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在韓國仁川國際機場降落,永宗島的秋季氣候宜人,接機大廳中央有一座淺金色的三星電子手機雕塑,幾乎所有從國外到韓國來的旅客,目光都給這座一人高的雕塑給吸引。
三星電子已經是韓國國民視為國民經濟的象徵,在飛機上,張恪身邊坐著一名韓國少女,有著韓國女性典型的卵形臉型跟單眼皮,皮膚白皙,叫韓秀珠。從日本筑波市到韓國仁川,飛機上不到兩個小時的航程,有一個不知道是人工還是天然的韓國美少女嘰嘰喳喳的相伴,還是相當輕鬆愉快的,但是從她離開三星的話題,能夠清晰的感覺到三星已經滲透到韓國國民生活的每一處角落了,張恪覺得錦湖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到機場後,韓國美少女有些依依不捨,頗為自告奮勇的要替張恪當導遊——張恪到韓國來完全沒有旅遊的心思,自然要謝絕她的好意跟其他一些暗示。等那個韓國美少女見沒希望的提著簡便的背包離開,他們才朝行禮處走去。
杜飛對張恪吸引女孩子的魅力自然是羨慕得緊,但是他知道張恪在擔心什麼,他在上飛機之前還跟張恪開玩笑說李馨予說不定會趕到機場給他們接機,隔著落地玻璃窗往外看,沒有李馨予分毫的身影?
半個月前,他們在三星電子的秋季新品釋出酒會上如此張揚鬧事,李在洙想要將訊息封鎖住不傳回到韓國幾乎是不可能的,當天的嘉賓裡有韓國媒體記者以及三星總部的一些高層列席,李在洙是封不了他們的嘴。
錦湖與現代半導體對外發布的訊息都是明確暗示錦湖將有決定性的大人物出現此次談判,這次談判無論是成功還是失敗,都將成為最終談判——事實上將張恪要來韓國的訊息半公開化了。
李馨予沒有出現在機場,這個多少有些讓人覺得意外。
張恪並沒有覺得有多少意外,要是李馨予能出現在機場,也就能鬆一口氣,現在心裡的擔憂又重了幾分。
張恪看到韓國公司的負責人趙文煜跟其他接機者都在接機大廳外側等待,張亞平小聲的提醒他,站在韓國公司負責人旁邊穿灰色條紋襯衫的中年男子是外交部駐韓大使陳永波,還有經濟參贊肖衡。張恪倒是沒有想到陳永波大使會親自到機場來接他,大步迎出去,握住陳永波寬厚的手掌:「上飛機前葉叔還吩咐一定去大使館拜訪陳大使您,怎麼勞你辛苦到機場來?」
「這是中國企業在海外第一次大規模投資投購,韓國媒體甚至都為此大篇幅的報道要警惕中國巨龍騰飛——你說我該不該到機場來?」陳永波笑著說道。外交部相對較獨立,少摻和國內的那些利益糾紛,再說陳永波在韓國任大使已經多年,知道三星在韓國的受歡程度,國內能有一家企業對三星形成一些威脅,他由衷的感到自豪。
簡單寒暄後,一行人都上了車,陳永波在大使館安排了洗塵宴席。張恪讓韓國這邊的總負責人趙文煜坐他的車,到車上,趙文煜將一疊報紙遞給張恪,彙報道:「這是韓國媒體這些天對三星電子秋季新品釋出酒會上事情的部分報道,在韓國,李健熙家族的成員歷來都是媒體爭先報道的物件,李馨予小姐又被韓國民眾視為韓國女性的完美象徵……不過李健熙家族成員輕易不會讓媒體接近,之前也沒有什麼關於李馨予的報道,這次給他們一個惡炒緋聞的機會。」
張恪翻開報紙,首先看到的報道就用了一個相當誇張的標題《韓國國民之女的中國情人》,由於當時酒會上的攝影鏡頭都給及時的擋住,報道上的配圖只露出他的側臉,不然他還真要考慮是不是多帶幾名保鏢到韓國來或者讓趙文煜多安排些人手……有些報道更誇張,也能看出三星集團在背後發揮了作用,將張恪在三星電子秋季酒會上的行為是刻意要炒作醜聞。
「李馨予看到這些報道會不會誤會,畢竟嘴長在別人身上?」杜飛擔憂的問。
「不會的,她會明白我的心思,」張恪說道,相處這麼久,這點心有靈犀還是有的,現在最頭疼的就是聯絡不上她,錦湖在韓國的滲透手段不可能比無孔不入的媒體更強,在如此熱鬧的緋聞陰影下,都沒有李馨予最近訊息的報道,要求韓國公司掌握到她的近況也有些強人所難了,張恪想了一會兒,跟趙文煜說道,「你跟三星電子交涉,我此次希望能與三星電子的高層有個接觸的機會……」
既然找不到李馨予,那就只能直接找李健熙了,不過張恪沒有把握認為李健熙會出面見他。
……
漢城漢南洞,李氏家族的一處庭院式的豪宅裡。
李健熙跪坐在茶几前,茶几前也放著最近韓國媒體對三星電子秋季新品釋出酒會的報道,這些報紙整整齊齊的疊放在眼前,李健熙手撐著大腿,緩慢的看著報道,很長時間都一吭不聲。
匆忙趕回韓國的李在洙摒住呼吸,因為看不透叔叔心裡在想什麼,才感到心頭壓了巨石喘不過氣來。
「多久的事情了?」李健熙語調四平八穩的問道,似乎對這些事情沒有什麼感觸。
李在洙說道:「馨予第一次到中國去,我們就跟他鬧了一些小糾紛,馨予應該沒有跟他太多單獨接觸的機會——馨予突然決定到中國留學有些出人意料了……」李在洙還不敢撞到張恪在李馨予住所留宿的事情說出來,想著池佐秀藏不可能將事情宣揚出去,金南勇又不是多嘴的人,他寧可背上失察的指責,也不想讓別人知道他故意縱容甚至拿馨予做籌碼的心思。
李健熙抬頭看了李在洙一眼,沒有吭聲,又低頭看矮几上的報紙,說道:「我剛剛接到電話,錦湖在韓國的公司發來電函,有見面接觸的意思,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回覆?」
李在洙給他的眼神看了心裡發虛,心裡又惱張恪這人真不知進退,他問道:「馨予看到這些報道沒有?」
「怎麼看不到,我又不能將她當成犯人一樣鎖在家裡,鬧出這麼大的醜聞,整人家族的臉都給他丟盡了,今天甚至有好幾家媒體的記者守在工廠外逮到機會問樸室長對這件事有何看法——你們在外面就不能給我省點心?」李健熙加重語氣的說道。
這時候一個穿著韓服的婦女走出來,李在洙轉朝她低頭問候:「嬸嬸……」
「好了,好了,家裡人不用這麼繁瑣,」韓服婦女揮了揮手,朝李健熙說道:「孩子說要跟中國來的這個見上一面,她會記住家族要承擔的責任……」
李健熙眼睛只盯著矮几上的報紙看,過了半晌才說道:「她要怎麼才甘心?要承擔起責任,就不要讓家族的尊嚴給外人踐踏,讓她自己去有多少媒體記者守在門外……你就不能勸過她?」說這話時,頭也沒有抬起來。
韓服婦女等了一會兒,見李健熙沒有鬆動的意思,甚至連頭也不抬一下,也只有無奈的離開。
待韓服婦女離開,李健熙才抬起頭來,眼神炯炯的盯著李在洙說道:「你們太大意了,中國方面所需要的資源,總部這邊都極力供應,成績卻並不理想——你再去認真的研究這家公司,在亞洲,他們會是三星的一個勁敵!不,這時候已經是勁敵了,怎麼可以還給他炒作這樣的醜聞?」
……
李馨予看著媽媽進來,問道:「爸爸怎麼說?」
韓服婦女搖了搖頭,說道:「你怎麼這麼痴,給利用一次還不夠?」
「我相信他,即使會再給利用一次,也要見面後才知道。」
「你憑什麼相信他,就因為他在中國的酒會上將你跟他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你認為是他是什麼居心?」
「……」李馨予無以反駁,心裡有股說不出來的鬱氣,讓她有種堵住喘不氣來的感覺。
「既然你還喜歡上學,那就去日本吧,什麼都替你安排好,最好明天就走,你不能再給你爸爸身上添煩惱了。你再給利用一次無所謂,你要考慮對整個三星的影響,我聽說這家企業將來很有可能成為三星的勁敵,我這些年來看的也多了,無商不奸,從來都不可能存在好事的——再說見了面又能如何?你怎麼這麼讓人不省心?」
終究是不能見面嗎?李馨予心裡想著,別人怎麼就不能理解那種信任的感覺呢?那種被禁足在漢城意興瓓珊的情緒越發的沉鬱,像一滴墨滴在紙上始終化不開的感覺,總是感覺到人生的尋找不到什麼希望。
尾聲(2)
錦湖以愛達集團的名義收購現代半導體液晶業務又有所不同,首先是韓國媒體對此次投資進行長達半年的熱點追蹤,在海外、特別是亞洲地區的影響很大;錦湖今年也不再掩飾在消費類電子產業鏈上的動作。
愛達集團今年國內手機業務銷售總額就將超過三十億美元,業績再分割、隱藏也無法將財務規模做到排名在華夏電子之下。既然今年註定要在電子工業百強榜上奪冠,成了出頭鳥,還不如索性將聲勢搞搞大。錦湖在技術跟生產以及管理已經做了相對充足的準備,也確實擔得起國內電子工業百強榜頭名的地位。
即使韓國媒體與民眾視野被李健熙家族成員李馨予情戀醜聞所轉移,愛達集團將以3.2億美元收購現代半導體旗下的液晶業務是中國企業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樁海外收購案而被兩國政府與民眾關注。韓國知識經濟部長官赴華訪問期間,曾如聖副總理接見時還特意將收購案作為會見的一個議題來討論,減弱了許多韓國政府的壓力。
收購案全部以現金支付,韓興銀行等五家韓國商業銀行為此次收購案向愛達集團提供1.6美元的抵押貸款,愛達集團需要另外再提供1.6億美元的現金。除了現代半導體原液晶工廠等固定資產外,愛達集團還將獲得包括4000項液晶專利技術跟使用許可授權在內的諸多無形資產;現代半導體則徹底從液晶行業退出。
愛達集團將在愛達晶屏電子有限公司的基礎上成立液晶產業事務部,張亞平兼任事務部總裁,將聘用原現代半導體液晶部門總裁樸星東為事務部副總裁,收購後將保留韓國工廠,聘請原有的管理人員跟員工專門生產中小尺寸液晶屏。
與此同時,愛達集團執行長陳信生在建鄴,在建鄴市委市政府組織的招商酒會上代表愛達集團宣佈將在建鄴擬建顯示器及筆記型電腦用的第五代tft液晶生產線,計劃投資額高達到12億美元。
張恪本不想這麼焦急就宣佈在建鄴投資建設液晶產業基地的計劃,但是他到韓國後的第二天,就知道與江、曹兩家關係密切的董簡年可能到建鄴來頂替羅君擔任建鄴市委書記——趕在羅君離開之前宣傳液晶產業基地的投資計劃,一方面算是給羅君的送別禮,這份招商引資的功勞仍要算到羅君的頭上,另一方面是為將來可能的投資調整留些餘地,就算將來這筆投資調整到其他地方或者暫緩執行,都無需對後來的市委書記有什麼交待。
……
收購案簽約慶祝酒會之後,張恪回到酒店房間,俯瞰著夜色迷人、燈光似海、霓虹陸離的漢城。張恪並沒有那種站在眾生之上的優越感,想著這座城市裡有著上千萬跟他一樣的普通人,為著或大或小或迷茫的目標而生活著,總有種渺小的感覺。
也許李馨予也會有這種感覺吧?
張恪心裡默默想著,凝視著對面高樓樓腰間一閃一閃指示飛機避險的訊號紅燈,傅俊走過來,將無線電話遞給他:「葉建斌葉總的電話……」
張恪將想念李馨予的心思暫時摒除掉,接過電話,問道:「怎麼這時候想起給我打電話來?」
「告訴你一個好訊息,」葉建斌在電話說道,「證監會常務會議上,有人提出對海粟科技違規事項送交有關部門立案偵察!這個提議在會議上給擱置了,但是也釋放出一個強烈的訊號,部委裡終於有人站出來要跟嚴家對著幹了……你覺得是不是董簡年?」
「眼饞建鄴市委書記位子、要拿海粟科技的軟體園專案打擊肖明建的人,也不止董簡年一個,我們啊,冷眼看戲就是。」張恪說道。
「呵呵,」葉建斌笑了起來,「你說這話怪沒有良心的,好像這事跟你沒有半點關係似的,還不是你整出來的妖蛾子?」
張恪回應的笑了兩聲,世事如局,有時候只需要拿棍子輕輕的攪一下就可以退回來冷眼旁觀了,跟葉建斌在電話裡又閒扯了幾句,掛了電話,李馨予又浮現心頭,心知這麼等不下去不是個事,抓起沙發上的外套,讓傅俊準備車,他要出去一趟。
「這是樸貞兒的電話……」張恪將要出去時,杜飛走了進來,將一張寫有電話號碼的便條交給張恪,張恪在韓國還有其他事務要處理,他跟著到韓國,是純粹協助張恪處理李馨予的事情,「我想約她見面,給她拒絕,你可以打這電話再試一試……」
樸貞兒是三星電子洙式會社副社長、三星戰略策劃室室長樸鶴洙的女兒,樸鶴洙在三星的地位,差不多相當於陳信生在錦湖的地位。
樸貞兒同時也是李馨予的閨中密友,張恪曾在北京、建鄴跟她見過兩次面。
張恪坐到沙發上,照著便條上的號碼撥打過去,對面傳來一個熟悉的女聲。
「我是張恪,我這次到漢城來就是為了跟馨予見上一面,你不要急著掛電話,我也不會讓你為難替我聯絡馨予,我只希望在我見到馨予之前,你能多陪陪她,我擔心她情緒會不太穩定……前年在東京跟馨予見面時,我就有這樣的感覺,這種感覺很糟糕,所以我才到漢城來,也不想事情會鬧出這麼大的影響。」
……
韓國漢城深秋的雨淅淅瀝瀝,像是海州梅子黃時季節的雨。
聽著雨滴落在車頂蓬上的輕響,張恪坐在車裡,看著車窗外夜雨中像是清幽園林似的李氏私宅,庭院內外的燈光,將夜雨照得閃亮如絲,院牆黑簷白牆,越過院牆的阻隔,蔥鬱的竹木探出梢頭,明處或隱藏在角落裡的幾盞攝像頭是李宅安保系統的一部分,空寂的門前,沒有一個人,就像囚籠。
傅俊與翻譯冒雨站到門柱前的對講機前,跟宅子裡的人交涉,過了片刻,走了回來,隔了車窗跟張恪說道:「裡面說,李健熙已經睡下了……」
張恪沒有說話,撕了一張便條,取出筆來刷刷刷寫了幾行,將便條交給傅俊,說道:「你讓裡面人將便條交給李會長。」
傅俊接過便條,冒著雨又走回去,藉著門柱前柔和的燈光,看了一眼便條,只見張恪在便條上寫道:「錦湖自有堂堂正正的手段超越三星,我今日是以晚輩的身份拜訪業界的前輩,李會長莫不會希望他日冷眼傲慢相對?」
傅俊作為張恪的主要助手之一,對錦湖內部的事情知道很多,還是首次看到張恪如此明確說有信心超越三星,也許有激將法的用意在內,他不知道李健熙認不認中文,將便條巧妙的摺疊起來,避免讓其他不相干的人看到便條裡的內容,也沒有讓身邊的翻譯看,便條裡的內容說起來也沒有商業機密在,但若是給好事者捅出來,必然又要掀起輿論大波。傅俊將便條交給門內的保鏢讓他送給李健熙,至於說李健熙已經睡下的話那純粹是騙三歲小孩子的。
在門外又等了大概有一刻鐘的時間,這次跑到大門口的除了先前那個保鏢外,又多了一個穿著套裙撐黑傘的年輕女子,容貌秀麗,自承是李健熙的助手,只同意讓張恪一人入內。
倒不是擔心什麼,只是這樣的條件對此時的張恪來說,已經是相當的粗魯跟無禮了。
「你們在車上等著吧,我走進去。」張恪沒有斤斤計較這些,吩咐傅俊跟一起趕過來的杜飛,就下了車,李健熙的女助手將傘舉過來,幫著他遮著雨。
院牆裡的庭園很大,彎曲不直的柏油路嵌在碧油油的草坪坡地間,淋溼了雨,在柔和的地坪燈光芒中反射出發白的亮光。
李健熙的女助手幫張恪撐著傘,出於禮節,還是落後半步的跟著,她很奇怪,來自中國的這個年輕男人真的就是最近給三星製造出那麼多麻煩的錦湖的創始人?
即使三星是在會長的手中真正的崛起,不過前會長逝世前已經打下堅實的根基,三星發展到今年,已經有近四十年的歷史了,錦湖卻才有六年,難怪會長一直強調中國是個遍地皆黃金的國家。
領導張恪到會客廳,女助手掩上門,畢恭畢敬的坐在外室,隱約聽見裡面的談話聲。
「在李會長的心裡,韓國與發達國家的差距毫無改觀,中國的追趕步伐日益加快,10年到15之後,韓國賴以生產的產業有可能萎縮——這種內心的焦躁難道真要李會長動用親人為棋子來消解?」
女助手心想來人還是真不留情面,他真以為就看透會長的內心嗎?竟然敢諷刺會長事實是不自信!會長也許會趕他出去吧。
「我是馨予的朋友,李會長是馨予的父親,也許我們以這樣的身份,可以繼續交流下去……」
尾聲(3)
「叮鈴鈴……」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來,像幽深夜裡突然從窗外探進來的女鬼頭,女助手給嚇了一跳,差點要叫起來,她下意識的覺得這通電話會帶來不詳的訊息,猛的將話筒抓起來,聽著對方急促而結巴的話,猛然跳起來,抓著話筒推開門,朝李健熙說道:「會長,小姐她……」又將電話帶摔到地板上,砸出很大的響聲,門外的保鏢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衝了進來。
李健熙臉色凝重而蒼白拿著話筒,看見保鏢衝進來,吩咐道:「準備車……」
「馨予怎麼了?」張恪看著李健熙跟他女助手的神情,有不詳的預感,心裡異常的苦澀。
李健熙沒有吭聲,抓起衣服就往外走,已經有車停在門前,他跟他的女助手鑽了進去,保鏢阻止張恪跟過去。車子將啟動,車門又開啟來,李健熙的女助手走出來,跟張恪說道:「漢南洞香娘廟公寓,小姐今天夜裡住在那裡……本來是明天早上的飛機飛東京!」
張恪隔著車窗看見李健熙眼神里悲傷的神色,心頭一顫,難道這就是最壞的結果!一股難以自抑的悲傷湧上心頭。
即使如此時刻,李健熙仍拒絕跟自己同車,依舊在考慮可能會引起媒體的關注。
雨淅瀝嘩啦的大了起來,張恪跟在李健熙的車後,在雨中,跑到大門外。傅俊跟杜飛看著門裡有車出來,而張恪又冒雨狂奔出來,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跟在那兩輛車後面,去香娘廟公寓,」張恪鑽進車裡,吩咐過司機,又覺得渾身徹寒,見傅俊跟杜飛都震驚而疑惑的看著自己,無力的說道,「馨予出事了……」
傅俊與杜飛皆震驚,難以置信,數月前還溫順打招呼說秋天再見面的馨予怎麼會就出事了呢?雖然張恪在到漢城之前,跟他們說起來他有這樣的預感,他們也沒有當一回事,在他們看來,馨予即使小心翼翼的活著,她也是快樂的。
司機開車跟在前面兩車疾馳的林肯之後,雨越下越大,砸在車頂蓬,噼哩叭啦的響,道路上瀰漫著一種讓人悲傷且絕望的氣息,閃爍的車光、桔紅的路燈以及從住宅寫字樓傾洩而出來的燈光讓溼漉漉的黑暗路面反射著慘白的反光。
香娘廟公寓眨眼就到,張恪跟在李健熙後面乘上電梯,在公寓門口的樓道看到捂臉而哭的樸貞兒,還幾名保鏢垂頭喪氣的站在門外。
樸貞兒看見張恪過來,哭泣道:「接到你的電話,我猶豫了很久才過來看馨予,我真不該那麼猶豫……」
聽了樸貞兒的話,張恪要衝進去公寓裡去,卻給兩名保鏢擋住去路。
「他是馨予的朋友!」樸貞兒對著保鏢大叫,「你們這些死人,滾開!」
李健熙的女助手走出來,讓保鏢們鬆開手,對張恪說道:「會長請你進去。」
張恪跟著李健熙女助手走進,看見奢華的客廳裡沙發上站著兩個穿白大褂的醫生,正趴在茶几上籤什麼字,張恪進來時,他們都回頭看了一眼。李健熙臉色悲傷而沉重,他旁邊地上坐著一個默默流淚的韓國婦女,李健熙看了一眼臥室,讓張恪自己走進去。
走進臥室,李馨予身子裹著毯子,水溼漉漉的滲出來,頭髮也是溼的,在燈光下顯得蒼白的脖子上露出紫紅色的勒痕,張恪眼淚就止不住的流了出來。
「你怎麼哭了?」
「就擔心你會做傻事!」張恪抹著眼淚,還是止不住。
「你坐過來,我幫你擦掉。」
張恪坐過來,讓馨予伸手將自己臉頰上的淚水擦掉。
李馨予掙扎著要坐起來,脖子給勒的地方痛得厲害。張恪便將臉伸過來,淚水滴在她脖子的淤痕上。
「好了,不要哭了,」李馨予伸手摸著張恪的臉,「感覺要死了,滿腦子都是你,之後貞兒就衝了進來……因為滿腦子都是你,覺得不應該去死啊,我都想從浴缸裡爬起來了,看你們大驚小怪的。」
看著李馨予柔弱之極的臉,聽著她輕描淡寫的語氣,張恪心裡既痛又憐惜,伸手在她脖子的淤痕上,輕輕的摸了摸,問道:「疼嗎?」
「不疼了。」李馨予說道,可是她臉微扭動起,眉頭還是痛得皺起來,她又勉強的給張恪一個燦爛的笑容……張恪陪李馨予在房間裡說著話,過了許久,房門給人推開,張恪回頭看了看,李健熙夫婦走了進來,李馨予別過臉去。
看著馨予別過臉去,李健熙微微一嘆,他也沒有看張恪,眼睛看著女兒脖子觸目驚心的勒痕,過了片刻,才說道:「我不強求你去東京,唯一的要求,你不能回中國去!」等了許久,見馨予始終不肯轉過臉來,他拍了拍妻子的手,走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傅俊跟杜飛還有樸貞兒走了進來,傅俊跟張恪說道:「三星的李會長他們都坐車走了……」
張恪回頭看了一眼,客廳裡空無一人,心裡想:李健熙剛才的話算是交待吧?
「問過醫生了,脖子上的淤痕過幾天會自然消掉,不用太擔心,也可以用些藥膏,醫生留下藥方了,我讓人去買了,」傅俊站起來那裡說道,「……」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張恪也明白,李馨予無論是留在韓國還是去中國,影響都會非常的大,如何安頓李馨予,要張恪拿主意。
「爸爸把什麼都獻給三星了,我也不能怪他,只怪自己不夠堅強。」李馨予這才幽幽的說了一句話,忍著痛坐起來。
「先回酒店吧。」張恪說道,這次鬧出這麼大的輿論風波,李馨予在漢城的住所已經是媒體記者最關注的物件,這裡也只是暫時沒有暴露而已,他在漢城中心區入住的酒店套房,有從停車場直達的專用電梯,可以不用擔心會被媒體記者追蹤,此時對李馨予最重要的是一個不被打擾的環境。
讓李馨予坐在那裡指點,張恪與樸貞兒將她的私人物品以及各類證件等收拾到一個拉桿箱裡,又讓樸貞兒在房間裡幫馨予換了身乾淨的衣裳,就坐車返回酒店。
到酒店後,樸貞兒接到一通電話,說是她停在香娘廟公寓外的車給記者發現了,救護車以及四部高階豪華車隨後出現香娘廟公寓的事情,同樣引起記者的注意,只要記者追查下去,就會有更多的蛛絲馬腳暴光,怕是明天又會有大新聞爆出。
媒體追蹤不到李馨予回韓國後的蹤跡,樸貞兒成了記者重點盯梢的物件,為免生出更多的是非,樸貞兒趁媒體還沒有追蹤到酒店之前就先告辭離開了,即使她對馨予的狀況還不放心。
記者總是防不勝防,特別是有些媒體對李馨予的生活近照開價超過三千萬韓元,露出一些蛛絲馬腳,誰知道會有多少記者蜂擁而至?張恪也不能確信他們最後離開公寓時有沒有給記者發現,當務之急就是讓李馨予先離開漢城,離開這個她一齣現在公眾視野裡就會給強烈關注的城市。
除了漢城,東京、建鄴是她熟悉的另外兩個城市,李健熙臨走之前仍然擔心媒體對馨予及其中國情人事件的關注會對三星造成嚴重的干擾,言明反對馨予去中國;事實上,東京跟建鄴一樣,馨予去東京也會受到媒體的關注,再說馨予對東京也沒有期待。
張恪頭疼得很,想開口問馨予她喜歡哪座城市?事實上她喜歡哪座城市倒是其次,關鍵要有人能照顧到她,不能將她孤零零的再丟在一個地方了;又覺得這時候問她這個問題,略有些殘酷了,還是等找個合適的時機再談這個問題。
塗抹淤傷的藥膏送過來,張恪拿過去,親自給給馨予抹在脖子的淤痕上。
過了片刻,傅俊敲門進來,張恪看他手裡拿著手機,說道:「還有什麼事情,不是讓你說我睡了嗎?」
「翟總從珀斯打來的電話……」傅俊說道,「說等你方便時回個電話過去。」
「……」張恪看了一眼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心裡疑惑丹青為什麼不直接打他的手機。
「翟總問了一些在漢城發生的事情……」傅俊解釋道。
「哦,我這就給她打電話。」張恪心想丹青不會嗅到什麼吃飛醋來了吧?看著傅俊先出來,拿起沙發上的電話,覺得頭痛得緊,這個電話卻不得不打。
「擔心我跟你一哭二鬧三上吊不?」翟丹青在電話那頭輕聲說道,「早就覺得你去漢城不對勁,知道你不會跟我說實話,我就先打電話給傅俊了。把人送珀斯來吧……要不,我來跟馨予說。」
張恪覺得柔情在胸間溢開,珀斯是合適的地方,珀斯除了礦業,跟外界的牽涉極小,媒體與民眾對錦湖、對三星的關注度都不甚高,再一個,馨予跟丹青、衛蘭都不算陌生,她去那裡,不會寂寞,但是丹青不主動提,他不能將馨予往哪裡送。
李馨予疑惑的看著張恪將手機遞過自己,接過手機,跟丹青在電話裡說了一會兒話,臨了問丹青要不要跟張恪再聊幾句,丹青在那頭乾脆利落的掛了電話,馨予抬起頭跟張恪說道:「送我去珀斯吧。」
「嗯,」張恪點點頭,有丹青照顧她,相信她能很快走過陰影,說道,「我馬上讓人安排,我們一起去珀斯……」又問道,「夜裡要不要我在這裡陪你?」拍了拍大腿,「讓你枕著睡。」
「嗯。」李馨予點點頭,眼眸清澈,窗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著,房間是在兩百八十米的空中,經過窗外的雨,還要過好幾秒鐘才能落到地面上,張恪將鞋子脫掉,靠著銅質皮墊的床頭坐著,讓李馨予的頭枕在自己的大腿上、手摟著自己的腰安心而睡,她的容顏在幽暗的光線裡是那樣的美。
尾聲(4)
張恪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身子一歪也在床上睡著了,感覺有柔軟的物體在輕觸他的嘴唇,睜開眼,天已經亮了,李馨予那清澈的眼眸子就在眼前,她看見張恪醒來,也沒有驚羞的躲開,而是凝望著他的眼睛說道:「親吻著你,感覺到心裡的陰霾都消散乾淨了……」
張恪捧著馨予的臉,在她柔軟之極的紅唇上輕輕的親了一口,樓下客廳裡傳來肖晉成、張亞平說話的聲音,張恪坐起來,也沒有洗漱就先走出房間,站在二樓的走廊上,看著樓下客廳沙發上坐著肖、張二人,問道:「大清早,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
「十點鐘了,天陰著,馬上要下暴雨,看窗外看不出時間來……」肖晉成亮了亮手腕上的表,問道,「你下午就要離開漢城?」
「……」張恪見窗外光線這麼暗,還以為剛天亮呢,沒想到已經是十點鐘,這些天為馨予的事情,一直都沒有睡踏實,昨天算是睡得最沉的一覺,也沒有做什麼夢,又問傅俊,「下午就有去珀斯的航班?」
「先去悉尼,從悉尼轉珀斯……」傅俊說道。
「我先回建鄴了,」杜飛在樓下抬頭說道,「還有一攤子事情。」
張恪想起還有一攤事情等著自己去處理,建鄴市委書記的人選隨時都會確定下來,海粟科技的事情,要不要在幕後推一把,結果可能完全不一樣,但是必須要陪馨予先去珀斯。
漢城的深秋已有幾分寒意了,南半球的珀斯卻恰是春季,略有乾燥,卻要比潮溼壓得人喘不氣來的漢城讓人感覺舒服。
翟丹青跟衛蘭趕到機場來接機,漢城發生的什麼事情,她們也都知道;馨予在脖子上紮了一條色彩明麗的絲巾來遮掩脖子上的淤傷。不管怎麼說,大家彼此間都有些拘謹跟小心翼翼,馨予不知道丹青、衛蘭會不會真正的願意她留在珀斯,丹青與衛蘭也不清楚馨予心裡還有多少陰影沒有消散,怕說錯話刺激到她。這樣的小心翼翼維持到張恪、翟丹青、衛蘭還有李馨予四個人一起吃晚飯時就完全消散了。在吃晚飯時,李馨予不經意將桌上的胡椒粉瓶碰倒,鼻子給撲出來的胡椒粉刺激到,打了一個噴嚏,結果將胸前兩粒衫衣釦子繃掉,一粒打中張恪的臉,一粒落在張恪的湯碗裡,就這樣,李馨予先雙手捧住胸部不好意思的笑蹲到地上。
入秋後的橡樹葉彷彿給一把火點燃似的,站在燕歸湖山北崖眺望去,燕歸湖北岸的橡樹園就像橙紅色的海洋,漸次金色的楓樹葉,給這片海洋增添了更豐富的色彩,這是建鄴最美麗的秋季風景。
「四年前,我剛到建鄴時,也曾站在這裡看山下,那時可沒有什麼風景好看,湖水黃綠,泛著白沫,雜駁的民居跟工廠,還有兩根突兀而起的大煙囪整天噴著黑煙,那時就有整治市容的決心,然而知易行艱,牽涉糾纏繁雜,才知道這個決心不好下,矛盾重重啊,」羅君叉腰站在北崖前,感慨萬千,「錦湖進入建鄴之後,這種種矛盾倒迎刃而解了……在四年前,我是無法想象眼前的美景了,真叫人捨不得離開。」
「……」張恪笑了起來,他從珀斯回來之後,中央對建鄴的調整動作加快了許多,羅君還能留在建鄴的日子掰手指頭都能數了。
「眼前的美景也未必捨得羅書記離開啊。」王維均笑道。
羅君回頭朝王維均搖頭笑了笑,說道:「你能留在建鄴,還能繼續為這座城市奮鬥,就奚落我這個即將離開建鄴了的」又拍了拍姚文盛的肩膀,「你們要好好的為這座城市努力。我們比絕大多數人幸福的,人生百年,我們總能留下些痕跡來,這一點真是彌足珍貴啊;這個也是有些人始終理解不了的。」
張恪笑了笑,知道羅君話裡有些人是指肖明建、胡宗慶這些人。
「你要不要見一見董簡年?」羅君突然跟張恪提起這個話題來。
「也不差這幾天了,」張恪沉吟片刻,說道,「也擔心董簡年未必願意見我。」
羅君離開建鄴後,錦湖是無法要求或拒絕誰來建鄴頂替羅君的位子的。雖然還沒有肯定的訊息,但是董簡年到建鄴來頂替羅君的可能性最大。羅君也是怕張恪年輕氣盛,他心裡清楚,國內的官員裡,能有徐學平、李遠湖等人氣度的,實在不多。董簡年跟江敏之關係密切,錦湖此時即使與江敏之仍然保持著表面上和平共處的關係,內裡其實頗為緊張,要是董簡年真要建鄴來擔任市委書記,他要是跟江敏之聯合起來,是有能力壓制錦湖的。
關鍵這時候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將肖明建踢出建鄴去,江敏之、董簡年再加肖明建、胡宗慶,這個局面對錦湖來說夠惡劣、夠頭疼的。
羅君想想張恪的顧慮也有幾分道理,董簡年對東海的底細應該十分了解,也許他會覺得與錦湖交好無法給他帶去更實質的好處,自然對錦湖的態度就冷淡——董簡年在這方面的風評不是很好,要是能有選擇,羅君不會希望是董簡年到建鄴來頂替自己的位子。
在山間稍坐片刻,羅君與王維均坐車離去,羅君、王維均走後,姚文盛看了看錶,說道:「易馨的飛機應該降落了,我答應要去機場接她……你還有什麼事情要處理?」
「我陪你去機場,這樣顯得有誠意一些。」張恪笑著說。
在張恪前往漢城再飛往珀斯期間,姚文盛與易馨回北京將婚禮辦了。雖然顧易兩家都有意簡辦,但是張恪本來是必邀的嘉賓,還答應做姚文盛的伴郎,奈何當中冒出這檔子事來缺了席,還是蒙樂緊急頂替了他伴郎的位子。
張恪給別人的解釋是到韓國參與液晶業務的收購談判,百忙之中抽不出時間去參加姚文盛跟易馨的婚禮,這個解釋在別人看來就比較牽強,不過姚文盛跟易馨兩人能知道一些事情,也就沒有什麼抱怨的。趕著張恪回建鄴,湊著易馨這趟航班要在建鄴停留兩天,他們倆決定今天在建鄴補辦幾桌酒席,建鄴這邊也有許多人沒能去北京參加他們的婚禮。
抬頭看了看山崖尖上的斜陽,在酒席開始之前,也做不了什麼事情,張恪便陪姚文盛一起去機場接易馨,下了燕歸山,趕巧孫靜檬打電話過來找他,便帶著她一起去機場接人。
「易姐應該慶幸了,幸虧是我這個伴郎缺了席,要是新郞缺了席,可有你哭的……」從機場出來,張恪在車裡跟易馨開玩笑。
「伴郎都能有替補的,新郎的替補人選更多,他有種就缺席給老孃看看?」易馨不屑的瞥了姚文盛一眼,又問張恪,「聽我飛韓國的同事說,韓國那幾天的報道真是熱鬧,什麼韓國國民之花啦,什麼中國情人啦,比瓊瑤小說都要精彩紛呈……我還特意讓同事給我帶來幾份韓國英文版報紙,你要不要看?」
張恪就知道娘們不能得罪,看著孫靜檬轉過身去要拿報紙看,他聳聳肩,蜷在座位裡再不吭聲。
易馨顯然不想放過張恪,頭湊到前面來問:「你那幾天也在韓國,有什麼比媒體報道更詳細的內容要跟我們炫耀不?你離開韓國後,怎麼又突然直接去西澳洲了?要是涉及到錦湖的商業機密,那就當我沒有問過。」
「應該沒什麼不能說的秘密吧?」孫靜檬歪著腦袋盯著張恪看,「要是做賊心虛,那就算了。」
聽著孫靜檬說這話,易馨在後排大聲的笑起來。
張恪只覺得背脊嗖嗖的發寒,他將李馨予安頓在珀斯的事情,還沒有跟別人交待。這個也不好主動交待,想著拖一天是一天,但是大家的嗅覺都是敏銳的,不要說孫靜檬了,就連易馨這個局外人都曉得不對勁。
手機適時的響了起來,張恪舒了一口氣,心想真是救了老命,不然孫靜檬那看似甜蜜、暗藏殺機的眼神就得讓他窒息了。
張恪掏出手機,見時學斌的電話,未免有些失望,他不覺得這當兒時學斌的電話能幫他解什麼圍,身子朝邊上轉了轉,做出一副這是很重要電話的樣子。
「有什麼事情,這時候找我?」張恪問道,心裡卻想:什麼事情,不能等他到酒店再說?姚文盛也有邀請時學斌跟他的小女友。
「剛才王海粟打我的手機,我剛接通電話還沒有說話,電話就給掛了,打回去,他的手機也就響了一聲就給掐斷了……我覺得事情有些蹊蹺。」時學斌在電話那頭說道。
王海粟不甘心給嚴文介、林雪當成可拋棄的棋子利用,曾私下跟張恪見面求援,張恪未曾答應過他什麼,不過還是讓時學斌跟他保持聯絡,畢竟能使嚴文介、林雪等人不自在也是張恪高興做的。
即使沒有跟王海粟直接聯絡,也能想象他這段時間會為了自己能脫責而拼命的蒐集嚴文介、林雪等人的罪證,要是他的舉動給嚴文介、林雪察覺到異常,後果自然不難想象。
尾聲(5)
張恪手擠捏著眉間,問時學斌:「他打電話時,人是在建鄴?」他在考慮要不要讓警方提前介入,要是王海粟那邊真發生什麼情況,等48小時的失蹤時限到了再讓警方立案偵查,黃瓜菜都涼了。
「前天海粟科技在文舟市有個活動,王海粟有出席,不知道他有沒有回建鄴來。」時學斌在電話那頭說道。
「也許只是意外結束通話電話,」張恪聽到王海粟很有可能人在文舟,無力的輕嘆了一口氣,除非有確鑿的證據能證明王海粟遇險,不然他也無法讓文舟或浙東警方提前介入,那完全是在嚴家的勢力影響範圍之內,因為這件事這時候就驚動趙陽也不合適,他在電話裡說道,「我馬上就要到世錦酒店,到酒店再談這事……」
姚文盛見張恪神色嚴峻,問道:「什麼事情?」
「倒也不大相關,」張恪說道,的確,王海粟跟他們的確是不大相關的一個人,「海粟科技的總裁,剛才給時學斌打電話,突然間結束通話,現在又聯絡不上……海粟科技問題重重,省裡、部委都要立案調查海粟科技的問題,這當兒出現這種事情,難免讓人會聯想到其他地方去?」
「王海粟跟你們一直有聯絡?」姚文盛並不知道王海粟私下找張恪聯絡這件事。
「他不甘心給嚴文介、林雪當棄子,曾找過我,」張恪搖頭說道,「你說我能答應他什麼?」
姚文盛想想也是,在張恪面前,王海粟真要算是無足輕重的小角色,即使張恪要打擊嚴家、打擊宏信系,要利用誰當棋子,王海粟還不夠份量。更何況,此時的嚴家、宏信系,對錦湖就造成不了多大的威脅,張恪不需要放什麼精力在嚴家跟宏信系身上。
這段時間來,海粟科技頭上集中了太多的或正面或負面的訊息。財經媒體有評論人公開指責海粟科技的財務報告摻假、虛增利潤,證監會內部也傳出對海粟科技立案的傳聞,雖然最終不了了之,也傳出一些強烈的訊號。姚文盛是清楚江敏之想查海粟科技的,但是缺乏關鍵性的證據支援,到現在都不見有什麼大的動作,倒是華夏電子對海粟科技注資共同參加軟體產業園、電子商務、網咖連鎖等專案的訊息鋪天蓋地而來,在業內都在痛定思痛反思網際網路泡沫破滅之時,海粟科技的股價卻在真假難辯、錯綜複雜的訊息潮水裡曲折而上,彷彿新經濟暗黑天空下的一盞明燈。海粟科技的股權雖然跟最巔峰時無法相比,但是將這樣的局面維持下去,等形勢稍好轉些,也足以讓宏信、精典全身而退。
姚文盛微微一嘆,他倒不是擔心王海粟的命運,這個社會本質上還是弱肉強食的。雖然表面看上去溫情脈脈,卻不意味著背地裡沒有血腥,對於有些人來說,選擇哪一種手段,只會考較成本跟風險的高低,本身沒有什麼背景、從軟體產業園專案開始就給推出當傀儡的王海粟出事的機率還真是不少。
張恪他們坐車到世紀錦湖大酒店,時學斌、杜飛他們都在那裡,張恪拍了拍姚文盛的肩膀,讓他去忙酒宴的事情,他與時學斌、杜飛還有蒙樂找了個安靜的房間討論王海粟的事情,也沒有讓席若琳參與進來。
「王海粟打電話時是在文舟,剛剛通過何紀雲調了省移動公司的保密信料確認了這點;王海粟的手機現在處於關機狀態,要想確定他具體位置,需要浙東省移動分公司的協助,這似乎很難做到。」杜飛將情況跟張恪簡單的說了一下,能讓浙東省移動分公司這種程度的協助,還不如直接向浙東或文舟警方報警,杜飛對王海粟沒有什麼好印象,只是想到有這麼一個人可能正陷入危險之中,也情不自禁的有些擔憂,他說道,「正當上面跟省裡都要立案調查海粟科技的問題,王海粟這時候失蹤或意外死亡,對海粟科技來說,時機就太恰當不過了。」
張恪點點頭,海粟科技之前的諸多問題,王海粟都是頂罪的傀儡,王海粟失蹤或意外死亡,會讓許多對海粟科技的調查進行不下去。又由於王海粟在第二季度時已經不再擔任海粟科技總裁一職,他失蹤或意外死亡,對海粟科技的影響不大,也就意味著對嚴文介、林雪他們的計劃影響不大。
張恪也擔心嚴文介、林雪他們會走上這一步。
「他們要是知道王海粟是在跟我們聯絡,會怎麼想?」時學斌問道。
「這個沒什麼好擔心的,難道還怕嚴文介能咬我們不成?」張恪搖了搖頭,「要是他們知道王海粟是在跟我們聯絡,他們多少會有些顧忌;要是王海粟真的失蹤或意外死亡,那就表明他們很可能知道王海粟跟我們有聯絡!」
「那我們怎麼辦?」時學斌問道,「現在報案都沒有用!」
張恪摸了摸鼻尖,沉吟了片刻,跟杜飛說道:「你立即聯絡昆騰線上,讓昆騰線上晚上就發一篇尖銳批評海粟科技在財務上弄虛作假的評論文章,具體的材料你從經研中心拿——雖然我不是很喜歡這個人,也不能一點事都不做……」說到這裡遲疑了一下,又說道,「我跟崔院長打個電話,還是以他的名義直接發文好。」
蒙樂點點頭,在王海粟的事情,他也不想表現太卑鄙。這邊雖然對文舟是鞭長莫及,張恪讓昆騰線上發文章讓嚴文介知道王海粟的狀況這邊一直都有關注,警告對方不要玩過底線!
崔國恆跟錦湖關係,別人不知道,嚴文介心裡是清楚的。
之後兩天,王海粟就如石沉湖底沒有絲毫的音信,王海粟失蹤了四十八個小時之後,倒是海粟科技公司部門派人向建鄴市、文舟市警方同時報的案,聲稱公司副總裁、網咖事務部總經理、前法定代表人王海粟在文舟參加公司會議期間失去聯絡已經超過四十八個小時。
作為海粟科技的高管之一,王海粟的失蹤以及國內著名經濟學家崔國恆在昆騰線上發表揭露海粟科技財報存在弄虛作假嫌疑的文章,使得海粟科技再次成為媒體與市場關注的焦點。
時學斌跟建鄴市警方反應了王海粟失蹤前手機聯絡他的情況,這次對尋找王海粟毫無幫助,根據文舟市警方反饋來的訊息,王海粟在給時學斌打電話前一天就沒有返回下榻酒店。文舟市警察檢查了王海粟入住的酒店房間,未辦理退房手續,私人物品都已經不在,而酒店的監控錄影顯示除了負責清潔的酒店工作人員外,沒有其他人進其房間。
文舟市警察反饋來的訊息,未必可靠,但是也沒有更有效的手段去尋找蛛絲馬跡了。
很可能對方明知道王海粟跟錦湖有聯絡還是對王海粟下了毒手,也有可能當夜在昆騰線上發文章警告的時機有些晚了——不管怎麼說,這個無視底線的動作,令張恪異常的痛恨。
對於華夏電子有意注資海粟科技的行為,他作為局外人,是沒有資格直接指手劃腳的,但是肖瑞民可以。即使肖瑞民出於一些顧慮,不便公開的發表文章批評華夏電子投資海粟科技的行為,但在內部會議上態度強硬且強烈的攻擊葛建德這種獨斷專橫的決策會給華夏電子帶來巨大的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