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先生聽完我的顧慮,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要去:「他們這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總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那我陪你一塊去吧。」
「你在家等我,十分鐘內我要是沒回來,你就報警。」z先生鄭重其事地囑託我。
他一齣門,我就把手機拿在手上,時刻做好報警準備。
雖然現在想來好笑,不過那時候身在異國他鄉,兩個人除了彼此什麼依靠都沒有。確實會過得膽戰心驚,害怕任何意外。
z先生下去一會兒以後,樓下的音樂聲就停了,對面也關上了門。
五分鐘後,他回來跟我說:「睡吧。」
我長舒一口氣,有種整個世界終於安靜下來的感覺。
z先生把外套脫了,上床關燈,自然而然地摟住我。我埋在他胸前,跟他說:「還好有你。」
25.
萬聖節,美國最盛大的節日之一。
我們在出國前從沒有參與過。出國第一年,便興致盎然地加入了一個化裝遊行去女巫鎮的活動。
z先生裝扮成《歌劇魅影》裡戴著半面面具的劇院幽靈,我替他在嘴邊勾了一個小丑唇。
我穿了一套曲裾漢服,外面罩著一件毛茸茸的披風。
我們坐著火車去了鄰鎮:女巫鎮。傳說中上個世紀有很多女巫被絞死在這裡,於是這個小鎮就成了每年萬聖節波士頓周邊最熱景點。
外國人沒見過漢服,隔著一條馬路對我們吹口哨。問我扮演的是不是queen?
我告訴他們,我扮演的是「中國古代的鬼」。
我們在女巫鎮見到各種化裝特別精美的人物,碰到喜歡的就會上去合影。比如說哈利波特中的斯內普教授,簡直像極了本人。
其中最受歡迎的是一個頂著馬頭面具的男孩,因為他搖頭晃腦的樣子實在是太搞笑了。我們搶著輪流上去和他合影。
男孩在面具裡和他的朋友小聲用英文抱怨:「外國人真是太奇怪了。這只是一個馬頭面具,為什麼這麼多人要和我合影?」
我朝z先生吐了下舌頭,裝作沒聽懂,不好意思地拉著他跑開了。
第二年,我們同樣的裝扮去了一家酒吧裡舉行的化裝舞會。
結果我們發現好像來這裡的人都是為了onenightstand,我讓z先生假裝不認識我,看有沒有男生過來和我搭訕。
結果我還沒等到,就先有女孩坐到吧檯請z先生喝酒了。
見情形不對,我趕緊上前緊緊挽住了他的胳膊:「剛找你好久。」
他笑著看我,並不揭穿。
第三年,因為波士頓遭到恐襲威脅,我們沒敢出門。
到了第四年,萬聖節當天早上,z先生起床問我:「今天公司有萬聖節化裝評比活動,今年我還扮幽靈嗎?」
我在床上翻了個身,眼睛都沒睜開:「你今年就扮一個不想起床上班,但為了賺錢不得不堅持搬磚的喪氣青年吧!」
「……」
26.
我不知道有多少女生在婚前有過進產房的經歷,我有過。
在波士頓讀研的時候,最好的朋友claire懷孕了。我眼見著她肚子一天天大起來,陪她去逛街買寶寶的衣服,還成了她醫院緊急聯絡人除了老公以外的另一個人。
所以當她問我要不要陪她進產房的時候,我同意了。
她生產的那天早上七點,我被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吵醒,她老公說claire要生了。
我們匆匆趕去醫院,我和claire老公陪她一起進了產房。
美國的產房不是手術室的樣子,更像一個高階病房。房間裡只有一張病床,有單獨的洗手間,簾子隔著的另一邊是一張小沙發和寶寶生下來後要呆的小床。
一個孕婦標配是兩個助產士和一個主要的接生醫生。
claire生產不是很順利,超過十個小時都沒有生下來。但她們一直超級有耐心,輪著班陪她在病房裡散步,坐瑜伽球上運動,期間還給她衝了個涼。
最後claire支撐不住,打了無痛針。超級粗的針筒從脊椎打進去,我都不忍心看。
醫生們一直安慰她,給她講笑話:「寶寶馬上來了。」
一直到當晚八點,寶寶呱呱墜地。紅通通的,像個小老頭。看到他的第一眼那種感覺特別神聖,是一種對生命的敬畏感。
claire和她老公都哭了,她老公親手為寶寶剪了臍帶,我在旁邊拍照,覺得那一刻成為父母的儀式感太強了。心中有許多感慨想和z先生分享。
出了產房,z先生也看到了新生兒。讓他抱抱,他還不敢。
「怎麼這麼小。」
我回家後一直喋喋不休地和他描述這一天的經歷。末了問他,以後有機會的話願不願意陪我進產房?
z先生有點排斥的樣子:「你知道我怕血,但你需要我的話,我會去。」
「我還是希望你去,光聽我描述你體會不到作為父母第一眼看到嬰兒那種神聖感。」其實當時我心裡想的是,老公必須要進產房,不然他們永遠不知道生個孩子有多痛苦!
「那你想要在美國生還是中國生?」z先生問我。
那時候我們還沒有結婚,但已經經常會談論些婚後的話題。我說:「這個倒無所謂,隨緣吧。看到時候我們在國內還是國外。」
「儘量在美國生吧。」
「誒?為什麼?你不是一直說孩子如果是美國國籍,將來回國很多麻煩嗎。」
「雖然麻煩點。但聽你說這邊生產條件很好,你可以少受點罪。」
好!就是這個瞬間讓我下定決心為他生一個孩子。
27.
claire生下寶寶的時候,我們研究生課程還沒有結束。
所以她時常要面對她要上課,她老公要上班,無法兼顧孩子的窘境。
我在徵得z先生的同意後,答應claire在他們夫妻都顧不上寶寶的時候,可以把寶寶接到我們家裡。我們也算提前實習。
寶寶第一次獨自待在我們家,剛開始睡著了像個小天使。沒想到睡醒後就開始瘋狂大哭,餵了奶還是哭。奶嘴也不肯咬。
我猜可能是尿尿了,讓z先生給他換尿布,z先生學著claire的樣子做得有模有樣。
但寶寶換完尿布還是哭,z先生和我輪流抱著哄。我們扶著他的腋下,讓他站在桌子上跳舞。
桌子上有個很大的快遞空箱,還沒來得及丟。我們把他放在紙箱子裡,把箱子一合一開。他可能覺得好玩,終於不哭了,靠在紙箱子裡笑得很開心。
我給他拍了好多照片發給claire:「這是誰家寄來的寶寶?」
z先生主動問我:「要不要推他出去曬太陽?」
我抓著寶寶的手舉起來:「寶寶說他要!」
於是我們換好衣服出門,z先生推著嬰兒車,我挽著他走在路上。好多路人都誇獎說:「你們的寶寶很可愛。」
那一刻,我突然非常想要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
z先生本來是個不太堅定的丁克主義,他不排斥生孩子,但也覺得有沒有孩子對他來說並不重要。就算要孩子,也希望晚一點。
但帶娃一天,他就變心了。
「如果我們有個孩子也挺好。」
「當然。我們倆如果有孩子,他一定很漂亮。」
「只要個子不像你。」
「只要智商不像你。」
28.
學生時期的最後一個寒假,我和z先生決定去波多黎各避寒。
波多黎各屬於美國境內,但那裡的人們都講西班牙語。民風,建築都是濃郁的西班牙風格,非常熱情明亮。
我是在網上看到那裡的熒光湖照片決定去的,《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裡的熒光海原來真實的存在這個世界,就在美國的海上後花園--波多黎各。
因為要等天完全黑下去才能看得到湖裡的熒光,我們當天是晚上九點跟團出行。
等車開到湖邊的時候,眼前一片漆黑。
「你看到湖了嗎?」我問z先生。
「沒有,你看到了嗎?我還以為是我近視所以沒看清。」
「不是你近視,是根本就沒有光!」
因為不準打手電筒,我們就站在岸邊也看不到湖在哪裡。和網上照片裡整個湖面發光發亮的樣子大相徑庭。
照騙害死人。
導遊帶著我們去湖上泛舟,每兩人一個小舟,自己劃,舟是透明底,坐在上面可以看到湖下的水面。
等我們真的開始划槳,才知道熒光湖的來歷。
水面只要一動,就會泛起熒光。我彎腰用手在水面劃一個圓,水面上就現出一個弱弱的綠色熒光圓圈。那感覺自己就像迪士尼童話世界裡會魔法的公主。
再抬頭看天,我發誓我這輩子沒見過那麼多星子!密密麻麻像跌進了銀河,美得我都說不出話。
連z先生這個高度近視都看到了星河。
我這下才明白這附近不允許有燈源的原因,就是為了保護這一片暗夜星空和熒光閃閃。
當時我隨身帶了一小瓶礦泉水,差不多喝完了。我特別小聲地問z先生:「我們可以不可在這舀一小瓶水帶回去。」
「可以吧。」
「這算不算偷?會不會不好?」雖然我們說中文旁邊沒人聽得懂,但我還是特別小聲生怕別人聽到。
「這只是湖水,沒關係的。」
「那你來。」我家所有慫事都是由z先生出面。
z先生用礦泉水瓶舀了小半瓶水給我,我趕緊藏進口袋裡不敢給別人看到。
「轟隆隆。」大概是我「做壞事」被老天看到,剛剛還晴空萬里的星空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
豆大的雨珠兜頭兜臉把我們淋成了落湯雞,但這一點也沒影響我在這片星空下這灣熒光湖上的美好心情,反而讓這趟旅程變得更加特別。
我們淋得溼透回到住宿的airb&b,同樣來自波士頓的房東太太還給我們泡了熱茶暖身。
洗完澡,我們回到房間。
我讓z先生關門關燈,我坐在床上晃了晃寶貝瓶子,瓶子裡面就掀起一陣熒光風暴。美得要死。
我們把瓶子放在床頭。睡了一覺醒來,瓶子再怎麼晃都不亮了。
後來上網查過才知道,原來熒光湖會發亮是因為裡面一種特殊的微生物,受到驚擾的時候就會發光。
而這種微生物的壽命很短,當瓶子裡的微生物都去世的時候,它就再也不會亮了。
真是美麗又傷感的小玩意兒,世間好物不堅牢,好在我曾見過你。
29.
畢業後,我們從波士頓搬去了另一個城市工作。
我一直在家寫作,z先生出去上班。
所以每天起早床變成了z先生的一大痛苦。
他說,最痛苦的事不是起早床,而是他起早床的時候看到我在旁邊呼呼大睡。
剛開始我還會掙扎著爬起身,送他出門再睡回籠覺。
後來連這個形式都省了,他每天出門時我都睡得不省人事,只能模糊感覺到他在我額頭上親一下。
中午,他沒特殊情況都會開車回來陪我吃中飯。
偶爾他會對我做的菜挑三揀四:「今天的魚太鹹了啊。」
我只要跟他說:「滾回去吃你的食堂飯。」
z先生就馬上學乖:「老婆做的菜最好吃了!」
30.
萬惡的資本主義公司總是要加班,七八點是z先生正常下班點。
六點半以後,我每隔十五分鐘就要在微信裡撒嬌打滾:「怎麼還不回家~你的寶寶要餓死了。」
或者寫小作文罵他公司,作文名叫《我的老公每天都在加班》,續集叫《而且還沒有加班費》。
只要聽到樓下有汽車引擎聲,我就會跑到陽臺去看是不是他的車。
有時候z先生在陽臺上沒看見我,就會隔老遠在樓下喊我名字:「我回來啦!」
我一聽到他上樓的腳步聲,就開好門站在門口迎接他回來。
他會從口袋裡掏出幾顆糖或者餅乾放在我手裡:「今天是ruolei給你的。」
他公司的女同事幾乎每天都會帶些小零食讓他帶回來給我。此時我就好像他圈養在家的寵物一樣,等待投食。
晚上我們吃過飯一起看一部電影或者打幾局遊戲就洗澡睡覺。
即使睡在一起,我們也堅持著以前的好習慣。睡前一定要互道晚安。
「晚安。」
「還有呢?」
「愛你。」
「嗯。我也愛你。晚安。」
晚安的拼音是wanan,也就是「我愛你,愛你」的拼音縮寫。
所以「晚安,愛你」是必須要連在一起的固定句型。
31.
我和z先生一起去參觀亞特蘭大的可口可樂世界。
裡面有全球所有口味的可樂及可口公司旗下的其他飲料。
我們按照不同洲的口味一一試過去,評價哪個口味最好喝,哪個口味最難喝。
我和z先生認為最好喝的可樂是西瓜口味,最難喝的是櫻桃味。
那裡有兩臺可以自己除錯不同口味摻和在一起的「特調」飲料機。
我和z先生各自調了一杯,我自然是選擇最喜歡的幾種口味調和。
不走尋常路的z先生用櫻桃味做基調再去混合別的口味,他說:「說不定這樣可以打破它固有的味道,出來一種全新又好喝的味道。」
對於他這種不怕死的精神,我深表敬意。
z先生毫無防備一口喝下去自己做的特調,然後哇地一聲當場全部嘔出來。中間間隔不到一秒。
作為一個體面的成年人,我想象不到是有多難喝才可以讓他當場嘔在地上。
他說這是生理性上的排斥,他控制不了。
我笑得眼淚水都出來了,還得幫他去找清潔阿姨打掃。
z先生給清潔阿姨賠不是,然後拉著我逃也似的離開現場。
跑遠了發現他手中還握著那杯毒藥「特調」。
他動了歪腦筋,開始勸我:「喝一口試一下嘛。」
我義正言辭:「不要。」
「人生要勇於嘗試。」
「不要。」
「你今天不喝,以後就再也喝不到這特別的味道了。」
我停下來認真地看著z先生:「謝謝。我寧願一輩子不知道屎的滋味。」
32.
z先生有拖延症,不拖到上床前最後一秒不會去洗碗。
有一天按照慣例,我們一起看完電影打完遊戲準備上床睡覺,他才磨磨蹭蹭地擼起袖子準備去洗碗。
我還躺在沙發上刷微博等著他一起睡。
突然聽到啪一聲,z先生打碎了一隻碗。
我本以為是小事,也沒回頭就問一句:「沒事吧。」
結果這傢伙聲音顫抖著回了我一句:「有事。」
我這才放下手機跑過去,結果看到水池子四壁到處飆著血。
那血量看著著實嚇人。我腦子一蒙,才反應過來去看他傷到哪了。
他壓著手腕,我看不到傷口。看這血量也不知道是不是割到動脈了。
「我拿紙來。」
「別……拿棉籤。」
我又去翻箱倒櫃找棉籤,掏棉籤的時候手抖到掉了一把在地上也顧不上去撿。
「這個出血量要去醫院吧?萬一割到動脈了。可是現在醫院都關門了,只能進急診。我們家附近哪裡有急診?你等等我去谷歌一下。」我慌得不行,說話語速驚人,「不對啊。你手受傷了,開不了車,我又不會開車。我打電話叫vincent來接我們?可現在已經一點多了,人家說不定早睡了。要不我去敲鄰居家門,他們應該會好心開車送我們去急診的吧?」
「別慌。」z先生指揮我,「先去谷歌一下醫院地址,然後叫輛uber。」
「對哦。可以叫uber,我怎麼忘了。」我趕緊邊搜尋地址邊叫車。
鑑於我看不懂地圖,我搜出來還得拿去給z先生看哪家醫院最近。
叫好車後,z先生囑咐我帶上錢包,鑰匙。
我身上還穿著睡衣,拿上錢包鑰匙和一盒棉籤就跟著他出門了。
黑人的哥看我倆這架勢,還安慰我們醫院不遠,不會有事的。
z先生用中文小聲跟我說:「他不會覺得我是自殺割腕吧?」
我看著他按著手腕的樣子:「別說,你這樣確實很像。」
我們衝進急診室叫醫生,那前臺和醫生都是一副見過大場面的樣子。不慌不忙,讓我們登記填表,慢悠悠地在電腦上輸入資訊。
我急得都恨不得幫她打字,又折騰了許久,z先生終於進了診室見到醫生。
醫生讓他挪開手上藥。對,從割到手到醫院,全程他都沒有鬆開按著手腕的手,所以我一直沒有看到他的傷口到底嚴不嚴重。
z先生挪開手,我才發現是一個不足指甲蓋長的小口子。血已經止住了。
「areyoukiddingme?」我看著他。
z先生一本正經地回答我:「萬一割到動脈了呢。」
「是啊。多虧我們趕得快來急診,不然傷口都癒合了。」
醫生在旁邊笑,還安慰他:「沒事,上點藥就好了。」
z先生反覆問人家:「有沒有傷到動脈?要不要動手術?要不要縫合?」
醫生讓他不用擔心,小事而已。
又換了個醫生來給他上了點類似碘酒之類的東西,貼上一片大創可貼。就告訴我們可以交錢出院了。
我們去前臺繳費,240美金,直接從信用卡上劃。就一塊創可貼。
美國的急診室一般不是病到快死的人不會進來,沒想到我們在美國第一次進急診是因為打碎一隻碗。
也許這也是這裡的急診醫生遇到過最輕微的傷了。
我拿著賬單苦笑:「z先生,好好賺錢付賬單啊。」
33.
早些年,我特別迷戀看海。
後來我們把世界各地的海看了個七七八八以後,我就轉戰想去看星星。
美國有很多自然國家公園。其中有一個櫻桃泉國家公園,位於賓夕法尼亞州,是世界四大暗夜公園之一,以觀星出名的。
暗夜公園,顧名思義,就是為了隔絕城市的光汙染,這裡禁止一切白光。進入到觀星區域只能使用紅光燈。
它的官網介紹說,這裡有360度的全景夜空,可以觀賞到完美的銀河系。
我被各種美麗絕倫的星空照所吸引,當即決定讓z先生開車帶我去看星星。
那個週末z先生開了七八個小時的車到了那裡,當晚吃過晚飯我們就開車進國家公園。
那裡因為隔絕光源,所以那條路特別漆黑,是絕對的黑。滲人的慌。
我們跟著導航走到了觀星區。
彼時已經是十一月,天氣寒冷,沒有人在外露營。整個觀星區沒有一個人。
看著外面黑得徹底,我連車都不敢下:「我們沒有走錯吧?」
「前面有立牌子,應該沒有錯。可能天氣不好,沒人來吧。」
「這種地方,我們就算被殺了拋屍野外也沒人知道啊。」
「……你能不能別總想些亂七八糟的。」
我把車門偷偷開啟了一條縫,從縫裡看了一眼天空。一顆星子也沒有,黑得就和我們來時的路一樣。
絕望從心底爬上來。
「我們開了七八個小時車就為了看一片漆黑的天空?」
z先生糾正我:「準確來說,是我開了七八個小時車。」
「都怪你不做攻略!」
「我告訴過你冬天看不了星星,是你硬要來碰運氣的。事實證明我們運氣不好。」
我們等了一會兒,雲沒有要散的意思,山裡的空氣倒格外清新。透著股殺人越貨的涼意。
我們垂頭喪氣地開車回旅館,路邊一個黑影跳著閃過去。
「你看!那是什麼!」
z先生放慢車速,我搖下車窗,發現是一隻小鹿。
小鹿離我們特別近,溼漉漉的大眼睛看著我們,沒有一點害怕的意思。讓我一下子覺得進了另一個次元。
我開啟攝像頭準備拍照,自動閃光一亮,小鹿就受驚跳進森林裡了。
除了小鹿,我們還遇到了一場大霧。
大霧將整個車籠罩得看不見前路,我們都捏了把冷汗,手不由自主握在了一起。
走出國家公園,終於到有路燈的路上後,我們都鬆了一口氣。
我又重新活了起來:「我們剛剛好像《愛麗絲夢遊仙境》哦!」
z先生潑我冷水:「你怎麼不說像《迷霧》。剛剛誰嚇得死死拽著我的手,不肯鬆手。」
34.
我有痛經的毛病,大概只有女孩子才懂那種痛。
美國有一種止痛藥,治這個毛病有奇效。我聽朋友安利就買了一些屯在家中備用。
有一次又半夜被痛醒,我準備起床去吃藥。
z先生拉住我:「你去幹嗎?」
「找止痛藥。」
他把我拽回床上:「你今天已經吃過一片了,止痛藥吃太多不好。」
我痛得煩躁,自然沒有好脾氣:「那你說怎麼辦?」
「躺下來,我給你揉揉肚子。」
z先生沒有什麼專業手法,就是把手搓熱輕輕在肚子上打圈揉。也許是心理作用,我竟然覺得很有效,慢慢就進入夢鄉。
夢鄉里一直有一隻柔軟的大手。
第二天,我一醒來他就和我抱怨手腕酸:「今天都沒法打字了。」
「鑑於你昨晚表現優異,特封你御用按摩師殊榮。」
「我可以不要這個殊榮嗎?」
「恐怕不行,誰讓你是我的特效藥。」
35.
我最近迷戀上看《偶像練習生》,每次看到電視上的小哥哥們跳舞我就冒星星眼。
z先生路過,十分鄙視地罵我花痴。
「這有什麼好看的?有我好看嗎?」
「有。」我毫不猶豫地回答,「想當年你也是可以出道的顏,現在怎麼……唉。一言難盡。」
「我如果晚生幾年也可以去參加了。」
「這不僅僅是年齡問題,人家小哥哥會唱歌會跳舞。你會啥?」
此時,剛好電視裡的小哥哥們跳起來《pickme》。
z先生嘁了一聲,把睡衣外套往沙發上一拋,突然跳上茶几,豎著食指指天,屁股一扭一扭,嘴裡開始唱「pickpickpickmeupup…….」
那對比太強烈,我不忍看。
36.
11週年紀念日的時候,z先生難得浪漫一次。訂了一個旋轉餐廳帶我去慶祝。
日晷餐廳在亞特蘭大最高的酒店頂層,視野無敵美。
之前在波士頓也有這樣的餐廳,但看看價格,我們兩個窮學生只敢在雜誌和官網看看圖。
z先生現在賺錢了,我們決定要去揮霍一下。
我化了一下午妝,等z先生下班接我去餐廳。
為我們服務的侍者是個五十多歲的老伯,很和藹。他問我們打扮這麼正式是來慶祝什麼日子嗎?
我說:「是的,我們來慶祝週年紀念日。」
「哇!多少年紀念日?」
「11年。」z先生說完,對方不可思議地重複了一遍:「11年?」
「對。」我一臉驕傲,「我們很小就認識了。」
「恭喜,」他一邊給我們倒了水,一邊放下選單:「選單在這裡,你們看好了隨時叫我。慢慢來。」
我開啟選單,看到價格在心裡默默吸了一口涼氣,表面上還要裝作淡定。
我用選單擋住臉,小聲和對面的z先生說:「好貴啊。」
z先生咳了一聲,臉有點紅:「別慫,想吃什麼就點。」
雖然他嘴上這麼說,但我知道他心裡肯定也很心疼。
「咱們就一人點一道主食就好了。不用前菜和餐後甜點了。這個龍蝦麵和鴨胸我都想吃,你喜歡哪個?」
「那龍蝦麵和鴨胸我們一人點一份好了。前菜點個蟹球吧。甜點呢?你不是最喜歡吃甜點嗎?」
「算了吧……這麼貴,我們待會吃完飯去sweethut買蛋糕和奶茶不是更好嗎?」話雖然這麼說,我還是盯著選單上的甜點舔了下嘴巴。
z先生舉手叫來了老侍者:「前菜要蟹腿球,主食我要一份鴨胸,她要一份龍蝦麵。還有這個巧克力熔岩蛋糕來一份。」
「好的。」侍者拿走了選單。
「誒誒誒?怎麼還是點了甜品?」
「你剛看著圖片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37.
我做過很多瘋狂的事。
其中有一件是提著一件小婚紗衝到加州去找z先生拍婚紗照。
那時候,z先生在加州出差。我直接提著裝著婚紗的行李箱衝過去找他,他大晚上開車來機場接我的時候還一臉懵逼。
「我來嫁給你了!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於是z先生忙完公務,臨時多請了兩天假留在加州陪我拍照。
加州的攝像師太貴,我們就自己買了個三腳架,租個車,在地圖上標的各個網紅景點去拍照。
用三腳架有個最大的困難:每次z先生按了快門,就要飛速跑過來,卡著時間擺好pose。同一個場景要跑十幾次才能出一張好照片。
明明冬天的加州溫度也不高,這傢伙跑得白襯衫後背都溼透了。
我們跑去救贖山上拍,跑去venice海灘邊拍,真真是上山下海,樂此不疲。
在海灘邊,我穿著婚紗和高跟鞋手足並用爬到礁石上去,像個神經病。旁邊都是圍觀我們的群眾。
「areyouguysgettingmarried?」(你們要結婚了嗎?)
「yes.」
「congratulation!youaresobeautiful!」(恭喜!你看上去太美了!)
老美誇起人來總是不遺餘力,就好像我們是他們家裡的一份子。
「thankyou!」我穿著婚紗站在礁石上向下面的路人招手致謝,那時候感覺自己像個自由女神像。
38.
我們在美國的家有門鈴。
z先生每天下班回家都要按門鈴。
「等一下!」我聽到門鈴聲馬上就會從床上或者沙發上彈起來去開門。
但每回,是每!一!回!當我跑到門口的時候,他都已經自己拿鑰匙開啟門了。
在第一百零八次他這麼做後,我叉著腰站在門口十分嚴肅地看著他:「你每次都自己拿鑰匙開的門,那你幹嗎還要按門鈴啊!!!」
z先生笑眯眯地親了我一下:「因為我想每次一開門第一時間就可以看到你在門口迎接我啊!」
39.
我們家裡有個小布箱子。
箱子買來的初衷是什麼已經記不清了,總之它的實際用途就是我的零食箱。
我更文的時候,喜歡盤腿坐在蒲團上面,零食箱就放在蒲團旁邊。伸手就可以拿到,隨拿隨吃。
z先生這份工作三五不時就要派他去la或是lasvagas出差,一去就是一個禮拜以上。
他每次出差前,一定會去超市把我的零食箱填得滿滿的。
然後告訴我:「等你把他們吃完,我就回來了。」
40.
感恩節那天,我和z先生還有vincent夫婦從亞特蘭大飛到阿拉斯加度假。
連續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整個人有點暈。但飛機降落前看到滿天滿地的雪,我們四個南方人又精神抖擻起來。
下飛機到酒店入住後,z先生說要和vincent去附近的沃爾瑪買水。我惦記著感恩節肯定很多東西打折,想跟著一起去逛逛。
我們的朋友伊凌拉住我,說有點累,讓我陪她在酒店休息。待會晚上還要去看極光。
加之手頭還有些工作的事沒做完,我就放兩位男士去了。
我還在碼字,伊凌在衛生間叫我去化妝。
作為當代真女漢子,我表示一件化妝品都沒帶。
伊凌說,「我帶了。」
「這冰天雪地,穿得熊一樣,化妝亦是徒勞。」
「晚上看極光我們要拍美美的照片,化一個嘛。」
於是在軟磨硬泡之下,我乖乖任她折騰了一個小時。
直到此時,我還沒有任何預感。很天真的在想,不是說很累嗎?都不睡覺還化這麼久妝!女人活得好累啊!我果然不是女人。
繼而美滋滋的自拍了幾張,覺得自己從前的五分鐘化妝術簡直是在糟蹋化妝品。
此時,伊凌依然處在極度興奮狀態:「看小臉蛋化了妝多好看。」
那語氣,那眼神,簡直和媽媽看著女兒要出嫁一樣。我突然一瞬,福至心靈。他們是不是在密謀什麼?
然後我偷偷躲出去給閨密發資訊:我覺得曾先生今晚要和我求婚了。
在一陣啊啊啊,和我要看直播的驚叫聲後,她說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話。
不要去猜。安心接受。
嗯。這種事,猜中了沒驚喜,沒猜中更失落。
幾個小時後,他們搬了一箱水回來。z先生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真應該和我們一起去,見證下黑五沃爾瑪排隊的人有多長。」
我當時心唰的涼了半截,哦。果然是我想多了。他們就是去買水了而已。
吃過晚飯去小木屋已經十點多了。最生氣的是,我們到達的前半個小時出來了一次極光,完美錯過。
在小木屋喝著熱茶玩拼圖,逗主人家的大狗子。一切風平浪靜。
晚上十二點我躺在木屋沙發上給閨密發資訊:果然是我想多了!
極光沒有出現,連原本清晰的銀河,北斗七星也被大霧埋了起來。
凌晨一點,我已經放棄:「走吧走吧。好睏。回酒店休息。」
vincent連嘆幾句天公不作美。
伊凌說再等等吧。
只有z先生一語未發。
回程路上聽著歌,我昏昏欲睡。
車停下來的時候,我看到酒店大門寫著c棟,而且是高層。
但我們住的酒店是m棟。獨立的度假套房式小木屋。
我以秒速反應過來:「停錯了吧?這不是我們的酒店。」
車中一陣詭異的沉默,vincent看了一眼z先生,伊凌在傻笑。
我心裡咯噔一聲,第一反應竟然是,完了。要來了。
在一個我完全沒準備好,穿得很醜,身體很疲累,還因為錯過極光而心裡很失落的時機。
z同學不知從哪掏出一根紅絲帶給我眼睛蒙上。一路七轉八彎上電梯又走了好久。
這段路我心理活動十分豐富,幻想了無數種可能性。上天入地,水冰月變身。
絲帶解下來後,我看到了一扇房間號是520的門。
對,你們沒有猜錯。
就是十分直男審美的一地粉色花瓣。床上拼成一個桃心,牆上沾著氣球和不明螺旋狀吊飾。
一言難盡。
兩位直男先生對視一眼,用「你很棒,她一定會很感動」的眼神互相鼓勵了一下。
z先生就下跪背書似的說了一段求婚詞,親吻我的手背,然後二話不說掏出戒指就往我手上套。
我趕緊把手縮回來:「你都不問我願不願意嗎?」
z先生聲音有些發顫:「你願意嫁給我嗎?」
他緊張是有原因的,因為橘子心裡住了一個小公舉。重度公主病,多次說過求婚一生一次,一定要很浪漫很有創意,不然一定拒絕。
顯然z先生這個安排十分的落俗套,就差沒再點一個心形蠟燭就湊齊直男表白必備套裝了。
事後,他告訴我他確實有這打算。但是怕引起火災這才作罷。
據他說,我頓了足有兩分鐘沒有回應。他已經心灰意冷覺得我會sayno。
我倒不知道有這麼長時間,當時滿腦子想的是我這時候是不是該哭一下,流出兩滴眼淚來以示感動。
可當時只想笑。一個勁傻笑。然後說,好吧。
是「好吧。」不是「好」。
有些微微妥協的意思,到底意難平……
這和我想象的不一樣,和我見過所有浪漫電影不一樣。
然後那晚z先生和我躺在床上,以男主視角談論這個準備過程。
「原本是準備在北卡的孔明燈節上給你求婚的,萬燈齊放,我跪下來求婚。中英雙語的詞我都寫好了。」
結果,臨行前,孔明燈節取消了。
「後來我想就在北極光下給你求婚吧。象徵幸福的歐若拉。」
結果,擦肩錯過極光,再也沒出現。
「買了小婚紗,打算讓你求婚那天穿。」
結果,阿拉斯加零下三十度。
「穿不了婚紗,我就給你買了頭紗和玻璃的戒指盒。滿足你的童話夢。商量好我在極光下下跪的時候,伊凌從你身後給你戴上頭紗,vincent捧出戒指盒。」
結果,兩個快遞被房東鎖在辦公室沒拿到。
「我聯絡了小木屋的主人,極光出現的時候,放廣播給你求婚。」
結果,木屋沒有廣播系統。
「給你求婚的詞我寫了好多遍,反反覆覆的修改。」
結果,最後還背錯了。
唯一做成的一件事就是訂到了這個520的酒店房間。
阿拉斯加緯度極高,建築都是三層下的矮樓。z先生一家一家打電話問人家酒店有沒有520房間。
終於問到唯一一家有八層樓的酒店有520,人家說不能指定房間,尤其是感恩節當天。
於是z先生堅持不懈打了一個月電話,解釋自己要求婚,520在中文中有特殊含義,主管被磨得不耐煩,答應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他又時常打電話騷擾確認房間留給他了。
直到人家前臺說:「你不要再打電話來了!」
聽他說完這些,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
幻想了一下,如果所有事情都按照他的計劃正常的進行。還真的挺像浪漫電影裡的橋段。
但又覺得現在這樣也很好,我在這座最北的城市唯一的一間520裡,將自己許諾了出去。
我的求婚跟電影裡不一樣。
少了很多浪漫的橋段,多了很多真實的無奈。
生活很多時候就是這樣的美好又充滿遺憾吧。滿則損,盈而虧。一杯清水加點糖,剛剛好。
z先生,餘生不用你指教。只要乖乖聽我的就好。
後記:第二天早上,我和z先生兩人一起跪在地上撿花瓣的時候。更明白了什麼叫人生。
最後一天跨越北極圈,晚上終於看到了一丁點微弱的北極光和滿天繁星。
z先生說:「我們這算看到了極光吧?蒼蠅肉也是肉。」
「嗯。算。」
「那就再表白一次,我愛你,嫁給我。」
「嗯。要一輩子對我好。」
「好。」
「要一輩子保護我。」
「好。」
「要永遠無條件站在我這邊。」
「唔……那要看情況。」
「就不能說個好聽的哄哄我?」
「你也不想聽我說假話是不是?說那麼多空話有意義沒?」(此處省略一百字直男碎碎念。)
「算了算了。走遠點。」
這就是這篇文章由來的原因。
也許以後我們會有各種各樣的爭吵和矛盾,互不相讓。不是也許,幾乎是肯定。
記錄下來此時此刻的感受,就是希望自己將來一直記得:
有人曾為你這麼用心。笨拙地替你實現願望。
很蠢也很可愛。
從相識到現在四千多天,六百周,十一年。
見過你穿校服,也見過你打領帶。但感覺好像剛剛才認識你。
我們的人生馬上要進入下一個旅程,未來也請和我一起繼續努力吧!z先生。
41.
2017年12月31日,我們搶到了亞特蘭大本年度最後一個註冊結婚的位置。
在美國領證其實是個紀念意義多過實際意義的事。
我們在美國沒有辦酒,但我又特別想讓這一天顯得很有儀式感。
所以我找我那學建築設計系的妹妹給我們設計了請柬,然後在亞馬遜淘了喜糖盒。還和好友去逛街買了一件小白蕾絲裙可以當做婚紗穿。
說到買裙子,還有個特別有意思的小插曲。
別人試婚紗的場景大概都是站在高臺上,厚重的簾子從兩邊拉開,特別華麗而隆重的出場。
而我,是在bloomingdales的童裝部試衣間裡,打著赤腳試了件帶粉色蝴蝶結和假珍珠的公主蓬蓬裙。
因為美國的成衣對我來說實在太大了,我只能在童裝部選。而最氣人的是,童裝部的裙子竟然是最合適我的。
我只能無視服務員奇怪的眼神,穿著他們設計給五六歲小女孩的公主裙跑出來問z先生:「好看嗎?」
「特別好看,感覺在給未來的女兒買衣服。」
「……」
在我放棄尊嚴,準備拿著這件公主裙去結賬的時候,店員告訴我沒碼了,這件樣品還是殘次品。
好在最後朋友陪我逛到了另一件更合適的小蕾絲裙。
結果z先生還說:「我覺得你穿之前那件童裝更好看。」
領證那天是工作日,z先生中午請了假,並且帶著他部門浩浩蕩蕩十幾號人一起來了gwinnettcountymagistratecourt,相當於美國「民政局」,連他的兩個經理老闆都來了。
為了讓大家都能見證我們領證,老闆甚至給全辦公室的人中午多放一個小時假。
宣誓的地方是在法庭裡,特別莊嚴。
親友坐在下面聽審席的位置,新人走到法官跟前。法官拿走了我們的戒指,詢問我們是否願意讓彼此成為自己的合法妻子(丈夫)?
說出「yes,ido」的時候,感覺聲音緊張得都變調了。
然後法官讓我們兩人執手跟著她一起宣誓。
誓言就和在電視劇裡看過的一樣:「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妻子(丈夫),我們將相互擁有,相互扶持,無論順境逆境,貧窮富有,疾病或健康,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離……」
我最喜歡的一句是交換戒指時說的誓言:「igiveyouthisringandpledgetoyouourconstantfaithandabidinglove.」(我給你這枚戒指連同我無限的愛與信仰都給你。)
z先生念誓詞的時候哭了。
這大抵就是我們一直掛在嘴邊的儀式感吧?
後來回國我們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但在我心裡,那竟然比不過我們在美國時,他和我坐在地毯上包喜糖和到處找影印店列印請柬的時刻。
因為那些明明是並不必須要做的事,但他遵從併成全了我的願望。
我們正式結婚那天,我們的共同好友在我們新家小區門口拉了橫幅。
橫幅上寫的是:「請好好守護好橘子的少女心。」
我想他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