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那場考試，涼夏的分數超過了唐澄。
老師在班上誇獎涼夏，全班同學一起為她鼓掌，涼夏身邊的唐澄也十分賣力地鼓掌。掌聲中，唐澄由衷地說：「涼夏，你真厲害。」
你真厲害。
這四個字，涼夏唸了整整一天，吃午飯的時候還在竊喜。九秋就罵她：「多大點出息！」
涼夏沒介意，充滿甜蜜地說：「你不懂。」
九秋咬著勺子，盯著涼夏：「你有沒有想過畢業後怎麼辦？」
涼夏說：「我打聽過唐澄想去南市唸書。」
「你呢？也一起嗎？」
「不是我，是我們，我和你。」涼夏糾正。
九秋搖了搖頭：「以我的成績考不上的。」
「那我給你補課！」
「啊，煩死了，最討厭補課了。」
「九秋……」涼夏抓著九秋的手，開始撒嬌，「你就跟我一起嘛，如果你不在我身邊，我就是條沒有媽媽的可憐蟲。」
九秋白了她一眼：「我又不是你媽。」
「可你答應了我媽會好好照顧我的。」涼夏開啟了裝可憐攻勢。
九秋單手撐著下巴，無奈地看了涼夏一眼。
如果她真的離開了涼夏，這個傻姑娘又會變成什麼樣呢？
恐怕被人欺負了，也不知道怎麼還手吧。
九秋權衡著，心裡有兩個小人兒在打架。
涼夏那天求了她很久，可是她也還是沒有考慮好。下午自習課，他們四個人將桌子拼在一起學習，唐澄隨意問了一句大家以後去哪所學校唸書，涼夏說了南市一高。
唐澄笑著說：「這樣，我們就可以繼續當同學了。小關、九秋，你們呢？」九秋還沒有回答，涼夏就搶先說道：「九秋也考南市一高！和我一起呢。」
九秋笑笑沒說話。
唐澄說：「那我們四個目標一致，我們一高見。」關林修沒有發表意見，沉默便代表答應了，很多時候他都是這個樣子。
那天放學後，九秋回到家，在臥室裡待了很久。
牆上時鐘的分針跑了整整兩圈，屋外的夜色更加濃郁。九秋緩緩地拿起書，翻了起來，她那時才在心裡決定——要去南市一高。
而她為什麼這樣決定，為了誰，她自己也不清楚。
也許等她長大才明白，她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是為了自己。
升學考試結束的那天，天氣十分悶熱。
早早走出考場的涼夏和唐澄站在考場門口，每人手裡拿了兩瓶冰水，在那兒談笑風生。
遠遠地，九秋看見了，遲疑一下又轉身離開了。這一幕，正好被唐澄看見了。
升學考試後的那個暑假，唐澄約大家去游泳。
時間約定後，涼夏拉著九秋滿雲城地跑，就為了買一件看上去很漂亮又不會太暴露的泳衣。九秋幫她挑到第一百四十五次，總算挑到了讓涼夏滿意的泳衣。
「第一次在他面前穿成這樣，我好緊張啊。」涼夏不斷低頭去看手裡提著的購物袋。
九秋沒有說話，涼夏問：「九秋，你穿什麼？」
「我？我有。」
「哎？你什麼時候有泳衣的？」涼夏和九秋從小一起長大，彼此太過熟悉，她怎麼不知道她會游泳？
「前年跟我爸出國玩學的啊。」九秋毫不在意地說。
「啊？那你會游泳，只剩我一隻旱鴨子嗎？」涼夏可憐巴巴地說。
聞言，九秋嘴角含笑，說：「旱鴨子有什麼不好？這樣的話，唐澄才有理由教你游泳啊。」
「唰」的一下，涼夏的臉紅了一大片，她抓住九秋的胳膊，嗔罵道：「討厭！」
九秋任由涼夏拉著，看著夕陽的霞光暈染在她的臉上。
人生很漫長，九秋所經歷的人生還很短，那段她所經歷過的人生裡，涼夏比她的家人還要重要，所以，涼夏有什麼要求，她都會盡量滿足。
涼夏喜歡誰，她也一定會盡自己的能力幫助她。
並且，她一直在幫她。
游泳的那天，泳池館的人有點多。
泳池裡穿著五花八門泳衣的人應有盡有，像涼夏她們這種小孩子，別人根本不會多看一眼，只有二十來歲身材性感的美女才是泳池的焦點。
身材一般的涼夏有些自卑地低頭看了看自己。
唐澄和關林修此時在泳池裡像歡快的鴨子一樣戲水。
涼夏雙手撐著臉頰，嘆氣道：「九秋怎麼還不出來啊？」
「涼夏，你不下來嗎？」唐澄在泳池裡喊。
涼夏縮著脖子搖了搖頭。
「你不會游泳嗎？」唐澄游過來，問。
涼夏紅著臉搖了搖頭。
唐澄似乎還想說什麼，卻瞬間移開了目光。涼夏循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見九秋終於從更衣室裡出來了。
她穿著三點一式的酒紅色泳衣，高挑的身高和白皙的皮膚映襯著那抹紅，顯得格外好看。
九秋滿臉愁容地走過來，坐在涼夏旁邊，說：「最近長胖了，剛才猶豫了很久才出來。」
涼夏羨慕地掃了一眼九秋，由衷地感嘆：「沒有胖啊！而且……」她湊近九秋耳邊，神秘地說，「我們九秋的身材好好！」
九秋聽涼夏說著話，目光無意間與唐澄對視。唐澄愣了愣，緩緩地把身體沉下泳池，將半邊臉淹沒在水池裡。
九秋暗暗掐了涼夏一把，絲毫不理會涼夏吃痛的輕呼，對關林修大聲說道：「哥們兒，剛才見你遊得不錯，要不要比比？」
關林修在泳池裡緩緩回頭，看了一眼唐澄和涼夏，領會到了九秋的意思：「賭注是什麼？」
「冰激凌啊。」九秋跳下泳池，又對唐澄道，「涼夏是個旱鴨子，麻煩你咯，小哥哥。」
「不麻煩。」唐澄輕輕地答了一句，轉身朝涼夏走去。
涼夏起初有些拘謹，甚至有些怕水，身體一直蜷縮在游泳圈裡。
唐澄抓著她的手，說：「別害怕，別緊張，放鬆一點，我先跟你說一下呼吸技巧。」
「嗯。」涼夏抿緊嘴唇，用力點了點頭。
唐澄教她游泳，她一定要好好表現。
然而，事實是，九秋與關林修已經比了十個來回，涼夏還是沒敢扔掉游泳圈。
「累死了。」九秋趴在泳池的邊沿大口大口喘氣。
關林修爬上泳池臺，對九秋伸出手。九秋伸手，他把她拉上去，說：「我們去旁邊坐坐吧。」
九秋跟著關林修在一邊坐下，微笑地看著唐澄教涼夏遊泳。涼夏真的蠢得可愛，像只旱鴨子一樣在水裡撲騰尖叫。
「真蠢。」九秋無可奈何地喝了一口水。
關林修卻沒有接她的話，別有深意地說：「費心了，你。」
九秋稍稍愣了下，轉而似乎明白了什麼，說道：「不好意思，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關林修笑起來：「我平時雖然話少，但不代表我什麼都不知道。」
「哦？你知道什麼？」九秋不懷好意地笑起來，側頭看著關林修。
「醉翁之意不在酒。」關林修小聲地說了這樣一句話，旋即話鋒一轉，「剛才的輸贏怎麼論？」
十個來回，他們幾乎同時到達。
九秋還未答話，關林修就站起來：「身為一個女生，體力卻和我這個體育生差不多，這次比賽我輸了。」
看著關林修起身去更衣室，九秋喊了一句：「喂，你知道嗎？你這是歧視女生。」
關林修沒有說話，身影沒入更衣室裡。
九秋轉過頭看著泳池裡的唐澄與涼夏，嘴角始終掛著淺淺的笑。末了，她也站起來，準備去澡堂洗一個澡。
在澡堂裡待了半個小時，九秋才慢悠悠地出來。
出來後，她才發現椅子旁邊只坐了唐澄一個人。
在唐澄身邊坐下，九秋問：「他們呢？」
「阿修有事先走了，涼夏剛去了澡堂。」
「哈！也真是難為你了。怎麼樣，涼夏學得好嗎？」九秋偏過頭問。
唐澄微微俯身，兩隻胳膊疊放在大腿上，嘴角淺淺地翹起，說道：「挺為難她的。」
聞言，九秋笑了起來：「沒想到吧，涼夏其實是個很怕水的傢伙呢。」唐澄頓了頓，抬起頭來看著九秋。
九秋說：「小時候涼夏掉進過河裡，差點兒被淹死了。」
「那她為什麼不跟我說？」唐澄問。
九秋嘆了一口氣，說：「為什麼，難道你不清楚嗎？」
這句話話裡有話，唐澄聽出來了。沉默半晌，唐澄緩緩開口：「九秋，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總覺得……涼夏太優秀了。」
「什麼時候優秀也變成錯誤了。」九秋這句話不是在詢問。
唐澄微微舔了舔嘴唇，沒有答話。
九秋伸了個懶腰，站起來對唐澄說：「我等會兒要繞路去買點東西，麻煩你幫我把涼夏送回家。」
唐澄抬頭，說：「不麻煩，應該的。」
九秋笑了笑，旋即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游泳館。
她離開後不久，涼夏就從澡堂裡出來了。
看到唐澄一個人坐在那裡，她抱著自己裝著泳衣的袋子，不好意思地說：「久等了。」
「沒事。」唐澄站起來，對她笑著說，「他們有事都先走了，我送你回家吧。」
「嗯。」涼夏重重地點點頭，臉上如漣漪般散開清純的笑容。
涼夏一直都是這樣的，總是給人一種乾淨清冽、不忍拒絕的感覺。
讓男生喜歡，也讓女生喜歡。
而九秋，就像她的名字一樣，像秋天，讓人難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