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期伊始,班級裡又開始了每年一次的綜合評審,根據平時成績和其他課外表現評選獎學金。阮珊寢室裡只有蔣可瑤一人是班委會的組成人員,開完會之後她回到寢室跟阮珊和宋斐斐宣佈:「宋斐斐,你這次竟然也有可能拿到國家獎學金呢。」
「真的啊?」阮珊替她高興,想了想自己的成績吐了吐舌頭,「我的綜合評審多少名?沒有拖大家的後腿吧。」
「切,你平時抱著六十分萬歲,多一分浪費的態度,學校裡什麼活動都不參加,動員你入黨你也不入,肯定是拖後腿的那一個啊。」宋斐斐笑著說道。
「還好啦,阮珊也是十來名,也不差。」蔣可瑤說道。
「沈夢呢?前兩年的國家獎學金不都給了她嗎?」宋斐斐想了想問道,「什麼叫我這次也有可能拿?」
「國家獎學金每個班不是隻有一個名額嗎,去年她的綜合評審最高,今年你和她並列,班委會還要開會研究一下決定給誰。我覺得可能會給你吧,沈夢去年已經拿過一次,平時在班裡也不大說話……」
宋斐斐甩了甩手,腦子裡忽然浮現出沈夢平日裡節衣縮食連買一雙襪子都要思忖一會兒的樣子,擺了擺手:「我不要我不要,你給她吧,沈夢比我需要用錢。」
「也是,」蔣可瑤吸了吸鼻子,「你要是不願意和沈夢競爭,回頭寫個報告說你退出,我交給班委會就可以了。」
「嗯,好,我這兩天就寫一個。」宋斐斐接著往手上塗指甲油,塗好之後轉過頭去喊阮珊:「明天去不去做頭髮?我想把頭髮重新染個顏色。」
「明天啊?」阮珊轉了轉眼睛,「不去,明天我要去找邵然。」
「每週都去,膩歪不膩歪啊。」宋斐斐撇了撇嘴。
「哪有每週都去?已經兩週沒有過去了。」阮珊為自己辯駁道。
「好啦好啦,我自己去做頭髮好了吧。」
「嘿嘿,」阮珊從自己的座位上探過頭來靠在宋斐斐的肩膀上,「下週週末我不去,從身體到靈魂,整個人都是你的。」
「去去,誰稀罕。」宋斐斐笑著把她推了過去。
即便邵然這個週末是例行加班,阮珊也照樣吃過早飯就慢悠悠地坐著公交車去了邵然家。
從邵然的手裡拿過鑰匙之後,阮珊其實偷偷來過許多次。
並非是有什麼事情,她只是在他那偌大的房間裡來來回回轉上幾圈,隨意地翻翻書架上的書,在那張大床上打個滾,又或是把邵然的衣櫃開啟,把裡面的衣服都抱出來再一件一件地掛進去。更多時候她什麼也不幹,就那樣開著電腦音響隨便迴圈放著老歌,只穿著一套內衣在房間裡走來走去,陷入愛情而不自知的樣子像極了《重慶森林》裡的王菲。
這周的阮珊在轉來轉去幾圈實在覺得無聊之後,便又走到了邵然的書房去隨意地翻書看。他以前學的是金融,書架上擺的大多也都是一些金融類書籍,阮珊很快便覺得無趣,準備離開書架時目光卻被一本黑色的硬皮筆記本吸引,隨手拿出來剛一翻開,便有一張輕飄飄的紙落了下來。
是一張醫院的手術通知單,阮珊彎下腰去撿起來,盯著上面的字眼足足有三分鐘都沒有緩過神來。白紙黑字上的「宮蕊」、「流產」等幾個字在她的眼前無限放大,而手術單的右下角上籤的名字不是別人,正是邵然。
還是秋日,她卻已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到頭頂都升騰起來,帶著逼人的意味。
她帶著些許茫然的情緒從書房裡走了出來,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抬起頭時看到一面牆的牆角處的桌布一角捲了起來,吸了吸鼻子便在客廳里拉動著桌子椅子疊在一起往上面爬,伸直手臂去撥弄那裡的桌布。
身後的門就是這個時候被推開的,阮珊還沒反應過來便聽到了一聲尖叫,緊接著是一個女人大聲的叫嚷聲:「你是誰?怎麼會在我家?邵然呢?」
尚且沉浸在剛才情緒中的阮珊被這一連串問話弄得慌了神,匆匆忙忙地從桌子椅子上爬下來,這才看向眼前站著的兩個女人。
是一個年輕女孩和一個略微有些年長的女人。
年輕女孩阮珊看了一眼便知道是去年病房裡與她打過照面的宮蕊,而那個有些年長的女人,定然就是邵然那個在美國的母親了。
在當初和邵然定情的青海湖的天空下,聽他講述當年父母的種種恩怨情仇時,阮珊是在心底為有朝一日和林霞的見面做過想象的。
很多種想象——她要如何穿著才算恰當,要如何稱呼,要如何表現得大方得體,如何做才不會讓邵然媽媽覺得自己配不上邵然——都在心裡做過盤算和假設,反正是沒想到會出現今天這種情況。
這種情況——她除了一套內衣之外身上別無他物,頭髮胡亂地披散著站在桌子椅子上貼牆紙——這樣的情況用來閨房嬉戲或許別有情趣,可出現在第一次見面的男朋友的媽媽面前,簡直只能用成何體統來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