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緩緩地在跑道上滑行著,漸漸脫離地面飛向天空,平穩而安靜地駛向另一個國家的國土。
紐約。
酒宴快要開始,宮蕊已經換好了一襲白色的禮服,邵母走進她的房間裡幫她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項鍊,之後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蕊,我待你怎樣你心裡也是知道的,邵然和你訂了婚,你爸媽也該放心了,邵然在商界東山再起也就有希望了。不管怎麼說,還都要仰仗你們家……」
「林阿姨,您放心,我心裡都有數。」宮蕊笑笑,「酒宴快開始了吧?邵然那邊有沒有準備好?」
邵家的保姆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夫人,宮小姐,不好了,快去看看,他……他……他的胃痙攣又犯了……」
邵母眉頭緊皺,和宮蕊一同匆忙地跑過去,邵然的房間與她隔了幾間,推開門的時候便被眼前的情景嚇到。邵然整個人蜷曲在地上,臉色慘白得好似一張白紙,而後抽搐了幾下,用手捂住嘴,再拿掉手時,上面已經沾滿了殷紅的鮮血。
「藥呢!」邵母衝著小保姆大聲喊道,「他的藥在哪裡!」
「那、那裡,」小保姆怯生生地指了一下房間裡的垃圾箱,「他發病的時候我從抽屜裡拿藥給他,他奪過來全部倒進了垃圾箱裡,還、還澆上了開水……」
「這孩子!」邵母的眉頭緊皺,走過去蹲下來試圖去把他扶起來:「邵然?邵然你怎麼樣了?」
「趕緊送醫院吧。」宮蕊提議道。
「不行,你爸媽都過來了,你們今天一定要訂婚。」邵母拒絕道。
「阿姨,邵然現在這個樣子,必須要送醫院。」宮蕊伸手摸手機的時候發現落在了自己的房間裡,瞥到邵然的手機在地上,走過去彎腰撿起來,手機當時的螢幕上顯示的,是阮珊的照片。
宮蕊一時間愣在那裡。
邵然的病除了身體上的之外,還有心理原因導致的,壓力過大或者是情緒太過緊張低潮都會引發,之所以會在他們的訂婚宴上出現這種事,恐怕還是他的心理壓力。
「我、我不去醫院……」邵然從嘴裡擠出這幾個字,「你們都不要管我……不要管我。」
宮蕊回過頭來看了看他,而後走出去打了醫院的急救電話,幾分鐘後重新走了進來,深吸了一口氣在邵然的身旁蹲下,聲音溫柔:「阿邵,你堅持住,救護車一會兒就到……」
邵然轉過頭來與她四目相對,他的意識因為疼痛已經慢慢模糊,依稀感覺眼前的臉在一遍遍晃動著,慢慢變成阮珊的臉。
是的,他的記憶回到了與阮珊在一起時的那次並不嚴重的犯病,當時阮珊的臉上也是這樣的表情,寫滿了擔憂和焦急,邵然微笑著看著眼前的人,伸出手去撫摸她的臉:「阿阮……你別擔心,阿阮……」
然後,他的手頹然地放下,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救護車上,即便是邵然的雙眼緊閉,宮蕊也看得出他眉目間的憂愁。
是的,憂愁,從兩個多月前她在紐約機場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他眉目間的憂愁。即便他很好地用一個微笑來掩蓋。
兩個多月來,邵然全然不提過往,他聽從邵母的安排,出席一些商業酒會,定期和宮蕊見面吃飯,直到一個星期前在晚餐時掏出戒指,微笑著看著宮蕊:「宮蕊,你願意嫁給我嗎?」
宮蕊一時怔住,手中的刀叉跌落在盤子裡,抬起頭來不解地看著他。
「宮蕊,」邵然把目光投向別處,「我與你認識這麼多年,你對我的感情我都知道,我對你……也好似親人一樣。再加上,邵家現在一蹶不振,我爸多年的心血落到旁人手中,我如果想重新振興家業,不得不倚仗你們家的實力。我不想欺騙你,向你求婚,是我媽媽的意思……」
「我願意。」宮蕊打斷了他的話,把右手伸到他的面前,「阿邵,我願意。」
邵然有些吃驚,抬起頭來看著她:「宮蕊……」
「你不要說了,」宮蕊接過戒指戴上,微笑著看向邵然,「我不在乎你是出於什麼理由跟我在一起,只要你願意跟我在一起就可以了。你總會愛上我的,只要你願意給我機會,我們會很幸福的。」
從求婚到訂婚,只隔了短短一週的時間。
——若不是邵然此刻發病,宮蕊亦在心底相信他們是會擁有幸福的。
然而此時此刻,邵然被抬下救護車往急診室推去,她隔著氧氣罩看著他即使在昏迷中也未顯得平和的面龐時,忍不住在心底輕輕嘆息一聲。
五天後邵然出院,信件和戒指是自家的小保姆轉交給他的。
宮蕊歸還了戒指,在信件中與他道別,說正好自己任職的藝術中心有個歐洲巡展,昨日已經出發。
「我臨走已與父母長談,他們與邵阿姨交情深厚,不論我們是否在一起,他們都會鼎力相助。阿邵,我從情竇初開的年紀認識你,自此以後,一顆心為你兜兜轉轉,以為你就是我一生的歸屬和幸福,然而直到幾日前,我才忽然明白,我值得擁有真正的幸福和全心全意的愛。」
「再見,阿邵,願我們都能moveon。」信件的末尾,是宮蕊畫下的笑臉和名字。
邵然出院那日,紐約的天氣晴朗,萬里無雲。
他把那封信疊好放在口袋裡,戒指握在手心。推開醫院的門大踏步走出來的時候,只覺得心情萬般舒暢,好似他與宮蕊都卸下了心頭的重擔。
外面車水馬龍,人生喧囂,陽光似是拂開了這兩個多月來他心底的哀愁與陰霾。
「阿阮。」鬆開手來,那枚戒指在陽光下折射出斑斕的光彩,他在心底輕輕呼喊出阮珊的名字。
人生的不同階段,追求著對愛的不同定義,但我們要記得moveon,記得各自前行,而後期冀著有朝一日,命運的齒輪會再次契合,將你帶到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