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珊先前並未見過這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麼,在手裡來回翻了兩下,看到塑膠棒背後印著的「驗孕棒」幾個字時心裡一驚。
宋斐斐的電話已經打完,阮珊慌忙把塑膠棒塞進自己身旁的背包裡。
她走過來坐到阮珊的身旁,想要與她繼續剛才的談話。可阮珊卻全然無心再繼續,她在腦海中努力回想著高中時與自己一個朋友的談話,回想著那個朋友告訴自己的究竟驗孕棒上顯示什麼代表懷孕。「一條線是陰性,兩條線是陽性,陰性是沒有懷孕,陽性是懷孕……」阮珊在自己的腦海中推算著,「天哪,兩條線是懷孕……」
阮珊心裡猛然一驚,抬起頭來死死地盯著宋斐斐。
她的臉上還是如往日一般的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悲喜的樣子。但阮珊知道,她現在平靜的外表下定然掩蓋著內心的驚濤駭浪。
剛才在衛生間裡,她應該就已經知道了結果。
可她什麼都沒有說,阮珊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是的,這就是宋斐斐,這也是宋斐斐和別的女生最大的不同之處。
別的女生的心都是一個小小的、裝不了太多事情的容器,一旦裝了太多的事情,總要和別人分享一下,傾倒出來一些。
可宋斐斐的心,大概不是一個容器,而是一個黑洞。外人看起來總是雲淡風輕,實則把所有的故事和情緒全部投進那個黑洞裡。她不需要跟別人分享,亦不需要別人分擔,她一個人,便可以活成一支隊伍。
「斐斐……」阮珊打斷了她的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斐斐,無論你發生什麼事,你都要記得你還有我呢。」
宋斐斐愣了愣,似乎是不明白話題為何忽然轉移到這個上面,她對阮珊點點頭笑了笑:「我知道。」
阮珊身邊第一次有朋友遇到這事,是在高三那年,是在一無所有的十六七歲,那個女孩遇到了一個愛得死去活來的男孩,然而男孩只是逢場作戲,三個月之後便與她分了手。她曾因為這場失戀鬱鬱寡歡了許久,然而當時的阮珊卻在心中暗暗慶幸,慶幸她擺脫了那個在她看來著實是個人渣的男孩。然而沒想到的是半年後一次偶然的朋友聚會他們又碰上了,那天晚上那個女孩沒有回去。
一個月後她查出懷孕了,在阮珊面前哭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整顆心都要碎掉了,當時離高考還有兩個月,女孩的手術拖不得,阮珊沒有多少精力沉浸在悲傷裡,腦海中想的是怎麼籌錢做手術。女孩不肯給那個男孩打電話要錢,後來阮珊氣不過打電話過去,剛聽她說完他那邊就結束通話了電話,而後就一直無法接通。
阮珊找了所有能張嘴的朋友借錢,最多的那一部分還是當時在讀大一的韓煒打過來的。
阮珊記得那天天氣很熱,她第二節課下課的時候去學校外面取錢,安慰那個女孩說沒事的,取到錢下午就可以做手術,讓那個女孩坐在座位上等她回來。
第二節課的午休有二十分鐘,取款機離教學樓有些距離,阮珊取了錢往回走在路上的時候還擔心自己會遲到。
她沒有遲到,因為學校裡一片騷亂,根本沒法上課。
那個女孩在阮珊剛走出去之後就爬上了六樓的頂端,穿著白裙子的她彷彿一隻蝴蝶一樣,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蝴蝶後來變成了一座小小的墳塋,阮珊再也沒有見過她。
那個時候的阮珊亦在心底決定,有朝一日,要長成強大的、足以保護別人的那種人,能為自己在乎的人撐起一片天空的那種人。
即使那片天空可能很低矮,但也一定要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