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夏不這麼認為,涼夏覺得,一定是她還不夠了解唐澄。
因為,涼夏坐在唐澄左邊,離他心臟最近的位置。午睡的時候,他們趴在並排著的桌面上,她能聽到他的心跳聲。她覺得,唐澄一定是美好的,只是她還沒有發現而已。
只是讓人懊惱的是,唐澄是個美好的悶葫蘆,涼夏也差不多。
直到有一次,唐澄在英文作業本上寫著單詞,忽然間,鉛筆頭折斷在本子上。唐澄微微皺了皺眉,扭頭看了一眼涼夏的課桌,然後湊近涼夏,用很低的聲音喊:「林涼夏。」
涼夏猛然轉頭,卻差一點撞上唐澄的臉,近在咫尺的距離瞬間讓涼夏面紅耳赤。
唐澄沒有注意到少女滾燙的氣息,而是低低地問道:「可以借我鉛筆刀嗎?」
涼夏迅速地回過神,匆匆地將文具盒開啟,把鉛筆刀放在了唐澄的桌上,然後,急忙低頭繼續寫作業。唐澄看看桌上的鉛筆刀,又看看涼夏的反應,似乎覺得有些奇怪。
不過,他沒有多想,他也沒法多想。
九秋看到這一幕,將視線從他們身上緩緩地拉回到課本上,然後輕微地嘆了口氣。
涼夏和唐澄之間一直這樣,不溫不火的。
但好在涼夏不著急,也沒有因此落下功課。不然要是被她家裡那個脾氣暴躁的媽媽曉得了,涼夏的屁股一定會開花的。
說起來也奇怪,涼夏這麼溫柔,媽媽卻是實打實的「潑婦」;九秋那麼野蠻,媽媽卻十分優雅賢惠,兩位媽媽湊在一起說私房話時,總覺得當初抱錯了孩子。
涼夏和九秋也不避諱,管自己的媽叫大媽媽,管對方的媽叫小媽媽,其樂融融。
「你媽又約我媽出去搓麻將了嗎?」九秋門也不敲,徑直推門進來。
涼夏正在換衣服,習慣性地躲了一下,埋怨道:「九秋,進門要先敲門的!」
「你換衣服不鎖門,還怪我咯。」九秋大大咧咧地走進來,絲毫不在意,畢竟她們倆還一起洗過澡,彼此身體是個什麼模樣,早就看過了。也不知道涼夏怎麼回事,越長大,越害臊。
涼夏穿好衣服,將長長的頭髮從衣領裡撩出來,說:「說什麼搓完麻將去吃火鍋,我爸跟你爸覺得被拋棄了,於是相約去擼串喝酒。哎,九秋,咱倆晚上也出去吃吧。」
九秋雙手環胸,默默地笑著。她悄悄地走過去,一巴掌狠狠地拍向涼夏的屁股。
涼夏一個激靈,跳出一米遠,捂著屁股漲紅臉瞪著她。
「去吃螺螄粉啊,林涼夏!」鹿九秋的眼裡閃著光。
涼夏實在不知道螺螄粉到底有什麼好吃的。但是九秋愛得不得了,每次涼夏都會被九秋逼著去吃。
還是那一家老巷口的百年老店,胖胖的老闆樂呵呵地問九秋:「還是老樣子吧?」
九秋點頭如搗蒜。
涼夏苦悶地撐著下巴,抬起頭盯著牆上那張破舊的海報,一字一句有氣無力地念著:「螺螄粉是廣西柳州市的特色米粉,它有著……」
一道身影忽然在她眼前閃過,涼夏停止了唸叨,直起身子,詫異地看著九秋身後的那兩個男生。
竟然是唐澄和關林修。
見到唐澄,涼夏連忙低著頭,用手肘撐著桌面,擋在眼前,透過手臂的側面往唐澄那邊瞟去。見到涼夏古怪的動作,九秋回頭,看到唐澄,出乎涼夏意料地打了個招呼。
「喲!唐澄和我可愛的同桌呀!」
九秋笑眯眯地朝他們倆招手,他們倆也笑著回應了一下。
涼夏愣了片刻,九秋什麼時候和他們這麼熟了?正想著,九秋站起來,在他們桌旁坐下,說:「我跟涼夏兩個人,可以和你們坐一起嗎?」
唐澄微微笑著:「可以啊。」
涼夏立馬捂住臉,臉都羞紅了。
九秋慢悠悠地回頭,朝涼夏神秘地眨眨眼。涼夏的視線透過指縫看過去,只見九秋對她挑了挑眉:「過來啊。」
涼夏鼓起腮幫子,拘謹地走過去在九秋旁邊坐下。一張桌子四個面,他們四個人一人坐一方,涼夏的左邊是九秋,右邊是關林修,正對面就是唐澄。涼夏只要一抬頭就能看見他。
心裡的小慌亂讓涼夏不敢抬頭,偶爾不自在地扯扯衣服、捋捋頭髮,九秋倒是與他們聊得火熱,涼夏只能偶爾插一兩句話。
「喂,小關,跟我一起去拿筷子,倒幾杯水過來吧。」九秋忽然支開關林修。關林修默默地看了涼夏一眼,心裡清楚她的貓膩,於是起身去幫九秋的忙。
瞬間,桌上就只剩唐澄和涼夏兩個人。
小小的店裡亮著昏黃的燈光,在柔和的燈光下,唐澄的皮膚被映襯得格外好看,彷彿是一個陶瓷娃娃。
涼夏看著看著,臉就不自覺地紅了。唐澄也許覺得兩個人彼此沉默,氛圍有些奇怪,於是抬起頭想跟涼夏打招呼:「那個……」
目光碰撞時,涼夏微微一驚,慌忙別過頭。唐澄愣了愣,轉瞬又問:「涼夏,你跟九秋經常來這裡吃嗎?」
涼夏不自在地撓撓後頸,「嗯」了一聲,又緩緩地輕聲說:「九秋很喜歡這家螺螄粉的口味,所以,我就經常陪她來了。」
唐澄聽聞後,微微笑了,身子因為喜悅而漸漸擺動起來:「我也喜歡,我始終覺得,好吃的東西都在這種看起來不起眼的小店裡。」
「如果可以,下次你多給我們介紹介紹好吃的店子吧。」不知為何,涼夏盯著唐澄,脫口說出這句話,隨後卻又覺得有些後悔——自己未免太唐突了。
沒想到,唐澄卻露出笑顏,大大方方答應:「可以啊,我們可以一起去吃。」
「啊?」這次輪到涼夏愣住了。
「去吃什麼?」九秋端著兩杯水走了過來。
「去吃好吃的,九秋,你和涼夏,我和小關,以後有好吃的,大家一起去吧。」唐澄抬起頭說。
九秋把其中一杯水放在涼夏面前,看她的眼睛裡多了些耐人尋味的神色。她看著涼夏,說的話卻是在回應唐澄:「那敢情好,以後常約吧。」
唐澄很開心,喜形於色。涼夏默默低著頭,嘴角也是藏不住的笑意。關林修雖然沒說話,但也算得上是預設。
那天他們後面談論了什麼,涼夏並沒有在意,涼夏只顧著低頭吃螺螄粉了。
那天的螺螄粉,特別好吃。涼夏也是從那一天開始,愛上吃螺螄粉的。說起來倒也奇怪,因為喜歡的人,而喜歡上一件本不算喜歡的東西,竟也算得上一種快樂。
涼夏喜歡這種快樂,經年過後更喜歡。或許長大後的她也能體會這種快樂,但不會再以當初那份純真的心去體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