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一時間極為尷尬,阮珊覺得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她努力讓自己平復下來擠出一個笑容:「伯母好,我是……」
「行了,先穿件衣服吧,」邵母並未給她進行自我介紹的機會,嫌棄地瞥了一眼,打斷了她的話,隨後又捅了捅身旁的宮蕊:「小蕊,你說說這都是什麼事,我只不過一年沒回國,你看看邵然,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往家裡帶,你回國前我不是跟你說過讓你看好他的嗎?」
宮蕊是怎麼回答的,阮珊並沒有聽見,她已經咬著嘴唇走進了邵然的臥室裡,走進去之後才想起自己的外套脫在了客廳的沙發上,再走出去已經不合適,她只得開啟臥室裡的衣櫃,硬著頭皮從裡面拿出一件男式的秋款長毛衣外套套在身上。做著這些的時候她的腦子裡亂亂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所幸手機還在臥室裡,她忙拿起來給邵然發了一條求救資訊。鼓起勇氣從臥室走出去的過程中偷瞄了一眼鏡子,鏡子裡的自己神色頹然,因剛才咬得太過用力,嘴邊已有一圈齒痕。
平日裡阮珊並不覺得自己是個愚笨的女生,有時甚至還會覺得自己伶牙俐齒,然而此時此刻,她站在邵母的面前別說是說話了,就連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擺才好。
邵母連多看她一眼都沒有,坐在沙發上和宮蕊聲音高亢地聊著天,仿似她這個人根本不存在一樣。
已是秋天,邵然喘著粗氣推開房門的時候,阮珊露在外面的兩條長腿已經由於長時間一動不動站著而涼得幾乎沒有什麼知覺了。
看著他走進來的時候,阮珊的眼淚幾乎都快要流下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控制好情緒,邵母和宮蕊也都轉過臉去,宮蕊忙迎上前去接過他脫下的西裝:「阿邵,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邵然看了看阮珊,她的身上裹著的是他的羊毛開衫,歪歪扭扭寬寬大大的樣子,臉也紅通通的,好像下一秒眼淚就要流下來一樣,整個人窘迫極了。
「阮珊,」邵然給她使了個眼色,「你先進去換衣服。」
阮珊點點頭,走上前幾步拿起自己扔在櫃子上的衣服,繼而轉身向臥室走去。還換什麼衣服呢,她的心裡極懊惱,今日本來也只是想來隨便看看,從衣櫃裡隨便拉出來的一套菸灰色的運動服,和永遠穿著得體的香奈兒套裝的宮蕊站在一起,活脫脫像是一個笑話。
儘管邵然的聲音刻意壓得很低,阮珊還是聽得到外面的對話。
「媽,您回來怎麼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我怎麼沒跟你說了,我上個月不是跟你說過我這個月回國看看嗎?」邵母的聲音高亢,「再說了,你這房子可是我給你買的,我給你買的就是我的,我來自己家還用提前打招呼嗎?」
「好了好了,媽,您別生氣,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你跟你爸一個德行,都不讓人省心,我讓你跟我在美國你不樂意,非要回國,你看看你現在是個什麼樣子,什麼下三爛的女人都往家裡帶……」
「媽,」邵然打斷了她的話,「她叫阮珊……」
「我對這樣沒教養的女孩的名字沒有興趣,」邵母厲聲道,「你等會兒趕緊把她打發走,小蕊還在這兒呢,你讓小蕊怎麼想你。話說回來,我這次回國,就是想著把你和小蕊的事情定下來。」
阮珊在臥室裡早已換好了衣服卻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姿態出來,她坐在床沿手裡緊緊握著一個玻璃杯,聽到邵母這句話時忽然打了個冷戰,手裡的玻璃杯摔到地上變成碎片。
「阿阮,」聽到聲響的邵然慌忙推門進來,他看了看地上的玻璃杯碎片,輕聲問道,「沒事吧?」
「沒事。」阮珊的聲音低低的,她的目光是渙散著的,沒有投到邵然的身上,就這樣愣神了兩秒鐘之後,她蹲下身去撿地上的玻璃碎片,一小塊一小塊地撿到垃圾桶裡,而後站起身來從邵然的身旁走過。
她徑直走到外面的客廳,彎下腰去向坐在沙發上的邵母鞠了個躬:「讓您見笑了,我這就走。」
她拎起茶几上的包向門廊走去,邵然在後面喊了她兩聲她都沒有回頭,她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整個人也看不出悲喜。
拉開門的那一剎那,她拔腿開始跑起來,沒有等電梯,邁開兩條腿在樓梯之間穿梭著,身後依稀傳來的還有邵然的「阮珊,等一等」,和邵母高亢的「你去追她的話就不要再回來了」的叫喊聲。
跑下樓後的阮珊整個人幾近虛脫,伸出手擦汗的時候才摸到臉上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流出來的眼淚。
她深呼吸了兩口,而後繼續往外跑。跑出小區之後又往前跑了老遠,才站在街道上伸手去攔計程車。
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或許也就是這種狀況,平日裡車輛繁多的馬路上今日卻空蕩蕩的,偶爾駛過去的幾輛計程車裡面還都有人,阮珊整個人幾近崩潰,大腦裡除了想快點離開這裡之外就沒有別的想法。
有一輛車從她身旁經過的時候緩緩放慢了速度,車窗搖了下來,一個年輕男人探出頭來:「阮珊?」
好似溺水的人看到了漂浮在水面上的木板一樣,阮珊沒有拒絕許嘉倫載她一程的邀請,他給她從裡面推開車門,阮珊彎腰坐了進去。
大抵是看出了她情緒的不對勁,阮珊沒有說話,許嘉倫也沒有多問。她把頭歪在副駕駛座的車窗上看著秋日裡外面變換著的風景,許嘉倫把剛才車裡的搖滾樂關掉,換上了安靜舒緩的老歌,偶爾轉過頭去,看一看阮珊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