久,覺得手心都冒汗了,仍然無法說出一個字來。電話那頭的聲音又說:「對不起,突然打電話給你,現在說話方便嗎?」

我支吾了一聲,抬頭看著言曉楠是否已經回來。

「你在外面?」

「嗯。」

「能見個面嗎?」

「現在?」我不禁環顧四周,他是否就在我周圍,看著我的一舉一動。我發現自從知道江洋的身世背景之後,我整個人變得有些神經兮兮,簡直就像是對警匪片過敏的小粉絲一樣。

「可以的話,下午六點半,我在金茂餐廳等你。」

我看了看錶,已經四點多了,我從靜安趕過去浦東也要兩個小時。沉默著,突然看見言曉楠興高采烈地從外頭走回來,急忙說:「好,就這樣。」然後飛快地結束通話了電話。言曉楠興致勃勃地看著我說:「江洋麼?他手術結束了?他知道了嗎?」

「我一會兒再打。」

「現在就打嘛。」

「好,好……」未免我的電話被言曉楠搶走,我只能撥通了那個號碼。然而等待了很長的時間,最終傳來的是忙音。可是這時候我心亂如麻無暇思考,只好掛上電話,沉默著。言曉楠盯著我,我只好解釋:「沒人聽。大概還在動手術,我過一會兒再打吧。你還有事嗎?」

「我能有什麼事,就是陪著你唄。」她挽著我的手大步走出醫院,我皺眉道:「你怎麼這麼不務正業啊。」

「我的正業就是照顧你。」

她伸手攔下一輛計程車,我阻止了她,她看了我一眼,說:「你還想自己開車啊,算了,你現在是孕婦啊。」

「曉楠……」

我自己都覺得有些難以啟齒,但我終於還是說:「我晚上要去見一個人。」

言曉楠立刻皺起眉頭:「誰?」

我吞吐了一會兒,聲音低得自己都有些聽不清楚:「鄭凱文。」

「見他?」言曉楠的聲音裡是震驚夾著一點不可思議。

我們站在人行道上,日光穿過樹蔭灑落在我們腳下,像是一片片碎裂的金箔。我的腳不安地踩著那些金色碎片,言曉楠沉默了,然後她說:「剛才那個電話是他打的?」我點了點頭說:「我想我應該去見他一面,畢竟……我想應該見他一面,我有些話要說。」

「你現在見他不要緊嗎?」她的口氣溫和了下來。

「不要緊的。」我笑了笑說:「我只是想跟他說清楚,而且,他也就要結婚了不是嗎?」

言曉楠很艱難地點了點頭,悠悠地嘆了一口氣:「那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他又不會吃了我。」我伸手攔下一輛計程車,又回頭向她說:「你在家裡等我,我很快就回來。要是一會兒江洋那邊打電話過來,一定要幫我接哦。」

言曉楠扁扁嘴:「你太晚回來,我可不幫你打圓場。」

計程車開到金茂樓下的時候,我才忽然想起來自己今天為了檢查只穿了一身淺色連衣裙和米白色針織開衫,沒有精心打扮沒有華服美飾,突然就這樣站在金茂樓下,和那些「白骨精」站在一起,真是相形見絀了。

正出神,大堂經理走過來說:「請問,是梁洛心小姐麼?」

我點點頭,那經理說:「鄭先生在等您了,請跟我來。」

我只能硬著頭皮跟他走進去,到了電梯門前,對鏡一照,倒也還看得過去。可能因為這些天好吃好睡,又不用風吹日曬,所以不化妝那個臉色也還是白裡透著一點紅,更何況,今天正是所謂的人逢喜事精神爽。

我想著,江洋知道這個訊息,一定會比言曉楠更瘋狂。

他是那麼可望有個孩子,屬於我們的孩子。

這個孩子簡直就像是通往未來的一扇門。

電梯一路升到了頂樓,那經理為我開門,而後示意我走進一家餐廳。餐廳服務生非常客氣地領著我走了進去。這豪華的餐廳,我只在報紙廣告和雜誌封面上看到過,從來沒有膽量踏進來。但是今天走進來一看,周圍的客人不是金髮碧眼,就是一身cucci,lv,我背的那個小包包連牌子都沒有,衣服更是從頭到腳不足一千塊。

現在真後悔沒有聽江洋的話把他的信用卡都刷到爆。

服務生把我領進一件包間,門一開啟。我就看到了他。

日光從寬敞的落地窗照進來,勾勒出我熟悉的背影。我有一瞬間的恍惚,分手那一晚他也是留給我這樣一個背影。那時候是晚上,霓虹燈映著他的背影像是一圈光暈。重逢在日暮,夕陽映出他的背影仍然是那樣閃閃發光。

這就是他,無論何時何地,他永遠都卓爾不群,那樣閃閃發光。

他聽見服務生的呼喚,一轉身,看見了我,向我笑了一下。這樣久不見,他還是瘦了,但依然是那樣挺拔頎長,簡直完美如雕塑。

我還記得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他的身影隱匿在日光中,他的笑容那麼悲傷。但是現在我看不到了,我什麼都看不到了。他還是他,我還是我,我們之間除卻了華麗而繁複的一切,剩下的竟然是這等平凡而溫暖的對視。

繁華落盡,如夢無痕。

服務生帶上門,他走到包間的深藍色天鵝絨沙發旁,客客氣氣地對我說:「坐。」

我慢慢地將背包放在沙發上,非常小心撫平了裙子坐了下來。他看著我,笑了一下,淡淡地說了一句:「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了,久到我以為我們不會再見了。

窗外的斜陽映進來,把餐桌上一瓶紅玫瑰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一直垂到我的腳邊。地毯是64針的密織斜紋,上面盛開著一朵一朵絢麗的矢車菊。

「突然約你出來,唐突了,有沒有嚇到你?」他端起茶几上的茶具,慢慢地衝泡功夫茶。那動作還是那樣嫻熟,還是那樣優雅,我們之間的一點生疏在那慢悠悠的動作,緩緩流淌的茶水中被沖淡了。

我接過他遞來的茶杯,低頭笑了笑說:「沒想到你會突然約我。」

「其實想約你很久了,但是每次都怕你拒絕我。還沒拿起電話,就被自己給打敗了。總是過不了自己這一關。」他端起那小小的紫砂茶杯聞了下,淺淺呷了一口,說:「我沒想到,你竟然還願意見我。」

「為什麼不呢。」我看向他,抬手攏了一下耳鬢的碎髮說:「其實我也一直很想再見你一面,有很多話想跟你說,也有很多話想聽你說。雖然今天見面有些突然,但是,總想要見這一面的。能見這一面,還是好的。」

雖然說是有很多話要說,但是這時候我竟然找不到一個頭緒來說。有些話到了嘴邊,總覺得他應該是知道的,不必我贅述了。而有些話想要說,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說出來。而他也只是沉默著,沒有說出我想聽的那些話來。

然而我想聽的是什麼呢,也許我自己也並不清楚。並不像許多分手的戀人那樣,重逢的時候我恨他,他也恨我,或者糾纏不清,或者烈愛傷痛。統統沒有。我們之間彷彿真的只是做了一場夢。

茶過三巡,他終於問:「你恨我嗎?」

窗外是濃豔如血色般的絢爛殘陽,外灘的古建築在它的映照下宛如金銅鑄造的精緻模型,淹沒在一片金紅色中。

我恨他麼?其實我從來也沒有恨過他,即使他對我說出那樣殘忍的話,我仍然不能恨他。我慢慢地搖了搖頭,垂下眼睫看著那清淺的茶水,淡而清澈的色澤,宛如我此刻的心境。

令人心動的香氣,就像我們的過去,飄然遠去了。

但你永遠不會忘記那曾經的味道,愛情的味道,永遠不會。

「洛心,你真的很好。」他拿起茶壺又斟了一輪茶,悠悠地說:「我父親他前不久去世了,去世的時候,他對我說他很喜歡你。」

我詫異地看了看他,他也抬頭望著我,笑了一下說:「我當時也很奇怪,他甚至都沒有好好看過你。可是他說,那天在醫院的時候你挺身而出保護我,他從沒有見過我身邊有哪個女人這般為我。他說你是個好姑娘,可惜我沒有福氣。」

最後一句話,不小心觸動了我心頭那舊日的疼痛,我低著頭,那杯茶已經沒有熱氣,空調打得太冷了。

「我一直很討厭父親。他那麼懦弱,什麼事都要向別人低頭,總是受人擺佈。我總是想我以後不能像他那樣。可是後來我才發現,我還不如他,我比他更懦弱,更沒有主見沒有勇氣。」

他捏著那個小小的茶杯,慢慢地轉動著,彷彿用了很大的力氣,但是杯子只是緩緩地轉動著。

「洛心,其實當初我不是真的沒有辦法,我只是沒有勇氣。」

他握著杯子的手指筋絡分明,卻異常的蒼白有力。我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他抬起眼睫看著我。

「都過去了,不是嗎?」我笑了一下,說:「你做了選擇,而我尊重你的選擇。」

他也終於放鬆地笑了一下,說:「洛心,你真是好姑娘。那天在警署的時候,我其實很想帶你走,可是……我沒有勇氣,我真的沒有勇氣……你不要怪凱吉,他什麼都不知道。」

「我沒有怪他。」我低了低頭,覺得我必須要說些什麼,於是我的思緒順著他的話題到了那一天的警署……我想到了那些流言蜚語:「還沒有恭喜你。」

「恭喜我什麼?」

「你和喬小姐……」

「喬芷珊?」他笑了一下,說:「她是個難得的女子,我大哥才好福氣。」

我愣了一下,轉而笑了起來,我們都笑了。

夕陽在整個房間裡注滿了溫暖的顏色,一轉眼,那金色就看不見了,窗外亮起了絢爛的夜景燈,黃浦江上的遊輪滾滾而來,又匆匆而去。

「我忘記你還有一個大哥,我還以為……」

「喬四爺那麼精明的人,怎麼會把女兒嫁給我。我大哥真的好多了,只有他才配得上喬四爺的信任,我……不過是個不懂得抓住幸福的傻瓜而已。」他低下頭,慢慢地說:「好在總有一個人是幸福的。」

「你現在不幸福嗎?」

「我?」他笑了一下,站起來走到窗前,輕聲地說:「我還可以幸福嗎?」

那聲音像是投入湖泊的一顆石子,令我的心泛起一陣陣的漣漪。酸楚、甜蜜、苦澀、疼痛統統泛上來,擠在我眼眶裡。我搖了搖頭說:「不會的,你一定會幸福的。我說過的,我們都會幸福的。」

他回頭看了看我,忽然笑了一下說:「那麼,你幸福嗎?」

我的唇邊揚起一抹甜蜜的笑容,那笑容像是一種香氛,從我的嘴邊盪漾開去。

忽然窗外燈火輝煌,整個外灘宛如被千萬隻手點亮,剎那如同一座城池自海底油然升起。所有的夜景燈失去了光彩,在一剎那天空都被照亮了。然而這還並不是最絢麗的時刻,在那城池的背後,一朵又一朵絢爛的煙花盛開了。此起彼伏,簡直宛如一場絢麗的天際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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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驚歎地看著那場景,鄭凱文輕輕地握住了我的手,溫柔看著我說:「喜歡嗎?」

我又驚又喜,終於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說:「它們,它們太美了。」

「這是凱悅出事前一晚……我安排的。本來,我是想要帶你選了戒指然後就向你求婚,在這裡,在我們相遇的地方。」他慢慢地籲一口氣,才說:「可是最後還是沒有機會給你……如果你不來,它們將永遠沒有機會綻放。」

有滿天星辰為證,在最浪漫的氣氛下,戴上最閃最閃的鑽戒,喝最甜的香檳,還要聽最浪漫的求婚詞,嫁給天底下最帥的老公……簡直像做夢一樣,可惜我再也不能答應這個遲來的求婚。

「洛心,如果我說再回到我身邊,你會答應我嗎?」

他忽然握緊我的手,我不由自主地想要抽回手,但是他握得太緊。

焰火一次又一次地照亮他的臉,他的眼睛那麼清澈透亮,就像他第一次說愛我的時候。

可是,當那焰火暗淡下去的時候,一切都陷入了混沌。

他抬起手,慢慢地擦過我的面頰,我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竟然已經落下淚來。

「對不起,我總是讓你為難。」

我極力地按耐那淚水,他張開手臂抱緊了我,輕聲地說:「對不起,洛心。可是,我愛你。」

我雙手抓著他的背脊,許久許久,聲音也不能平靜,我終於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出了那句遲來了許久的對白。

「凱文,我們分手吧。」

他依然沒有鬆手,那窗外的天空一明一暗,交替著進行。

繁華落盡,終究是如夢無痕。

終於他鬆開手望著我說:「我知道你一定會這樣說,我卻還是抱著小小的希望,是不是很傻?」

我抹去淚水,慢慢地搖了搖頭。

知道嗎,我曾經那麼愛你,用盡全身力氣地愛著你。但我們卻終究沒有能夠攜手走到最後。也許愛情本沒有終點,那我們就在中途分手,留下最美麗的風景。

他微笑著鬆開了手,退後一步望著我說:「但是從現在起,也許我們就要成為敵人了。」

我搖了搖頭說:「不,我們永遠是朋友。」

他握著桌上的一瓶香檳,笑了笑說:「那麼,就當是為了最後一次朋友的聚餐,慶祝一下吧。」

我扁扁嘴道:「幹嗎要說是最後一次啊。」

服務生適時進來上菜,都是精緻得令人不忍下口的美食。偏我的手機不爭氣,我剛剛抬手動筷子它就在我的背包裡鈴聲大作。我的心情一陣激動,一隻手在包裡拼命地摸著電話。已經天黑了啊,美國這時候天都亮了吧,手術結束了嗎?江洋一切順利嗎?

凱文微笑地看著我,我尷尬地笑了一下,他會意地說:「你在等電話嗎?」我不置可否,可是拿出電話一看,卻是言曉楠的號碼。我抬頭看了他一眼,心頭一陣異動:「是曉楠。」我按下接聽,卻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請問你是梁洛心小姐嗎?」

頓時一種不好的預感從我的腦海裡跳出來,在得到了我肯定的答覆後,那個男人繼續說:「我是xx警署的警員,梁小姐你的公寓發生氣爆,有一位言曉楠小姐受傷入院……」我不等他接下來要說什麼,直接就問了醫院的地址:「我現在就過去,你們要好好照顧她。」說完飛快地掛上電話。

鄭凱文看到我驚慌失措地站起來,也跟著站了起來:「言曉楠怎麼啦?」我站在那裡有幾秒鐘腦子裡一片空白,然而又好像有數百個念頭從我腦海中滾過。言曉楠是很粗心,但是煤氣爆炸這種疏忽未免太大了,她在我家怎麼會煮東西呢?

凱文一直站在我面前望著我,忽然走過來扶了一下我的肩膀說:「沒事的,我陪你一起去。」他在電梯裡撥通電話讓司機把車開到樓下,一走出電梯就看到阿昆迎面走過來,他簡短地吩咐了阿昆幾句,然後便隨我一同走到樓下。我已經手足無措。

司機把他的車開了過來,將鑰匙交到他手上,他向那司機說:「我自己開車就行了,你們先回去吧。」我搖頭說:「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你一個女孩子,又這樣精神恍惚的,開車太不安全了。這時候正好下班時間,打車也很不方便,還是我送你。」他開門讓我上車,我仍然沒有動,他笑了笑說:「別忘了,我和言曉楠也算是朋友,她有事我不會袖手旁觀的。」

車子很快開出了陸家嘴。這時候天已經黑得七七八八,夜風陣陣吹亂了我的長髮,彷彿把我身體裡最後一絲溫度都吹散了。我感到非常的冷,可是手上卻是一陣溫暖。鄭凱文伸出手來,輕輕地握住了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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