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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他的秘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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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型場地技巧賽當天,天氣很好,賽場旁的觀眾席座無虛席。

t大單板隊的成員們坐在一起,路清美旁邊留了個空座,放了件外套佔座。

戴初夏進場後直奔那個座位,把路清美的外套扔回她腿上,笑眯眯道:「這兒沒人吧?我坐這兒了。」

路清美愣了一下,完全沒想到她會來,畢竟戴初夏之前表現出對一切賽事都不感興趣的樣子。

「這裡我給……」路清美剛開口,翟小顏就掐了她一下,示意她閉嘴。

「你想讓這位姑奶奶更加討厭寧隊醫嗎?」翟小顏小聲說。

路清美嚥了咽口水,沒有繼續說下去。

寧霽也非常聰明,進來以後看到這個景象,立刻識趣地在後排找了個空座坐下,從背包裡摸出一盒魚皮花生,咂了咂嘴。

可惜,還是不能喝啤酒。

寧霽吃了兩顆花生,忽然感覺身旁的人一個勁往她身邊湊。這位男士看著不到三十歲,有些眼熟,但她就是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了。

男人突然衝她笑了一下:「好巧,又見面了。」

寧霽眨眨眼,禮貌地問:「我們……見過?」

男人的笑容僵了僵,說:「之前在雪場我們見過面,我是極地俱樂部的。」

寧霽想起來了。就是那個當時被她罵脫髮快的……她眼神下意識地往上一瞟。

果然,髮量略顯稀疏,她當時沒說錯。

男人感應到她的視線,笑容更難堪了,強忍著不爽說:「上次沒跟你好好介紹,我叫沈波,目前極地俱樂部的全部事務都是我在打理。」

寧霽心裡強忍住笑,點了點頭,客氣地回應:「嗯,你好。」

對方並沒有說自己是該俱樂部的成員,而是「打理俱樂部事務」,言外之意是:我就是這個俱樂部的老闆。

寧霽簡直想為他高歌一曲《演員》。

沈波等了半天,見她沒有繼續說話的意思,便饒有趣味地問:「還不知道美女怎麼稱呼?」

「寧霽。」

「名字真好聽。取這個名字,是想記得什麼美好的事情呢?」

寧霽無力地看他一眼:「大雪初霽的霽。」

沈波愣了。他上學時很混,學的東西都還給老師了,並不記得「大雪初霽」是什麼。他尷尬的時候習慣捋捋額前劉海兒——儘管在寧霽看來,根本沒剩幾根。

「美女的名字真有文化。上回看到你和t大單板滑雪隊一塊,你也是t大的?」

「嗯。」那邊第一位運動員已經上場了,寧霽無暇跟他閒聊,隨口道,「我是隊醫。」

沈波拍了一下大腿,興奮道:「居然是隊醫,這麼厲害?巧了,我們俱樂部之前那位隊醫剛離職,最近這個崗位正缺人。」

「那你們倒是招人啊。」跟我說幹嗎?

「我老爸已經把工資提到八千塊一個月了,還準備繼續往上提,但一直沒招到合適的。」

寧霽這才將視線移到他身上,鄭重地看了他一眼。

寧霽是真的漂亮,被她這樣看一眼,沈波心裡小鼓亂敲,正準備對她發出邀請,就聽到她不疾不徐地說:「可是,我既不開招聘網站,也沒做過獵頭啊。」

沈波噎了噎,不確定這姑娘是認真的還是在逗他,乾脆直接提出來:「我覺得你就挺合適的,我們這兒待遇肯定比t大高,考慮一下不?」

寧霽已經收回視線,看向u型池裡的比賽:「謝謝。但我還是喜歡待在學校裡,氛圍比較好。」

出師未捷的沈波挫敗了一下,但沒有放棄,眼珠子轉了轉,忽然笑道:「沒事,你可以再考慮考慮。要不這樣吧,我們加一下微信,如果你哪天想跳槽,可以隨時聯絡我。」

寧霽抬了抬手,剛要去摸口袋裡的手機,忽然想起校園歌手大賽那晚,晏淮嚴肅地交代她,不要隨便給別人留聯絡方式。

她在沈波期待的目光中,把手放回了膝蓋上,說:「抱歉,我一個……朋友,不喜歡我加陌生人微信。」

沈波訝異地說:「什麼朋友啊?這也管,男朋友吧?」

「不是的,就普通朋友……」寧霽話剛說完,來自t大的晏淮就出場了。

寧霽立刻握緊拳頭,站了起來,目不轉睛地看著賽道。

沈波眯起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雪道頂端的晏淮。

晏淮今天狀態不錯,所有轉體都很輕鬆地做完了,跟冬季極限賽上的狀態截然不同,讓一部分想拍他出醜的媒體撲了個空。

u型池比賽會根據選手完成動作的難度、高度、技巧以及迴轉等,由評委綜合打分。晏淮毫無懸念地佔據分數榜榜首,幾乎是碾壓式的勝利。

雖然這對晏淮來說是一場小比賽,他已經保留了一部分實力,但在場的其他選手和觀眾仍然感受到了他帶來的壓迫感。

只要不出現之前那樣離奇的失誤,晏淮在年輕運動員裡還是制霸的。

他自己明白這個道理,教練也明白。

所以王同光並沒有因為這個第一名而感到太開心,晏淮的舞臺本來就不在這裡。他很清楚地發現,晏淮今天狀態很好,不知道是不是那天開導成功了,這小子回去跟自己和解了。

但,長久以來的困惑,真的會這麼輕鬆解開嗎?

經過這一戰,晏淮或多或少都會重新收穫外界的關注,那麼下一次,全國錦標賽的時候、世界錦標賽的時候、air&style的時候,甚至是……北京冬奧會的時候,他還能維持這樣的狀態嗎?

和王教練心裡想的恰恰相反,晏淮今天心情真的很不錯,卻絕不是因為比賽。

對他來說,贏下比賽的目的並不是為了拿這個第一,而是重新站在世人的目光中,唯有這樣,才能吸引贊助商們的注意。

因此,今天破天荒地,他拉下面罩,露出嘴角上粉到眩暈的創可貼,在記者面前多停留了一會兒。不管記者提什麼問題,他都扯到t大單板滑雪隊身上,彷彿要向世人宣告,t大現在有了這麼一支年輕的新隊伍。

終於有記者忍不住,問了一個跟比賽毫不相關的問題:「晏淮,你嘴角受傷了,這個創可貼是你本人買的嗎?」

晏淮摸了摸嘴角,笑了下:「當然不是,這一看就是女孩喜歡的風格。」

記者們驚歎了一聲,彷彿抓到了什麼新聞,立刻七嘴八舌地問起來:「是女朋友買的嗎?」

「還不是。」他露出潔白的牙齒,對著鏡頭鄭重宣佈,「正在追,成功了我會發微博的。」

寧霽並沒有看到這段採訪。

確認晏淮總分第一後,她就回宿舍收拾東西去了。單板隊接下來的週末不用集中訓練,她可以抽空回家一趟。她家就在t市旁邊,坐車兩個小時就到。

她把蛋黃臨時託付給了隔壁宿舍的女老師。收拾行李間隙,她還不忘給晏淮發條訊息,祝賀他取得第一,然後就把手機放在包裡,一直沒有拿出來。

直到上了大巴車,寧霽終於得空看眼手機,上面有三個未接電話,七條未讀訊息,全部來自同一個人。

晏淮:「你現在在哪兒?到後臺來嗎?我在這兒等你。」

「晏淮撤回一條訊息」。

晏淮:「教練說你這週迴家,昨天怎麼不告訴我?」

晏淮:「什麼時候走?晚上聚餐來不來?」

晏淮:「人呢???」

晏淮:「再不出現金牌就不送給你了!」

晏淮:「好,你厲害!微笑狼狗.jpg。」

從最後那個又猙獰又蠢的小狼狗表情包上,寧霽彷彿清晰地看到了晏淮精彩的神情變幻。

她忍不住笑了出來,回覆道:「抱歉,剛剛趕車沒看手機。就回個家而已,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就沒刻意說。我已經上車了,你們好好吃喲!摸狗頭.jpg。」

她又點開單板隊的群聊,果然幾個女孩子就晚上到底吃什麼這個問題已經聊了99+了。戴初夏也不再做透明人,全程參與討論。

寧霽覺得還好她要回家,避免了一場尷尬。

她又返回到跟晏淮的私聊介面上,無比在意地問:「你之前撤回了什麼?」

晏淮:「沒什麼。」

晏淮:「注意安全。到了告訴我一聲。」

另一邊,晏淮撐著頭,神情複雜地按熄螢幕,把手機扣在桌子上。

就剛才採訪的內容,盛飛揚已經嘲笑他半個小時了。

他本來在聊天裡提醒寧霽去看一下賽後採訪,但是盛飛揚毫不留情地打擊他:「你確定人家喜歡這種高調的表白方式嗎?」

然後盛飛揚立刻叫來路清美,問:「你覺得你學姐是個高調的人嗎?」

路清美搖頭:「怎麼可能。」

然後晏淮就把那條訊息撤回了。

希望她永遠也不要看到。

王教練畢竟是過來人,心裡多少猜到些什麼,但他並不是那種打壓學生正常交往慾望的教練,況且晏淮的為人他很瞭解,所以只是溫和地交代了一句「不許影響成績」就算了。

當下單板隊的情緒很高漲。

雖然不是第一次看競技比賽,卻是他們第一次有親身參與的感覺,晏淮獲勝的氣氛感染到了每一個人,就連夏將輝,雖然跟大家交流還是不太多,但聚餐卻沒有缺席。

他們一邊吃烤肉,一邊喝了點啤酒。席間,王教練接到了幾個贊助商主動打來的電話,晏淮也跟著高興起來。

盛飛揚有些喝多了,忍不住抖晏淮的料:「你們知道嗎,別看狗爺這麼道貌岸然,他骨子裡就是個禽獸啊。他其實會畫畫的,經常在本子上畫一個小女孩……」

「禽獸你說誰?」晏淮立刻罵了回去。

戴初夏睜大眼睛,驚訝道:「天,晏淮你還會畫畫?傳說中的全能?」

晏淮心情好,不打算和這小丫頭計較之前的事,隨口道:「就是隨便畫畫。」

「錯了,重點錯了!」盛飛揚拍了拍桌子,「重點是那個小女孩,看上去也就十幾歲吧,狗爺居然說那是他夢……」

「中情人」三個字還沒說出口,晏淮一把捏住他的腮幫子,嫌棄地說:「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三個女生明顯對八卦更感興趣,興奮地問:「是什麼,是什麼?」

盛飛揚剛要說話,晏淮就主動截下話頭道:「是我最喜歡的單板運動員,也是把我領上這條路的人。」

「我知道是誰了!」戴初夏說,「你跟我說過的,就是那個……世羽嘉,對吧?」

晏淮點了點頭。

王教練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其他人卻納悶了,世羽嘉是誰?他們只知道「飛翔的番茄」肖恩•懷特,知道國內超酷的女子單板運動員蔡雪桐、劉佳宇,知道在平昌冬奧上跨界單雙板都獲得獎牌的萊德茨卡……但是,卻從沒聽說過世羽嘉。

「世羽嘉曾是我國青少年單板滑雪選手中最受期待的一個,小小年紀就展現出了極高的天賦,獲得過我國單板專案未來‘榮光’的美譽。」王教練解釋道,「她雖然年紀小,但滑雪時沉著冷靜,是個極佳的苗子。當時可以說,整個單板滑雪屆都在等她長到十五歲,能重新整理我們國家在奧運會上的成績。」

晏淮說:「我小的時候,就是在電視上看到了她的比賽,才執意要學單板的。」

「這麼厲害!」盛飛揚忍不住發出感嘆,並拍了拍晏淮的肩,「你的領路人居然這麼有排面,可為啥我的領路人是你啊,狗爺?我不服。」

晏淮白了他一眼:「不服憋著。」

「不憋,我要退隊,然後讓世羽嘉領著我重新進隊!」

「那恐怕是沒機會了。」戴初夏攤了攤手,「你查一下百科,這位選手在十年前就死了。」

嬉鬧的氣氛突然僵住了,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翟小顏問:「她去世的時候多大?」

「十三歲。」王教練惋惜地開口,「很可惜,看不到她站在奧運賽場上大放榮光的樣子了。」

席間又陷入安靜。

現在他們或多或少都有些身為運動員的自覺了,能夠體會到這種遺憾的情緒。

晏淮把玻璃杯裡最後一滴酒喝乾淨,眼角紅紅的。在酒精的薰陶下,心口壓著的那塊石頭,他第一次有了想推開它的慾望。

他忽然想傾訴,想找人分擔。

如果寧霽在的話,她是第一人選,可惜她不在,那麼這張桌子上,王教練、盛飛揚、路清美,哪怕是夏將輝,都可以。

他想發洩。

晏淮吐出一口氣,語調平靜得出奇:「你們不是都好奇我在冬季極限賽上失誤的原因嗎?我現在就告訴你們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

「當時,世羽嘉生前最後的樣子在我腦子裡揮之不去,滑下雪道時,我又看到了她。」晏淮晃著已經空掉的玻璃杯,眼神失焦,「世人只知道她死了,卻不知道——她的死,都是因為我。」

故事要追溯到十年前。

十歲的晏淮受到世羽嘉影響,迷戀上單板滑雪這項運動,寒假時,他求著爸媽給他在市青少年單板滑雪訓練中心報了個名。

他聽說,世羽嘉偶爾會去那裡訓練。

在為期兩個月的訓練中,他一直翹首以盼,每一次都是帶著失望回家的。終於在最後一次上雪訓練時,他如願以償見到了自己的偶像。

小小的晏淮當時站在隊伍裡,看著那個被譽為「榮光」的少女抱著雪板,從他面前經過。後來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忘不掉第一次見到偶像的情景。

晏淮從小就是膽大的孩子,不知道「害羞」兩個字兒咋寫。訓練一結束,他什麼也顧不上,直直地衝向世羽嘉所在的地方。

那時候世羽嘉十三歲,比他高了一頭,但也不過是個小孩子。孩子之間沒有那麼多客套,交流幾句後,世羽嘉已經把小晏淮收為小弟了。

兩個人在雪上玩得不亦樂乎,打起雪仗來誰也不讓誰,漸漸進入了野雪範圍,身邊的人越來越少。

世羽嘉意識到時,便要帶晏淮回去,可是兩人都找不到回去的路了,那時候小孩子身上也沒有手機,因此和外界失去聯絡。

晏淮小男子漢氣概作祟,憑感覺指了個方向,並十分篤定地說:「就是這兒。我會認路,你相信我!」

世羽嘉千錯萬錯就錯在信了他的鬼話。

兩人沿著他指的方向越走越遠,不一會兒便下起了雪,並且越下越大。

兩人不知自己走到了哪裡,晴天已經變成了暴雪,風大到他們步履艱難。晏淮快哭了:「我們是不是走錯路了?」

世羽嘉主動牽起晏淮的手,明明自己也害怕得發抖,卻仍然安慰他:「弟弟不怕,肯定會有人順著腳印發現我們的。」

雪越下越大,他們剛踩出來的腳印不一會兒就被蓋住了,世羽嘉找了個山洞暫時躲進去。

小晏淮又冷又怕,抱著膝蓋瑟瑟發抖,世羽嘉一邊安撫他,一邊看著洞外的天氣情況。

「這樣大的雪,什麼時候才能停啊?」世羽嘉喃喃了一句,然後轉過頭來,溫柔地幫他繫好圍巾,「你別哭,一定會有救援隊發現我們的。」

她強壓住自己心底的恐懼,盡力扯出一個笑,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巧克力:「給你。吃點甜食,心情會好一些。」

小晏淮哭哭啼啼地接過巧克力,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半,另一半又還了回去。

山洞裡其實也很冷,兩個孩子瑟瑟發抖地抱在一起,小晏淮體力更差一點,臉上幾乎已經看不見血色的生機了。

世羽嘉怕他撐不住,便說:「弟弟挺住。要不我給你唱首歌吧?但我唱歌不怎麼樣,你別嫌棄啊。」

她清了清嗓子,小聲地唱道:「小兔子乖乖,把門兒開開,快點兒開開,我要進來,不開不開就不開,媽媽沒回來,不開不開就不開,媽媽沒回來……」

果然不怎麼樣。

錯詞,走調,一樣沒落下。

秉著替她糾正的原則,晏淮慢慢又恢復了神志:「你唱錯了。」

「啊?哪兒唱錯了?」

他看向洞外的暴雪,改口道:「挺好的,就這樣。」

不知道在山洞裡熬了多久,世羽嘉終於在茫茫雪霧盡頭看到了一點點光。

「有人來了!有人來了!」她激動地把晏淮拍醒。

晏淮順著她指的方向望過去,卻什麼也沒看到。

他突然升起另一種恐懼,世羽嘉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世羽嘉卻全然沒有察覺,拉著他就往洞外走:「我們去跟他們會合。」

小晏淮一步也走不動了,搖晃著身體要站起來,卻又摔了回去,連帶著世羽嘉也摔了一跤,山洞巖壁蹭到她的一隻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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