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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4章 會面的請求(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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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瑞民跟葛建德的矛盾在華夏電子內部公開化以及華夏電子內部對投資海粟科技的分歧並引起爭執訊息也迅速傳揚出去,使得視華夏電子注資為最後一根稻草的海粟科技的股價就像戳破氣球似的來了連續兩個跌停。

11月8日,建鄴的秋天已經有寒意了,張恪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飄落的梧桐樹葉,席若琳剛剛打電話給他,說要帶著人來見他,是王海粟在建鄴工大讀研究生的堂妹。席若琳在電話說她跟王海粟交往的那段時間裡,都不知道王海粟在建鄴還有個堂妹。

是個很不起眼的女孩子,皮膚黝黑,大學也是建鄴工大上的學,叔伯家的女兒,又不是親妹妹,王海粟跟她關係不夠親近,也不難理解。

女孩子跟著席若琳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個黃色牛皮紙的檔案袋,她對張恪說道:「我堂哥離開建鄴之前,說要將這個檔案袋放在我那裡,知道他失蹤後,我才開啟檔案袋是不是要交給警方,檔案袋裡有她的聯絡方式……我伯伯去世得早,除了我家,我堂哥沒有別的親人了。」女孩子看了席若琳一眼。

張恪接過檔案袋,將裡面厚厚一疊檔案拿出粗略的翻看了幾眼,跟席若琳說道:「王海粟還是對他們抱有幻想,也許他不甘心自己親手將這個入眼迷離的幻影戳破,至少他還在享受這個幻影帶給他表面上的虛榮跟體面……」心想王海粟蒐集這些材料卻沒有及時捅出來,大概是以為自己有資格跟嚴文介、林雪他們討價還價吧?他又跟王海粟的堂妹說道,「也許你堂哥現在還沒有發生意外,不過需要更強力的機構介入,這些材料交給我們沒有什麼用處,我帶你去見一個人,你交到他手裡也許有用。」跟傅俊說道,「你聯絡一個省政府辦公廳,就說我現在有緊急情況跟江敏之彙報……」

尾聲(6)

江敏之剛從北京參與一個會議回建鄴,人沒有在省政府,讓張恪直接去新梅苑找他。

徐學平離開建鄴之後,張恪一次都沒有進入新梅苑,江敏之現在住的就是徐學平在建鄴時住的小樓。

張恪讓傅俊等人在車上等他,他與王海粟的堂妹跟著到門口來迎接的薛明樓走進來,庭院以及樓裡的佈局沒有什麼改變,看上去很熟悉,客廳裡坐著幾個人,除了江敏之之外,張恪就只認識江敏之的女兒江湄,還有一箇中年美婦跟江湄很像,心想她應該是江敏之的妻子,朝從沙發上站起來的江敏之說道:「江省長,有些事情,需要跟你當面彙報,能找個地方談事情?」他並沒有認識江敏之家人跟私人朋友的意思,跟江敏之走到他的書房,將王海粟的堂妹介紹給他認識,「海粟科技的創始人及副總裁王海粟在失蹤前曾將一份材料交給王小姐代管,她通過王海粟在材料袋裡留下的紙條提示,通過錦湖一名工作人員找到我,我覺得這份材料還是交給省裡為好……」

江敏之將材料接過來,將材料取出來翻了翻,薛明樓端了茶水進來,他對薛明樓說道:「你通知劉副省長過來一下……」海粟科技涉及到的諸多問題,牽涉甚廣,省裡這邊由副省長劉聞濤牽頭,由省經貿委、省證券局以及省公安廳等部門協助,不過缺乏有力的證據,也沒有成立正式的調查組,只是各個部門就涉及到的問題進行排查。雖然知道海粟科技存在大問題,卻一直都沒有什麼實質性的進展。

劉聞濤很快就坐車趕了過來,他沒有想到張恪也在,一時沒能掩飾住臉上的驚詫。他從江敏之手裡接過材料,看了一會兒,說道:「這些都是影印的材料,缺乏原件,從證據角度來說,就不是那麼有力……能不能立案,是不是請省公安廳的同志幫助確認一下?」

省公安廳廳長由省政法委書記金國海兼任,金國海跟錦湖是什麼關係,在省市兩級政府都不能算什麼秘密,劉聞濤此時仍然不想徹底得罪死嚴家,想著讓金國海站出來決定是否立案,至少能將嚴家可能有的一部分怒火都引到錦湖頭上去。

張恪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看向江敏之,問道:「江省長,你覺得呢?」

江敏之有些惱恨劉聞濤這時候還想退縮,張恪有心想讓省公安廳主導偵辦此案,這份材料根本就不會出現在他們面前,他現在退縮了,以後還能找到什麼藉口對錦湖指手劃腳?

「對海粟科技諸多問題的清查,還是以省裡為主,省公安局經偵部門協助,至少要有更詳實的證據之後,才方便交給公安局接手,」江敏之沉聲說道,「既然這份材料裡聲稱海粟科技最近一次財務報告上的簽字造假,省證監局有權調出上市公司的財務報告原件,那就從這裡入手好了……王海粟的失蹤案可由省公安局督促建鄴市公安局加強偵查力度。」

江敏之都這麼說了,劉聞濤也便不做聲了,若是手裡的材料反應是實,在海粟科技的事情上,嚴家是翻不了身的。

張恪說道:「那我就先走了……」他領著王海粟的堂妹就直接離開,出書房經過客廳時,江敏之的妻女跟先前幾個坐在客廳裡的客人都在樓前小庭院裡說話,張恪只是頷首示意,沒有寒暄的意思,就走出了院子。

「真是好大的架子,」中年婦女看著張恪離開的背景,眼神里露出一絲不屑的神色,跟身邊一箇中年男子說道,「大哥,我看你真到建鄴來,日子未必好過啊。」

薛明樓送張恪到院門口,看著張恪上車就折身回來,那個中年婦女徑直問薛明樓:「小薛,張恪這時候來找敏之做什麼?」

薛明樓說道:「是為海粟科技的案子……」沒有江敏之的授意,他不能細說,只是曹知一的妻子、江湄的老闆、靜美國際的總裁董湘月問及這事,他也不能不吭聲。

「諾,諾,敏之將劉聞濤都喊了過來,我就猜是為這事,」董湘月眉頭揚起來說道,聲音有些高亢,「昆騰線上的那篇文章,鋒芒畢露,很有些圖窮匕首現的意味,第二天多家媒體就紛紛轉載;聯信的肖瑞民又在內部配合強硬頂撞葛建德,加上海粟科技的高層人員眼下又離奇失蹤,當下就將海粟科技的股價打了兩個跌停,現在差不多成了投資機構的禁區了……」

「聽說他跟嚴家有夙怨,嚴家當年從海州、從錦湖眼鼻子底子撈走十多億,也難怪給人家記恨……」曹知一輕鬆的說道,「海粟科技的問題真要查下去,肖明建也就不能再在建鄴呆下去了,算是給簡年撥掉一枚釘子。」

「我看未必!」董湘月反駁道,也不覺得當眾這麼說話會不給丈夫面子,「你看他離開的樣子,我就不信他真認不得大哥。」

薛明樓看了董簡年一眼,雖說張恪跟董簡年沒有見過面,但是有關董簡年將到建鄴頂替羅君的傳聞散播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薛明樓也不信張恪就沒有蒐集董簡年的材料,即使沒有見過真人,照片或者新聞影像總應該見過,張恪過來說完海粟科技事情就走,沒有停下來跟眾人寒暄的意思,也難怪董湘月會氣鼓鼓的,沒有受到重視啊。

「能不能來建鄴,還是未知數呢。」董簡年故作大方的說道,想將張恪目中無人的事情給忘掉。

薛明樓心裡笑了笑,不管他是不是覺察得將肖明建踢出建鄴事實上對錦湖更有利,此事已經是騎虎難下,心裡想:也許張恪心裡清楚跟董簡年不可能走到一處去才刻意冷淡處之的吧?

這時候劉聞濤拿著材料走了出來,熱情的跟眾人寒暄,江敏之在後面走了出來,問劉聞濤:「聞濤要麼在這裡一起吃過中飯再走……」

「既然有新的材料,還是加緊處理的好,」劉聞濤見董簡年、曹知一都沒有挽留他吃飯的意思,就堅持要離開,說道,「我下午就將各部門的負責人召集過來,江省長要不要露一下面?」

「你確定好將時間告訴我,我看有沒有時間。」江敏之說道,沒有再挽留劉聞濤。

劉聞濤當初從部委到地方,是嚴家出了力的,雖然嚴家當時主要是為了方便到海州摘果子,客觀上也推動劉聞濤在仕途上邁了關鍵的一大步;這時候劉聞濤又甘願給江敏之驅使調查海粟科技的問題,在曹知一、董簡年看來,有些兩姓家奴的意味,也不希望他留下來吃飯讓大家說話不方便。

劉聞濤走後,江敏之再邀曹知一夫婦、董簡年到客廳裡坐,跟他們說道:「海粟科技的案子有進展了,誰沒想到失蹤的那個副總裁之前就留下了材料,又讓人送到張恪的手裡。」

「說不定張恪早就下鉤子等著別人來咬!海粟科技的副總裁,跟錦湖又有什麼關係,偏偏要讓人將材料送到他手裡?」江湄在長輩面前說話也不露怯,也沒有什麼顧忌,就如此武斷的猜測。

江湄的話也迎合了董湘月的喜惡,董湘月笑著說:「江湄還是有些看人眼光的,那個人總是不簡單的。」

「未必就是如此,」江敏之說道,他也沒有否認存在江湄說的那種可能性,他也不想過多的討論這件事情,有些事情暫時還不能洩漏出去,扯到別的話題上,說道,「錦湖又公佈了新的投資計劃,要在建鄴建液晶產業基地,一期投資就是十二億美元。之前錦湖在建鄴有個愛達晶屏電子,投資才兩億多點……我研究過近期的高新產業發展,液晶投資很可能將成為一個熱點。現在網路泡沫鬧得厲害,也牽涉到實體產業了,各地的高新產業投資有些退熱,錦湖的這個專案就比較及時啊。明年能上這個專案,就能保證明年建鄴以及東海省的高新產業發展有一個穩定的增幅!」

乍聽江敏之提及這個,薛明樓還有疑惑,轉念就想明白過來,錦湖有製漿項止的例子在前,這時候要是跟錦湖搞差關係,保不齊等羅君離開建鄴之後,錦湖轉身將這麼大的專案轉到別處去。

九六、九七年時,錦湖都敢跟李遠湖分庭抗禮,薛明樓知道江敏之未必就喜歡張恪這個人,但他是現實的,不會因為個人的喜惡而做出對己不利的決定,他岔開話題,是不希望大家坐下來只圖口舌之快。

聽了江敏之的話,董湘月心裡多少有些不喜歡,也沒有表現在臉上,只笑著說:「誰也沒有想到高新產業會有如此暴利,不然也輪不到錦湖成名!」又拍了拍身邊兒子曹虎的腦殼,說道,「多學著點,不要以為混進大學就萬事大吉了,我跟你爸,誰都不能包管你一輩子,你以後想要有什麼,還要靠你們自己打拼。」

尾聲(7)

曹虎滿不在乎的說道:「我現在的任務不就是讀書嗎?現在就教訓我這個,是不是太為難我了?」大家都笑了起來。

江湄笑著問曹虎:「你們學校的那個女孩子,有進展沒有?到底有沒有追到手,難得你爸媽也在建鄴,你也沒金屋藏嬌了,讓你爸媽替你把把關。」

「什麼女孩子?」董湘月問道。

「虎子喜歡上他們學校的一個女孩子,好像偷偷的暗戀了人家許久,我都不知道他沒有追求人家呢。」江湄沒良心的將曹虎出賣了乾淨,興災樂禍的說道,「那個女孩子看上去真不錯,人漂亮,氣質也乾淨,我還以為虎子早跟你們訴苦了呢?」

「是嗎?」董湘月倒不介意兒子在大學裡談戀愛,她甚至希望能有一個女孩子能將兒子的野性收住,要讓他放野心的性子收回來專注的讀書,將來好繼續家業,側過頭跟兒子開玩笑的說道,「要不要讓你媽見一見?」

曹知一對這個不感興趣,說道:「他不禍害人家女孩子就謝天謝地了,你這個當媽的湊什麼熱鬧?」

曹虎悶頭不吭聲,朝江湄瞪了眼睛,江湄笑著將話題又轉移到張恪身上:「要說沾花惹草,誰能比得上那個人啊!可沒見誰拿這事說他什麼,」又朝曹虎擠擠眼睛,「你要加緊啊,那個傢伙還在東大,指不定落到人家眼裡、給人家搶先下了手,你找地方哭鼻子去吧,到時候可別怪我沒有安慰你啊。」

董湘月也給勾起興趣來,笑著說:「那我們下午別的地方不去了,就去學校裡轉一轉,小虎不說,我們說不定也能遇得上。」

薛明樓對那個穿素花連衣裙的女孩子印象也很深刻,雖然只是一瞥,有些女孩子卻足以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他突然對江湄拿這件事慫恿曹虎感到厭惡。他看了江湄一眼,這個曾經讓他迷戀的女人越來越肆無忌憚的表現她的功利心與佔據欲來,他都懷疑江湄這時候慫恿曹虎追求東大的那個女孩子也許是妒忌。

他卻知道曹虎的秉性,心想這女孩子要是給這小子追上手,只怕結局不會太好,董湘月現在也只是拿這事當樂趣,不要說曹虎的本性了,以董、曹兩家的世故,會接納普通的漂亮女孩子進家門?

薛明樓有些不忍心桌上的這些人拿一種遊戲的心態去戲弄甚至毀滅一個清純的平民女孩子,他坐在江敏之身邊,小聲的說道:「東大這幾年發生的故事倒是蠻多的……」似乎只是跟江敏之說話,卻又讓桌上的人都聽得見。

聽了薛明樓這句話,江敏之手裡的筷子一停;其他人並沒有注意到薛明樓話的意思,江敏之的反應引起他們的注意,轉瞬時就想到薛明樓是說什麼?

張恪在東大做的那些事情,其他人也許不知道,江敏之是知道的,想頂替羅君擔任建鄴市委書記位子的董簡年是知道的,曹知一與董湘月是知道的,他們開著玩笑,薛明樓的話無疑是給他們當頭潑了一盆冷水:惹誰都好,不過要想一想東大是誰的地盤。

董湘月瞬時將不悅表現在臉上,江敏之只停頓了一會兒,又夾著菜過來吃,好像就沒有聽到薛明樓的這句話,似乎也沒有注意到董湘月臉上的不滿,嚼著菜,慢條絲理的跟薛明樓說:「獅子山的風光不錯,又能遠眺江景,知一最喜歡,你下午一定要陪他們去獅子山看看……」

江敏之是現實的,張恪再沾花惹草,與他都無相干,但是曹家這個小子要是在東大跟張恪起衝突,他就很難脫身了;根據以前在東大發生的那些故事,曹虎要是敢胡作非為,國務委員的面子只怕不好使。

江敏之用過餐還要去省政府,讓薛明樓留下來跟江湄一起陪同曹知一、董湘月夫婦以及董簡年在建鄴逛一逛。

……

嚴文介很肯定的認為海粟科技目前暴露或者可能暴露的問題都將因為王海粟的失蹤而成為無法解開的迷局。事實上,王海粟不再擔任公司總裁後,他的執行董事的頭銜還沒有解除,也就意味著所有違規操作都給推到王海粟的頭上,即使有關部門要處罰,罰單也只會落到公司的頭上,屆時他們都抽身而走,誰還管海粟科技的死活。

錦湖的凌厲一擊,完全出乎嚴文介的意料。

嚴文介認真考慮過王海粟跟錦湖眾人的私人關係,很肯定是張恪進入東大之後,王海粟才與張恪有過接觸,也很肯定王海粟跟錦湖眾人的私人關係不能算愉快,他理所當然的認為錦湖的反應事實上藉機打擊宏信。

錦湖就是一條毒蛇,不管錦湖的規模有多大,依舊改變不了其毒蛇的本質,靜藏在某處,也許很長時間都不會有動靜,但是等其一旦吐著信子猛竄出來,就會讓人覺得痛徹入骨。

崔國恆的那篇文章還算不上多大的殺傷力,肖瑞民站出來抵制葛建德對海粟科技的投資決策才是最致命的。在全球新經濟板塊哀鴻遍野之際,海粟科技能走出獨立行情就是在於投資者對華夏電子注資海粟科技有著強烈的預期。這種類同於重組的題材概念最受國內投資者的追捧,誘使眾多的投機客來抄底,硬生生的將海粟科技的股價從谷底託到半山腰,然而肖瑞民經媒體散佈出來的抵制言論嚴重動搖了這種預期的基礎,海粟科技的股價自然就應聲而落。

肖瑞民是華夏電子內部公開站出來跟錦湖合作的特例,肖瑞民選擇在此時跟葛建德再次決裂,嚴文介用腳趾頭也能猜到是誰在背後謀劃,直叫他心裡憤恨難消。

嚴文介手死死的抓住晶瑩剔除的高腳玻璃杯,看著腥紅的酒液,想象是那傢伙的血液一口飲盡,他努力的往自己冷靜下來,走到會議室裡坐下來。

「你們說,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嚴文介眼睛盯著劉奇俊跟張文信。

上週四、週五的兩個跌停,直接將他們想借華夏電子脫身的計劃打得粉碎,前後差不多有四十億資金壓在海粟科技的頭上,解不了套,文舟那邊已經感到很嚴重的資金壓力了。

張文信看了看錶,他腦子裡盤旋著找什麼藉口離開好,王海粟的無故失蹤,對他來說不可能沒有一點觸動,他甚至不願意去相信是嚴文介在幕後搞黑手,他心裡想著:生病到海外找個地方休養一段時間或許是個不錯的主意。

他只是給聘來負責電子商務網站的高階打工仔而已,可不想涉及到什麼命案中去。

劉奇峻皺著鼻頭沉吟了片刻,說道:「就擔心他們明天開盤前再丟擲什麼轟動性的訊息來——他們掌握了昆騰線上這個國內第一入口網站,若要有什麼風吹草動,傳統媒體也會跟風而上,會形成對我們極不利的輿論氛圍。我們稍一減持,很可能股價會再次給打到跌停!」

「沒有辦法,你就直接說啊!」林雪沒有耐心的說道,眉頭皺著,完全沒有平時的風雅氣度,她寄託無數心血的精典,眼看著要跟海粟科技一起沉沒,如何能讓她的心情好起來?她早就厭煩劉奇峻這種裝謀士的臉,每次都說得十拿九穩,每次都栽到裡面爬不起來,要不是給他說動將精典拿給信通銀行抵押再往外圍市場投進十個億,她何至於這麼狼狽?

林雪還想厲聲再訓斥劉奇峻幾句,手機不適時的響了起來。

嚴文介見林雪拿起手機的表情有異,問道:「誰的電話?」

「胡副市長的,他這時候打電話來做什麼?」林雪疑惑的說道。

胡金星是總裁助理,就坐在劉奇峻的身邊。

嚴文介沒有說什麼,讓林雪先接電話,會議可以延緩一下。

「什麼?省里正式成立聯合調查小組對海粟科技專門調查!」林雪聽著胡宗慶在電話裡的傳信,驚諤之餘,聲音情不自禁的提高了八度。

嚴文介也難以置信,他正當以為王海粟失蹤後省裡要對海粟科技進行正式調查必須考慮什麼都查不出之後如何下臺的問題,哪裡想到聯合調查小組今天就突然成立了?

「今天不是休息天嗎?」劉奇峻想到個關鍵問題。

林雪馬上也醒悟過來,將疑問跟電話那頭的胡宗慶提出來,得到的回應依舊令她震驚:「什麼?江敏之、劉聞濤下午緊急通過相關部門負責人到省政府參加會議,王海粟失蹤之前曾將一份材料交給他在建鄴工大讀研的堂妹,就在今天,這份材料通過張恪轉交到江敏之手裡!你能知道到底是什麼材料嗎?你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你都不知道什麼材料,我們想什麼對策去?聯合調查小組向市局索要王海粟的失蹤案偵查情況說明……」

尾聲(8)

嚴文介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不知道王海粟到底蒐集了什麼材料轉交到江敏之手裡,以致江敏之當機立斷的成立聯合調查小組對海粟科技採取行動。

林雪掛掉電話,臉色都煞白的;胡宗慶這時候打電話過來,聽著他電話裡的聲音有些發抖,可想他也是驚惶失措的——誰也不知道王海粟到底蒐集到什麼材料。

張文信裝作無意的讓手裡筆掉在地上,他半蹲在地上去撿滾到會議桌底下的筆,站起來說道:「約好下午三點鐘迴文舟,車應該到公司樓下了,我先出去了……」拿起桌上的記錄本往外走。

胡金星是知道一些事情的,他不知道要不要回避,但是他也關心事情到底惡化到怎樣的地步,猶豫的看著嚴文介的臉色,他沒有流露出要自己的意思,便坐在那裡不走。

「王海粟接觸不到關鍵的材料,在發現他有在私下裡蒐集材料,我就仔細排查過,財務那一塊,他始終都沒能插上手……」劉奇峻說道,他不希望大家知亂手腳。

「江敏之膽子不大,他不會簡單的拿他的政治生涯冒險,在沒有他自以為實足的證據跟材料之前,他不會斷然決定對海粟科技採取行動……」嚴文介皺著眉頭,擔心仍有他們沒注意到的角落給王海粟捅了出去。

胡宗慶打這個電話是為傳信,但是能做的工作,能掩蓋的問題,都已經做了、掩蓋了,一時之間又怎麼能想到是哪裡出了紕漏,嚴文介心裡焦躁得很…………

11月9日,在許多人看來是非常平常的星期一,股市也是如此,沒有什麼爆炸性的新聞,也沒有讓人振奮的訊息。這段時間來像是倒了血黴的科技股繼續萎靡不振,海粟科技在上週遭到連續跌停的打擊,由於週末沒有新的訊息爆出,週一開盤雖然有大量的投資者外逃,但是也有一些號稱漲停敢死隊的投機客進入,博海粟科技有利好訊息暴出,使得海粟科技的股價在低價飄搖,沒有一墜到底。中午過後,國務院副總理曾如聖在東南亞合作伙伴會議上關於繼續大力支援國內發展高新產業的講話傳回國內,海粟科技的股價隨同整體科技股還有一波像樣的飄紅反彈,但是在下午兩點半鐘時,海粟科技的股價就像懸崖跳水一樣陡然跌至跌停的谷底,令關注海粟科技的股民一眼的茫然,四處打探訊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有人迅速在昆騰線上發現一條關於海粟科技的最新簡訊:東海省今天正式決定由副省長劉聞濤牽頭,從省證監局、省經貿委以及省公安廳經偵總隊、檢察院等部門抽調精兵強將組成聯合調查小組對海粟科技存在的若干問題進行調查,下午兩點鐘時,警方已經將海粟科技總裁、財務總監等人帶走問話。

這距崔國恆在昆騰線上發表指責海粟科技財務報告造假的文章還沒有一星期。

嚴文介坐車回到文舟時,已經心力憔悴,非常的疲憊,他素來知道牆倒眾人倒的道理,只是沒有想到會在他身上印證得這麼快。嚴文介剛回到文舟家裡,沒等他歇一口,他甜美溫順的妻子就告訴他:「爸爸剛才打電話來了,讓你回來到信通大廈走一趟!」

嚴文介拿出手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沒電了,這是自他用手機以來從未有過的事情,給海粟科技的事情搞得焦頭爛額,他問道:「有沒有說是什麼事情?」

「不清楚,聽聲音是怕急的。」他妻子說道。

嚴文介沒有再問,公司的事情,他從來都不說給妻子聽,下意識的覺得事情不簡單:父親想知道海粟科技的事情,可以直接讓他去老宅,信通大廈是信通銀行在文舟的總部——他早就疲憊不堪的神經又陡然崩緊。

作為國內唯有的兩家非公有制股份銀行,嚴寬和參與九十年代初期信通銀行的建立工作,但是信通銀行正式成立之後,只擔任名譽董事的頭銜,將信通銀行裡的話語權直接交給當時已經在海南樓市上展示商業才華後來又到京冿地區發展宏信建設的小兒子嚴文介。

作為名譽董事,嚴寬和除了一些禮節性的商業或慶祝活動外,幾乎不會踏足信通大廈,但是信通銀行的老人或者說信通銀行的高層都清楚嚴寬和對銀行的影響力,也許他的影響力只需要給信通銀行行長董為文一通電話就足夠施展了。

年近八旬、白頭皓首的嚴寬和出現在信通大廈,自然引起大廈裡工作人員的注意跟議論紛紛,整個下午嚴寬和都在行長董為文的辦公室裡,也不清楚是他專程來找董為文的,還是董為文專程請他過來——大家都能意識到嚴寬和的出現非同尋常。

果然,下午兩點半鐘,海粟科技陡然跌停後停盤,昆騰線上傳出東海省政府成立聯合調查小組調查海粟科技、海粟科技總裁及財務總監被帶走問話的訊息。

作為海粟科技的第一、第二大股東,宏信投資的下屬子公司或關聯公司及精典地產都從信通銀行貸走大量的款項。即使嚴文介等人不明言,信通銀行一些高層也能知道宏信投資及精典地產這段時間相繼從信通銀行貸出那些鉅款是作什麼用途,海粟科技的問題被徹底揭開,這些貸款的風險就增加了許多。

不過信通銀行的有些高層已經習慣了嚴家的強勢,甚至以為海粟科技的問題,只是嚴家跟東海省地方上沒有溝通好或得罪一些人的緣故,只要嚴家將其在中央財政部門的影響力真正發揮出來,海粟科技的問題也就迎刃而解;有些人卻覺得到事情不簡單;還有一些不是宏信系的信通高層提前知道了一些內幕訊息,將自己關在辦公室裡,不用辦公電話,紛紛拿私人手機與外界聯絡。

一臉憔悴、鬍子拉渣的嚴文介出來在信通大廈同樣引起內部工作人員的注意。這個曾經被熟悉者視為將是中國未來十年最具權勢者之一的青年,此時從他的眼神、舉止看不到他往昔的自信與從容,只看到他在兩名保鏢的簇擁下走進電梯,西服的一角還夾在電梯外。

錦湖,在文舟,甚至信通銀行內部,以前都極少有人知道錦湖的存在,對他們來說,知道宏信就足夠了。一週前,東大國商院院長、著名經濟學家崔國恆在昆騰線上發表文章嚴厲抨擊海粟科技財務報告存在弄虛造假問題,至少信通銀行內部中高層知道崔國恆身上還掛著錦湖經濟研究中心主任的頭銜,這才有訊息傳出來,是錦湖要搞宏信。

要知道洋鬼子胡潤今年十月下旬才推出第二屆大陸百富榜,估算出嚴文介代表的嚴家作為大陸首富掌握著一百八十億的財富,除信通銀行之外,宏信系實際控制的資產也在五百億以上。

這時候信通銀行的中高層都爭先蒐集錦湖的資訊,都想知道錦湖是何方神聖,背後藏著怎樣的勢力,竟然要迎頭殂擊宏信?要知道即使在海粟科技的問題狠狠打擊了宏信,也傷不了嚴家的根本。

只有那些早知道內幕訊息的高層,這時候藏著百葉窗簾後面看著嚴文介狠狽的樣子露出輕蔑的冷笑:嚴家也會有今天!

嚴文介推開董為文的辦公室門,看到辦公室裡就他父親嚴寬和跟董為文坐在那裡,他聲音沙啞的問道:「這邊發生什麼事情了?」

「海粟科技發生這麼大的問題,你難道不覺得信通銀行有必要立即召集董事商議對策嗎?」嚴寬和滿是老人斑的臉上皺紋比平時更深,神情嚴峻的看著嚴文介,看著他一臉的疲憊跟憔悴,也知道不是追責海粟科技失策的時候,眼下有更頭疼的事情纏上來。

「……」嚴文介意識到事態比他想象的更嚴峻。

不管嚴家想如何隱瞞,其他人又不是傻子,他近期從信通銀行調出的大量資金挪用到二級市場操縱海粟科技的股價不能算什麼大秘密,只要別人手裡沒有證據,這件事就只能算沒有發生過,信通銀行還能翻出手掌心不成?不過涉及到四十億資金的問題,對於還只能算新生期的信通銀行,不會等閒視之。無論是他們自己主動的召集董事會商討對策還其他董事提出召開董事會要嚴家、要宏信系對四十億貸出款項安全做出承諾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嚴文介甚至想好要怎樣在董事會議上討價還價——這時候竟然毫無動靜,事態自然是比想象中要嚴峻。

「我想緊急召開董事電話會議討論海粟科技的問題,畢竟宏信投資有兩筆貸款是明確以定向增發的名義注入海粟科技的,海粟科技突然遭到東海省政府調查,就算是為這兩筆貸款,也有必要召集董事開會研究對策,」董為文說道,「兩點半鐘時,你在路上,我與嚴老親自分別給董事們打電話通知此事,才知道耿善學、黃克斌、黃其雲、馬山四人今天同時乘飛機前往北京,下午四點鐘,央行有人打電話過來,說他們四人剛剛走進央行的總部大廈……」

尾聲(9)

嚴文介有那麼一瞬間腦子空白了一下,一股子寒意從背脊裡直竄到心臟。在銀監會成立之前,央行兼有監管國內銀行業的職權,耿善學、黃克斌、黃其雲、馬山都是信通銀行的董事股東,他們四人突然選擇在這樣的時機去北京、去央行,那還能代表什麼事情?

信通銀行作為國內唯有的兩家全國性非公有制商業銀行,成立的初衷一是國內的銀行體制需要突破性的試驗田,還有就是為了扶持國內的非公有制經濟,建立的時期也考慮主要吸收國內民營資本。當時浙東省民營經濟活躍,嚴寬和在中央財經系統人脈與影響力影響,建立信通銀行時,當時的宏信建設與其他七家浙東民營企業就承擔了出資的大頭,將最終確定將銀行的總部設在文舟。從九十年代初,國內一些有卓見的民營企業家逐漸認識到金融機構在大型集團產業發展上所能起到的融資與產業整合作用,耿善學、黃克斌、黃其雲、馬山等人都是當時國內著名的民營企業家,也積極參與到信通銀行的籌建中去,並最終出資成為信通銀行的股東。

對於這些信通銀行的股東來說,他們對信通銀行的要求,除了信通銀行自身的快速發展,使他們最初的投資增值外,更希望信通銀行能吸攬巨量的公眾資金解決他們自身產業集團發展的資金飢渴問題。

資源總是有限的,當嚴家利用自身第一大股東與其他浙東文舟地區的股東控制信通銀行的資金資源往宏信系以及親近宏信系的文舟民營企業傾斜,自然引起其他股東的不滿跟敵視。然而嚴家跟宏信系多年來一些處於強勢,又聯合其他文舟地區的股東,其他股東也是敢怒不敢言,也加上這些年來信通銀行的發展還算迅速,矛盾也就沒有尖銳化。

耿學善、黃其雲、馬山、黃克斌等人作為國內知名的民營企業家,旗下產業也是稱雄地方,在中央部委也絕非沒有人脈,對錦湖的背景也有相當的瞭解,對江敏之慾殺海粟科技立威、董簡年欲借海粟科技清除路礙的事情也有所瞭解,加上這些年來嚴家跟宏信系的貪婪也得罪了相當多的人,在海粟科技被東海省政府正式立案偵察的訊息早一步傳到他們耳朵裡時,他們就意識到一舉扳倒嚴家的機會來了,才當即立斷的相約赴京告狀爭奪對信通銀行的控制權。

對,他們就是想要爭奪對信通銀行的控制權!

嚴文介背胛冷汗直冒,他不清楚背後是不是早就有一個巨大的巨網等著嚴家跳進去,他心裡很清楚,一旦嚴家失去對信通銀行的控制權,信通銀行向宏信系各關聯企業提供的累積近兩百億元貸款,將是一根勒在宏信脖子上的致命繩索,只要輕輕的一拉,宏信系諾大的資產很可能就會分崩離析。

他們太狠了,雖然這些年來並沒有正面的衝突,但是嚴文介相信他們對嚴家、對宏信的積怨不會小,一旦信通銀行的控制落在他們手裡,等待嚴家、等待宏信的命運是什麼,嚴文介用腳趾頭也能想到。

看著父親堆滿皺紋的臉,嚴文介說道:「爸,這次要你陪我一起去北京,我們馬上就走,機場沒有飛機,讓他們開專機,董行長也隨我們一起去……」嚴寬和與董為文都知道事態的嚴重性,才在行長辦公室裡等嚴文介過來。

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董為文抓起話筒,片刻過後,一直嚴峻的臉上又像是加了一層霜:「什麼時候開始了,為什麼現在才報告過來?」放下電話,跟嚴寬和、嚴文介說道:「外面有信通銀行極不利的流言,三點鐘之後,信通銀行在文舟各網點的提款人數急劇增加,起初沒有引起注意,現在看來有形成擠兌潮的可能性!」

壞訊息一條接著一條,乍聽到各銀行網點有形成擠兌風潮的可能,嚴文介的汗毛都炸立起來。他知道那些明處、暗處的敵人要用盡各種手段使嚴家手忙腳足不能防備。

一旦形成擠兌風潮,而信通銀行的資金量又不足以應對,信通銀行就很可能徹底支撐不住。到時候就算能將信通銀行牢牢控制手裡又有什麼用?他沒有想到對手會這麼狠,根本沒有打算給他們有一絲的機會。

就算將擠競風潮應付過去,央行不會對如此嚴重的事態坐視不管,到時候根本不需要黃其文等人去北京告什麼狀,央行也會對信通銀行進行嚴格的審查。

是他嗎?嚴文介想起那張看似無害的年輕的臉,雖然視錦湖為此生勁敵這些年來,他甚至都沒有搞明白錦湖到底是如何崛起的。嚴文介當然不會承認這點,這時候心裡卻有著比以往更深的挫敗感,有一種要給徹底擊倒的無力感。

董為文看了看牆壁上懸掛的圓鍾,離今天歇業時間還不到半個小時,各網點撐過今天應該沒有問題,但是流言的傳染是極其可怕的,也許到明天就不僅僅是文舟的網點出現問題了。比起去北京來應付黃其雲等人,眼下更重要就是闢謠穩定局面,需要從同業借調足量的資金應付明天一早就可能出現的擠兌風潮,不僅董為文不能離開,嚴寬和、嚴文介也要一起留下來共同解決眼前最迫切的問題。

「文舟分行明天很可能是重災區,我這就是給各大銀行打電話請求支援;嚴老是不是跟省裡、市裡聯絡一下,讓省裡、市裡幫助協調,工作相對容易?」董為文說道。

桌上的電話又響了起來,壞訊息一個接一個傳來,董為文對電話都有些恐懼,這時候也只有硬著頭皮將話筒抓起來,嚴寬和與嚴文介也緊張的看著董為文。董為文過了片刻將話筒放下,無力的跟嚴家父子說道:「省人行打來的電話,詢問網點擠兌的情況……」

在銀監會以及各省銀監部門沒有成立之前,省人行對各省市銀行業有監管的職權,甚至可以根據緊急情況接管商業銀行的運營。訊息如此迅速的傳到省人行,省人行又如此迫不及待的打電話,大概是巴不得現在就讓他們將信通銀行的控制權交出去,再加上黃其雲、黃克斌等人已經在北京,這背後的陰謀還不夠清晰嗎?

嚴文介很無力的垂頭坐在沙發上,眼前的情勢還不夠清晰嗎?不但海粟科技的問題捂不住,信通銀行的問題也捂不住,也許有些問題根本算不上什麼大問題,但是這時候牆倒眾人推,什麼問題都將成為大問題…………

浙東省政府協調各銀行向信通銀行拆借了近百億的資金,並積極利用媒體闢謠,省人行又站出來替信通銀行做信用擔任,才使信通銀行驚險無比的渡過十一月中旬長達一週的擠兌風潮。

且不說信通銀行在短短一週的時間裡流失存款超過兩百六十億,佔到信通銀行存款餘額的18%,僅僅作為建國以來國內第二宗大型商業銀行遭遇的擠兌風潮事故,性質要遠比海粟科技三跌停嚴重,對嚴家的打擊也比海粟科技更為致命。

在擠兌風潮過後第三天,浙東省人行正式對信通銀行派駐監管小組監管信通銀行的日常運營,董為文辭去信通銀行行長一職,嚴文介也被迫辭去信通銀行董事會董事職務,標誌著宏信系對信通銀行控制權徹底喪失。同時,央行正式成立更高階別的調查小組開進文舟,調查信通銀行運營這些年來存在的各種問題……十二月一日,浙東省委副書記、省長江晉源給中央一紙調令調到國務院中西部策委擔任正部級的副主任,浙東省委副書記趙陽兼代省長一職;作為嚴家在浙東地區最重要的一個官場保護傘,曾經是嚴寬和的秘書,文舟市市委書記金立平也於十二月十二日也給免去市委書記一職,暫時調任建設部副部級巡視員;嚴莉華、嚴毅等嚴家在地方黨政系統的人相繼給調離領導崗位,這些都意味著對信通銀行幕後的問題調查將徹底的深入下去。

沒有人,特別是那些已經站出來打擊嚴家、打擊宏信系的人,沒有人願意給嚴家以喘息的機會。

早在十二月六日,東海省、浙東省兩地檢察院正式做出對嚴文介、林雪等人實施監視居住的決定……隨著對問題調查的深入,信通銀行與宏信系暴露出來的問題越發的嚴重,初步估計,嚴家利用對信通銀行的控制權,旗下關聯企業從信通銀行獲得貸款餘額高達兩百四十億元,其中違規違法貸款部分超過六成,而同期信通銀行的貸款總額甚至不足一千億元。

嚴文介、林雪利用宏信投資、精典地產從信通銀行非法貸取四十億的巨資從一二級市場違規操縱海粟科技的股價進行多項幕後交易的罪證也得到初步的確認。事實上,這項罪證是最好確認的,關鍵就在於有關部門想查不查的問題。

向宏信系催還貸款是信通銀行的主要任務,雖然宏信系旗下企業資產總值高達六百億之巨,但要其一下子拿出兩百四十億的現金來,無疑是要了老命。為了避免宏信系破產對地方經濟、就業、社會穩定造成大的衝擊,趙陽主持的省政府與省人行及央行調查小組協調後決定,宏信投資相對控股的文舟鋼鐵由省鋼鐵集團負責接管重組、宏信建設由省城建集團負責接管重組,這兩大企業所失信通銀行近一百八十億貸款分別由省鋼鐵集團與省城建銀行做信用擔保。

至於宏信投資及關聯企業所拖欠的其他貸款共六十億元,信通銀行將以債權人的身份全面接管宏信投資及關聯企業的各項資產,直至所欠貸款全面釐清。

尾聲(10)

零一年元旦前夕,有人跟張恪開玩笑說胡潤百富榜就是殺豬,不然為然宏信系嚴家為何作為百富榜首富上榜、出現公眾面前兩個月時間不到就分崩離析?

張恪對此只是一笑了之,他一直都有計劃到文舟走一走,沒想到一拖拖到零一年元旦前夕。

張恪不喜歡坐飛機,他從海州出發,從新亭借道前往文舟,才五個小時的車程,他與許思坐在車裡,說著話,也不會覺得時間太長會悶。除了梁文軍、王彩玲隨同一起去文舟拜訪王彩玲大哥王志一家外,東大創域電子商務事務部總裁及卓域網ceo馬力與林冰也一同隨行,還有杜飛、蒙樂等人。

張恪前往文舟是為了兌現之前他與許思答應趙梓要去文舟看望她的承諾;杜飛、蒙樂、馬力及林冰等人隨行,拿他們自己的話說是趕到文舟分贓去。

按照正常的做法,海粟科技要無限期停牌交易,直至案情釐清才開盤交易,但是這種做法對海粟科技的傷害是致命的,無法想象海粟科技的業務會在案情審訊期間會有很好的維持,拖上一年二年,只怕就又剩下上市公司的空殼了。不僅對其他中小投資者傷害巨大,對東海省經濟也有傷害。另外,東海省科技廳、衛生廳、中科院軟體研究所也是海粟科技的主要股東,他們也不希望海粟科技徹底崩潰,這時候他們唯有將希望寄託在錦湖身上。

信通銀行以債權人的身份接管宏信投資及嚴家的其他所有產業,也接管了精典地產的全部資產及相關產業,自然也包括宏信投資與精典地產對海粟科技的股權資產。

錦湖能不能順利接手海粟科技,談判物件可不是嚴家或精典地產,而是給浙東省人監管的信通銀行,張恪想著即使要接手海粟科技,也應該是東大創域接手,所以讓杜飛、蒙樂負責。海粟科技最複雜的資產要算8818電子商務業務了,所以馬力與林冰也隨行;林冰此時已經是馬力的女友,兩人也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了。

……

趙梓負責經營的紫園山莊位於文舟南郊的驛馬湖畔。

到文舟後,梁文軍與王彩玲直接住進王志家裡,杜飛、蒙樂、馬力、林冰等人住進信通銀行給安排在市區的賓館。張恪與許思先在紫園山莊住了一夜,第二天才進市區,讓許思留下來陪趙梓多聊兩天,再說許思也不願意參與錦湖的商務活動。

中午時,浙東省委副書記、代省長趙陽在省政府招待賓館設宴給張恪接風洗塵,張恪特意將王彩玲的哥哥王志帶上,正式介紹給趙陽及浙東省其他列席的省市領導認識。王志妻子的伯父侯朝貴原是文舟市委辦副秘書長,因政治派系競爭,原市委書記金立平在文舟掌權後,被排擠出文舟;新的文舟市委書記到任後,侯朝貴也同時給調回文舟擔任市委秘書長,進入常委班子,王志自然沒有必要多此一舉調到省裡。

「嚴寬和、嚴文介兩父子對文舟甚至浙東的經濟、政治影響很深,這亂局需要很長一段時間進行梳理,」用過餐後,趙陽邀張恪單獨飲茶閒談,「這正是錦湖進入浙東的時機,你倒是沉得住氣啊。」

「信通銀行,我要說我不貪心,那是騙你的;文舟鋼鐵,我要說我不起念,那是騙你的;宏信建設,我要說我不動心思,那也是騙你的,」張恪笑著說道,「宏信捅這麼大的簍子,跟江敏之同樣立場的人最高興了,最好能掀起全國對非公經濟體發展的大反思——我能在這時候伸手摘桃子嗎?心癢癢也不行!就算是海粟科技,我也要裝成是給趕鴨子上架、非常的不情願啊,其實你知道我有多情願!」

趙陽笑了起來,他也知道張恪不是推脫,為了錦湖更穩定的發展基石,必需要有勇氣捨去一些利益,不對信通銀行伸手,不對文舟鋼鐵伸手,不對宏信建設伸手,的確是需要相當的意志力。

這倒不是說錦湖影響力不夠,獲得的政治支援力度不夠,建國以來,公與非公的概念在相當一部分人心裡已經紮了根,想想錦湖這些年的發展,也恰恰是這種不貪,使其飛速發展的同時根基穩固。

就算是此次信通銀行作為債權人代精典地產、宏信投資轉讓的海粟科技約71%的股權,張恪也堅決拒絕全盤接受,就算是白菜價,也只「願意」35%的股權,其他部分由東海省科技廳下屬金鼎科技與中科院軟體研究所接手,要跟東海省科技廳、中科院軟體研究所共同接管海粟科技。

趙陽揮了揮手,說道:「錦湖今日捨得這些,他日定能幾倍的賺回,只是苦了我來收拾這些亂攤子……」

「能者多勞啊,可不是要你來力挽狂瀾的?」張恪笑道。

……

晚上,王志妻子伯父、文舟市委秘書長侯朝貴邀請吃飯,張恪趕在吃飯之前,從趙陽那裡告辭離開,趕到侯朝貴宴請的酒店。

馬力、林冰也坐車剛到酒店,堅持沒要侯朝貴站到酒店門來迎接,張恪跟馬務、林冰他們一起往擺宴的樓上走去。

「海粟科技71%的股權,價格都一樣,性質卻完全不同,東大創域接手的那部分股權恰恰是價值最低的無法流通的法人股,付出的代價卻不比金鼎科技、中科院少一分錢,很多人都有疑惑呢……」馬力走在張恪的身邊輕聲討論他們下午談判的事情。

「我們目視前方,對於此時的東大創域,一億兩億的利益又有什麼捨不得的!」張恪笑著跟馬力解釋,「我們這次是吃了虧,只是相對於金鼎科技與中科院是吃了虧。實際上還佔了不少便宜,因為有金鼎科技與中科院在前面頂著,所以佔了便宜也不會給別人說三道四。就因為相對吃了虧,在公司的主導權上,他們至少會讓我們一些……因為金鼎科技與中科院接手的那一部分股權到期限後是可以直接在證券市場出售的,他們要是看著證券市場形勢不對想出售套利了之,東大創域就可以逢低吸收,將海粟科技的控股權抓在手裡,那樣就更不用擔心別人再說三道四了。對於海粟科技,我是想將軟體產業園真正做起來的……」

張恪還想跟馬力說些什麼,突然見林冰停下來,眼睛看著前面。張恪覺得奇怪,一副看到熟人的樣子,他循著林冰的視線轉頭看過去,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一個意想不到的熟人:魏東強。

魏東強西裝革履,看他的樣子,出入高階酒店、氣度不凡,想來他離開建鄴這兩年混得也相當的滋潤。張恪倒無所謂,看了林冰一眼,長久以來,林冰對魏東強的不辭而別念念不忘,魏東強的絕情讓她很受傷害。馬力堅持不懈的追求了許久,又有共同工作的感情基礎,才讓她將對魏東強的那段感情放棄掉,至於放棄得徹不徹底,別人也無從得知,林冰只是有些驚惶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好像給人施了定身法術一樣。

魏東強也看到張恪跟林冰了,他臉上的詫異轉眼即消,換上一副讓人看了很假的笑臉,朝他們這邊走過來。要是顧及林冰的感受,張恪都想扭頭走開。

「你們好啊,沒想到你們會來文舟,怎麼不聯絡我?好歹讓我盡一盡地主之誼啊。」魏東強笑得自然些了,聲音很大的說道,好像是久違的朋友偶遇。

張恪打量了魏東強兩眼,心想鬼才知道你在文舟!見林冰牙齒咬著嘴唇都快要哭出來,馬力瞬時也想明白眼前這個穿西服的青年是誰,他走到林冰的身邊,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希望她能好受一些。

馬力的小動作給魏東強看在眼裡,魏東強眼神里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轉眼又大聲笑著說道:「這是你男朋友是吧?我一直都擔心你呢,看來現在不用擔心了——既然你們在文舟,那今晚一定要讓我盡一盡地主之誼,就在這裡好了,你們也真會選地方,王子酒店是文舟最高階的餐廳,在這裡請你們一頓,也正好能體現我的誠意……」走過來拉著林冰的胳膊就要往裡走,似乎未要請他們吃這頓飯不可。

張恪真想提醒他一聲,他們也是有人請客才出現在王子酒店的,當然,他安靜的站在一起,任魏東強盡興的表演,也許是林冰的關係才讓他如此失態吧?林冰在文舟乍遇魏東強是完全慌了神,給魏東強拉著胳膊,被動的跟著他往裡走。馬力也哭笑不得,只得跟著林冰一起往裡走,張恪輕嘆一口氣,也跟著往裡走,想起這些年來跟魏東強都算不上恩怨的恩怨,就算吃他請的一頓飯又如何,侯朝貴那邊,讓傅俊去打聲招呼就是。

魏東強推開一間包廂的門,張恪探頭看見包廂裡坐著四個人。魏東強讓張恪、林冰、馬力跟他進去,對著包廂裡已經坐下的人說道:「不好意思,沒想到在這裡遇到幾個在建鄴時的老朋友,我請他們過來加入我們,大家不會介意吧?」

「……」包廂裡有個中年胖子,眉頭皺著瞥了張恪他們一眼,似乎很不高興魏東強這麼做。

魏東強將張恪推出來插嘴道:「謝總,我這個朋友,他爸爸還是東海的一個地級市市長呢,沒想到在這裡能遇到他……」

中年胖子也許會想:東海省的市長關他屁事,不過他也圓滑之人,才揮了揮手,說道,「算了,既然是魏經理的朋友,那就坐下來。」魏東強才如釋重負的拉椅子請張恪、林冰他們坐下,為了體現他的地位,他吩咐一個穿夾克衫的小夥子出去找服務:「你去讓服務員添三副碗筷!」中年胖子也沒有想著刻意的去討好張恪,而是熱切的跟身邊一個穿西服的青年說話:「小魏不懂事,陳工不會介意吧?小董昨天跟我說陳工肯賞臉吃這頓飯,我昨天鑿實興奮了一把,吃過飯,下面活動這麼安排……陳工你看還滿意?」

張恪看了心想這個年輕人原來是這次宴會的主角。

那個被中年胖子喚作「陳工」的青年卻沒有聽見中年胖子的話,眼睛盯著馬力、林冰看了好一會兒,確認沒有看錯人,臉漲得通紅畢恭畢敬的站起來:「馬總、林經理,我真不知道你們跟魏經理是朋友,魏經理也沒有跟我提過你們是他的朋友……」

一桌子人都傻了眼,盯著姓陳的青年傻傻的看了兩眼,又盯了林冰、馬力看了兩眼,還是中年胖子反應快,跳也似的站起來,過來握馬力的手:「馬總啊,幸會、幸會,小魏總是在我耳跟前說卓域的馬力是他東大最傑出的校友,當然,小陳也不賴——這個小魏啊,竟然跟我開這麼大的玩笑!我知道了,他是抱怨我給他開的工資低,的確啊,小魏跟馬總是朋友,就是跟馬總同一水平的人才啊,我這個總經理的位子給他坐也遠遠不夠。敝人姓龔,申匯物流以後多仰仗馬總了……」中年胖子掏出名片來往馬力、林冰手裡塞。

馬力跟林冰都有些措手不及,誰知道會有這麼巧的事情發生。宏信系分崩離析之後,一直沒能進入浙東電子商務市場的卓域終於迎來進軍浙東的機會,姓陳的年輕人是卓域市場部浙東方面的負責人,正負責在文舟地區挑選物流合作商,沒想到魏東強離開建鄴兩年之後會是文舟一家物流商公司當經理。

魏東強是直接傻了眼,張恪坐在那裡不動聲色,見魏東強眼睛裡流露出複雜的神色,心裡輕輕的嘆息,也不想讓他繼續難堪下去,跟馬力說:「都見過面了,其他事情還是交給陳工負責吧。」站起來就要走出包廂。

這時候包廂門給人從外門開啟,傅俊與王志領著兩個中年人走過來,年齡稍輕些的那個中年人走過來就握住張恪的手:「你好,你好,我是侯朝貴,跟王志說起恪少好多回了,一直沒有機會見面……這位是我們文舟新市委書委秦朝陽書記,他也想著跟恪少有機會喝喝酒,我就擅自主張,將秦書記也請過來——既然恪少在這裡遇到在建鄴的故人朋友,那我跟秦書記就來給恪少的故人朋友敬幾杯酒……」

中年胖子站起來還想將馬力他們挽留下來吃飯,看著新市委書記跟市委秘書長進來要敬酒,任他再見慣風浪,眼睛也傻了,舌頭僵直,想說句場面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心裡在想:魏東強這狗日子,怎麼會這麼裝孫子啊?

魏東強悵然有失的坐在那裡,看著眼前一個個衣冠鮮楚的身影,只覺得眼前都是幻影……張恪不想讓魏東強再難堪,做了請的手勢,與秦朝陽、侯朝貴等人出了包廂,才跟他們笑著說:「秦書記、侯秘書長也真是的,敢勞煩你們下來敬酒,我還想著託侯秘書長介紹我給秦書記認識呢,這一頓算是了了兩個心願……」並肩拾階往樓上走,馬力與林冰自然也不會留下來。

……

夜裡,其他人都住在市區的賓館,張恪自然出市區去紫園山莊陪許思,凌晨時分,放在床頭的手機突然響起來,張恪開啟燈,拿起手機來看了看,見是林冰的電話,看著窗外青濛濛的光亮,心裡奇怪,林冰這時候打電話給他做什麼。

「誰啊?」許思也給手機震動聲給鬧醒,白如脂玉的手臂橫在被子上,神態慵懶的問道。

「林冰,這時候打電話過來做什麼?有啥問題,馬力不在她枕頭邊?」張恪說道,林冰跟馬力都是談婚論嫁的成年人了,外出自然也是睡在一起,他嘴裡這麼嘀咕著,還是按了通話鍵,開玩笑說道:「喂,這個點打我電話有什麼事情?可不要說通知我起夜上廁所的話!」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林冰崩潰的哭聲。

張恪嚇了一跳,他還從來沒有聽林冰這麼哭過,就算魏東強絕情的離開,林冰沒有這麼哭過,他關切的問道:「怎麼了,到底發生什麼事情?天大的事情,我替你扛著。」許思也關切的站起來,豎著耳朵聽手機那頭傳來的聲音。

林冰始終大哭,說不出話,過了片刻,還是馬力在那頭接過手機跟張恪說了原委:「魏東強跳樓自殺了!」

「……」張恪拿著手機,久久的說不出一句話來。

魏東強只是小人物而已,也許是承受不住心理上的巨大落差而選擇跳樓,想想自己的前生,也不過就是一個苦苦掙扎的小人物而已。

張恪將手機拿在手裡半天,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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