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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甜甜的吻(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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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我說怎麼這麼熟悉。」

寧霽抬起頭,面色如水,平靜地說:「以前媽媽經常拉著我看她的比賽,可能那時候就記住了。」

「這樣啊。」晏淮沉沉地看著她,沒再追問。

場上已經開始呼喚最後一輪比賽了。目前比分是1比2,t大單板滑雪隊落後一分,接下來的第五局就是決勝局,如果極地滑雪俱樂部再贏一場,晏淮就要三年不能出賽。

圍觀群眾很激動。這樣的比賽比單方面壓制賽好看得多,更何況,這一把各自都要派出自家的王牌。

晏淮合上雪服外套的拉鏈,對寧霽說:「我去了。」

「一定要贏。」寧霽看了他一眼,「我單方面宣佈,堅決不同意你退賽三年。」

晏淮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下她的腦袋,聲音裡帶著寵溺:「知道了。」

沈波把這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裡,血液裡不甘心的因子又在狂跳。

然而他考慮再三,決定不親自出戰最後這局——跟晏淮對上,他毫無勝算。

沈波派出的王牌叫凱爾,挪威人,金髮碧眼嘴有點歪,嚼著口香糖上了場。

晏淮對不感興趣的人臉盲,但是這個凱爾,他有印象。之前在某一年的「沸雪」賽上見過這張面孔,是單板滑雪大跳臺專案的一把好手。

從來不知道凱爾加入了極地俱樂部,晏淮眸光從他和沈波的身上淡淡掃過。極地俱樂部的作風很出名,怎麼商業怎麼來,怎麼賺錢怎麼搞,晏淮當初就是受不了他們的過度商業化,才拒絕加盟極地。

對於這樣的對手,晏淮懶得廢話,但也不敢掉以輕心。畢竟是大跳臺的選手,平行大回轉實力如何,他尚不清楚。

賽道頂端,凱爾一邊嚼著口香糖,一邊跟晏淮搭話,試圖聊晏淮冬季極限賽上那次莫名其妙的失誤,但發現對方興致缺缺不願理他,於是不爽地豎了箇中指。

晏淮看都懶得看一眼,他檢查好固定器和雪板,調整雪鏡,靜靜看著前方的倒計時。

儘管現在看不到面孔,可在場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晏淮就像換了個人,平時的散漫被收了起來,現在的他,渾身都散發出強大的壓迫感。

想都不用想,他眼尾肯定又發紅了,眼神里也能沁出血意,凜冽得如同懸崖上的萬獸之王。

當初,「小魔王」的稱號可就是這麼來的啊。

倒計時讀秒完畢,兩支箭羽飛快地飛射出去。

晏淮以遠高於對手的穩定性和速度,搶下了開場的優勢。凱爾罵了句「shit」,加快了速度。

這也是一場膠著戰,差距始終拉得不是特別大,凱爾隨時都有反超的可能。

但是晏淮太穩了。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雪板、旗門和賽道上,無論周圍怎樣歡呼和唏噓,他都絲毫不受影響。似乎在他眼裡,這場比賽的目的根本不是為了戰勝對手,而是要超越自己。

他越是這樣穩,身後的凱爾就越著急,終於在只剩下三分之一旗門時,凱爾急於加速,用力過猛,一下子摔了出去。

場上爆發出巨浪般的驚歎聲。

t大單板滑雪隊提前鎖定勝利。

然而很快,大家就發現,晏淮並沒有結束比賽。

他應該已經得知凱爾出局的狀況,接下來只需要穩定勻速到達終點便可,但他仍舊保持著高速競技的狀態,彷彿仍然有個對手在賽道後面追逐著他。

最終,他以全速衝過終點,摘下雪鏡後第一件事就是看自己的計時。

盛飛揚興高采烈地跑過來,伸出手:「可以啊狗爺,又快了!」

「室內沒有風的阻力,實際速度應該再慢一點。」雖然這樣說著,晏淮還是跟他擊了個掌。

「已經很好了,你現在又不是專攻平行大回轉的滑手。」盛飛揚話鋒一轉,瞪大眼睛,「難道你打算攻全能了?」

晏淮眯眼又看了眼時間:「我先把u型池和坡面障礙技巧這兩項穩定一下,如果可以的話,我不介意全能發展。」

「全能滑手,恭喜你不用退役三年了。」路清美過來補刀,剜了他一眼,「以後再不許接這樣的賭局了!」

「抱歉。」晏淮訕訕地摸摸鼻子,「其實我就是想借用他們的場地讓大家認真訓練一次……」

還好沈波不在附近,要是聽到這話估計會暴走。

晏淮轉過身,看著一臉懊惱的凱爾說:「極地是一個商業俱樂部,可能不太適合運動員發展,你的身手比兩年前「沸雪」賽上遲緩了很多。」

凱爾低下頭去,沒有反駁。

沈波已經走了,連個招呼都沒打,走之前據說還氣急敗壞地兇了記者和路人。晏淮找到他秘書,留下了銀行賬號,懶洋洋地說:「五萬,別忘了。」

極地打錢倒是很及時,收到轉賬後,晏淮跟王教練和路清美商量了一下,留下兩萬作為隊伍的活動資金,剩下三萬送給夏將輝的奶奶。

當面給他,他肯定不要,於是大家決定,在去看望老人家的時候偷偷留下這筆錢。

原定要去看夏將輝奶奶的計劃,因為極地的挑戰賽拖延了一週。

又到週六,單板滑雪隊四個少年組團向醫院進發。

夏將輝奶奶原本在家裡躺著,但因為最近病情有些惡化,又被送進了醫院。

他們趕到病房時,夏將輝正在喂他奶奶吃飯。

夏將輝向她介紹的時候說:「這些是我在學校裡認識的朋友。」

老人家渾濁的眼睛裡熠熠生光,露出了孩童般高興的笑容:「太好了,小輝交到朋友了。」

奶奶很喜歡晏淮他們,一直拉著他們的手聊天,雖然她已經無法非常連貫地說話。

聊起學校裡的事情,老人家最關心的還是孫子的情況。

路清美主動告訴她,夏將輝在學校裡表現很出色,不僅訓練刻苦,平時跟大家相處也很融洽。

奶奶深知自己孫子的臭脾氣,擔心地問:「他沒跟你們打架吧?」

「沒有沒有!」盛飛揚使勁搖頭,「我們都是好兄弟,穿一條褲子的那種,奶奶您放心吧。夏將輝要是跟別人打架,我們也會把他拉回來的。」

奶奶笑了,臉上的皺紋聚成了一朵花,她不停地交代夏將輝:「你一定要好好跟人家相處,好不容易交上了朋友,要真心待人家,知道了嗎?」

「放心吧,奶奶。」夏將輝拿溼毛巾細細地給老人家擦著手。

暖洋洋的陽光從視窗投射進來,照在他們祖孫二人身上,溫馨又和諧。這是大家第一次見到這麼溫柔的夏將輝,跟學校裡凶神惡煞的他不一樣。現在的他低著頭,一邊陪老人家說話,一邊把她照顧得井無微不至。

時間如果能就此停下該多好。

——在溢滿難聞的消毒水味道的醫院裡,彷彿只有這裡,是一片溫暖的自留地。

「小輝,扶我去視窗坐坐吧。」奶奶說。

如果身體允許,她肯定是要去外面坐一會兒的,但是現在,能在視窗坐一會兒就已經很滿足了。

病房在一樓,可以看到臨街的那個公園。

奶奶坐在輪椅上,歪著頭,眯眼瞧著一群小朋友在空地上做遊戲。

他們歡笑的聲音一陣陣地傳了過來,奶奶跟著他們的笑聲一塊兒笑了起來。

「我小時候,那兒還沒建公園,就是一片空地。」奶奶慢慢說,「一到冬天,我就喜歡去那裡打雪仗,把雪搓成球,互相砸。跟他們現在很像,特別快樂。」

她只是在說一段無關緊要的小回憶,少年們卻彷彿聽到了一個人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

「雖然我現在不能打雪仗了,但是看小孩子們玩耍,我也覺得很幸福。」

老人家嘴角噙著笑,好像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她一邊回憶,一邊慢慢地睡著了,呼吸清淺平靜,夏將輝輕柔地替她蓋好被子。

再抬起頭來,大家發現這個快一米九的大男孩眼睛裡溼溼的。

夏將輝把他們送出病房,低聲說:「早上醫生跟我說,奶奶情況不太好。」

眾人低下頭,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晏淮長長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好好陪陪奶奶,最近訓練可以放一放,等老人家身體好轉了,我再陪你訓練,補回來。」

夏將輝點點頭,說:「謝謝你們。」

單板隊走之前,以隊伍的名義在夏妤芝老人的賬戶上存了三萬塊。

翟小顏還有其他事情,就沒和他們一起回學校。

返程公交車上,晏淮戴著耳麥獨自坐在最後一排,他一直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情。

盛飛揚和路清美並排坐在前面。

路清美一直看著窗外,沒有說話。

彼此沉默了十分鐘,盛飛揚才開口:「人生很長也很短,要珍惜有限的時光,不要留下遺憾。」

「嗯。」路清美心不在焉地應著。

盛飛揚推了推眼鏡,掃視一圈,四下無人,於是深吸一口氣,平靜地說:「路清美,我喜歡你。」

路清美沒有扭頭,也沒有看他。她一動不動,好像沒聽見似的。

盛飛揚顧不上那麼多,他現在只想把心裡話說出來:「我這樣對你表白,是不是很不自量力?你應該會覺得很可笑吧。沒關係,你笑吧,我就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你’這件事。」頓了頓,他道,「我知道你本來可以去a大的,但為了確保弟弟能被錄取,你改報了t大……對不起,我很自私,在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我竟然有些開心——還好你來了t大,我才能遇見這麼好的你。」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盛飛揚心裡那點害羞總算被勇氣衝散,他揚起臉,看著舊舊的公交車車頂,平靜道:「但是,如果高三我就認識你,我一定會把你弟弟還有你家人揍一頓,不惜一切代價讓你去a大。在我心裡,你就應該去做你喜歡的事,你值得這些最好的東西。」

他接著說:「你不喜歡我這種型別的,我知道。我說了這麼多廢話,其實就是想讓你知道,你儘管放手一搏,去做你想做的事,我會永遠支援你。別聽你家人亂說,什麼嫁個好人家,這都2017年了。」

盛飛揚最後嘟囔:「我說完了。」

路清美還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一點動靜都沒有。盛飛揚也不意外,他本來就沒奢望得到什麼回應。

就在他準備去後面一排坐著的時候,路清美突然開口:「t大很好。」

「嗯?」盛飛揚本要站起的身子又坐了回去,沒聽清她說了什麼。

路清美卻不再重複,低聲說:「我困了。」然後就將頭靠在了盛飛揚肩膀上。

盛飛揚愣住了。

他不敢動,良久,嘴角終於忍不住悄悄提起。

他會小心翼翼地承受著左肩膀上溫暖的重量,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

路清美其實不困,也睡不著。

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告訴她,你應該去做你想做的事,你值得。她忽然就不知道該回應什麼。

她成長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明明家裡經濟好到可以養很多個孩子,但她仍舊是龍鳳胎中什麼都不配得到的那個。

一直以來,父母給她灌輸的思想就是:女孩子只要嫁個好人家就行了。

她差點就信了。

要不是上學時認識了很多同學、讀了很多書,她才發現,這個社會根本不是那樣。女孩子也可以有自己的成就,女孩子也可以去打拼自己的事業。

她心裡種下了一顆小小的種子,卻一直沒有讓它發芽的機會。

她成績很好,高考比路言還高了一分,a大那一年對他們省招生名額有限,父母勸她放棄,不要給弟弟增加風險。

於是,她的第一志願變成了t大。

她坐在校門口哭了好久好久。

那時候她懷疑人生,高考被譽為最公平的選拔,可即便這樣,也擺脫不了家人的控制,她該怎麼辦才好?

就是那個時候,她喜歡上了單板滑雪,她瘋狂沉迷於在雪原上自由自在不受約束的感覺。

路言看她滑得很開心,於是搶走了她的雪板。為這事,她第一次在家裡大發一通脾氣,最後父母不得不答應她,如果能成為正式的運動員,再給她買一塊新雪板。

後來,她去了t大,加入了t大單板滑雪隊,認識了翟小顏、晏淮、寧霽、夏將輝和盛飛揚。

她始終記得盛飛揚剛到單板隊時的模樣,笨拙地向她伸出手,有些緊張地說:「你好,我是新隊員,盛飛揚,盛開的盛。」然後擺了擺兩隻胳膊,「這個飛揚。」

傻透了。

當時在她看來,盛飛揚跟其他人也沒有什麼差別,可能更蠢一點吧。

可隨著時間推移,這傢伙不停地重新整理著自己的形象。他其實很聰明,很擅長調節隊內氣氛,在單板上也極有天賦。

最重要的是,擋在她前面時的背影,很帥氣。

t大很好。

路清美悄悄揚起嘴角,在心裡默默重複了一遍。

那顆種子好像發芽了。

十二月,t市的冬天來了。

經歷過和極地滑雪俱樂部的挑戰賽,t大單板滑雪隊開始小有名氣,晏淮新聞的風波也漸漸過去,終於有贊助商陸續上門,單板隊如願以償地組織了多次、長期雪上訓練,每個人都進步神速。

與此同時,王教練宣佈要帶大家去a市參加坡面障礙技巧和大跳臺全國錦標賽。

這次錦標賽對全隊成員都是一個極佳的鍛鍊機會,可以跟全國隊、省隊以及各路民間單板大神同臺切磋,同時,這場比賽的成績在下賽季國家隊選拔時會計入參考。

晏淮和路清美分別報名了男女坡面障礙技巧賽,盛飛揚、夏將輝和翟小顏報名了大跳臺。

寧霽作為隊醫是要隨隊的,出發前的週末,她抽空回了趟家,收拾點冬天的衣物。

這次回家,寧霽和媽媽心照不宣,都沒有提起晏淮的事。

晏淮每天都給她發訊息,時間點非常固定,就每次他下訓練的休息間隙,無論寧霽回不回,他都會隨便發點什麼。

有時候真的沒什麼可問和彙報的,他就會發一個「,」過來。

幾次之後,寧霽終於忍不住問:「‘,’是什麼意思?」

晏淮:「表示聊天沒有結束。」

晏淮:「同時提醒你,看到要回:)。」

……直男的心思還真是簡單粗暴呢。

寧霽:「下午我要陪我媽去超市,你休息的時候就好好休息,別發了。」

晏淮:「知道了。」

晏淮嘴上說著知道了,下午還是照樣發了訊息過來。

寧霽陪媽媽在零食區逛著,手機一振動她就掏了出來。

晏淮:「a市比較冷,你多帶幾件厚衣服。」

寧霽:「好的,我有關注天氣預報呢。說了好好休息,不用管我啦。」

此條之後,晏淮就沒有回。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寧母已經到生鮮區大采購了,寧霽手機又振了一下。

晏淮這次直接發了張自拍照。

應該是在t大運動員更衣室,他赤裸上身,舉著手機對著鏡子直接拍了一張,在中性光源下,胸肌、腹肌甚至連肌肉紋理彷彿都清晰可見。

寧霽差點爆炸。

她像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似的,飛快地滑出螢幕,把手機揣在兜裡。眼前人頭攢動,她腦子裡卻始終浮現出剛才那張照片。

年輕的、美好的肉體。

她心虛地平復著氣息,假裝不在意地回應母親的話。再開啟手機,她都要防備周圍有沒有人偷看。

寧霽:「???」

寧霽:「大兄弟你幹嗎??????」

寧霽:「突如其來這麼騷?????」

晏淮:「我怕你想我,給你發張照片解解饞。」

寧霽:「那你也不用脫這麼光!」

晏淮:「不光,我還穿著褲子。」

晏淮:「何況我不確定你想我哪兒,萬一想念我的肌肉呢?乾脆一起拍進去了。」

寧霽:「呵呵,你怎麼不乾脆一起把褲子脫了:)。」

晏淮:「好的。我現在就重拍一張。」

寧霽又要爆炸。她覺得自己的臉好燙好燙。

寧霽:「我錯了,小淮爺就當我放了個屁,你什麼都沒聽見。淚流滿面。」

好在,晏淮並沒有真的發全裸照過來,對話方塊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這個狀態持續很久了。

寧霽幫媽媽推著購物車,繞到蔬菜區,媽媽問她晚上想吃什麼菜,她的心思卻不在這上面。

她好奇,晏淮輸入了半天,究竟要跟她說什麼。

結果並不是她想的那種長篇大論,只是簡單兩行字。

晏淮:「寧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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