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總以為處在新的環境,面對新的人群,就能忘記那些讓人不開心的事情。
來到江市的涼夏,表面上看起來的確已經忘記了那些不開心的事情,然而,到底忘沒忘記,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涼夏已經將唐澄的qq拉入黑名單了,她原本想將九秋的qq也拉入黑名單,但最後沒有狠下心。
來到江市的這段時間,九秋給涼夏發過許多訊息,涼夏都視而不見,她似乎還沒有辦法說服自己去原諒九秋,因為她一想到九秋明知那些會傷害她的秘密卻不告訴她,讓她覺得心痛。
有時候,涼夏會自暴自棄地想,這段友情就這麼結束吧,沒什麼可留戀的。但是,即使她和九秋之間不再聯絡了,家裡的人還是會打電話來問,自己媽媽,還有九秋的媽媽……
問的次數多了,涼夏就對九秋媽媽說:「阿姨,沒事了,我們現在都挺好的。」
然後,她再給九秋打電話。
涼夏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九秋正在洗手間洗頭。
室友聽到電話聲,朝洗手間大聲喊:「鹿九秋,有電話。」
「誰打來的?」
「涼夏。」
「哐——」洗臉盆滾落在地,室友看見九秋光著腳丫從洗手間跑出來,頭髮上還沾著潔白的泡沫。
九秋趕緊在衣服上擦擦手,接過電話,努力壓抑聲音裡的顫抖:「喂?涼……涼夏。」
電話那邊的聲音像是亙古不化的冰川:「為了不讓我媽和阿姨擔心,你就說咱們之間沒什麼問題,只是學習忙聯絡得少。回家後就儘量少碰面吧,非要碰面,該怎麼做你也知道。」
「涼夏……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嗎?」
「原諒什麼啊,你做錯了嗎?沒有,只是你喜歡唐澄,唐澄也喜歡你,我只是被你們騙了十年而已。九秋,十年太長了……」涼夏的聲音輕柔無力,似乎不願再提及此事。
九秋還想說話,但涼夏已經將電話結束通話了。
九秋放下手機,立即抓著溼漉漉又黏糊糊的頭髮鑽進洗手間,這樣就算流淚了也不會有人看見。
涼夏坐在圖書館外的石凳上,身側是一株散發著濃郁香味的桂花樹,風一吹,帶來一陣十分好聞的桂花香,仔細一看,還有細碎的桂花紛紛揚揚落下。
涼夏伸出手背擦了擦淚。「忘記吧……」她在心裡說。
忘記從前,重新開始。
涼夏的專業是漢語言文學,她從頭到尾學習和接觸的都是「文字」「文學」。她自小就是一個才女,所以學這個專業對她而言,很輕鬆,同時也更快地豐富她的知識儲備。
像涼夏這樣有才又漂亮,平日沉默寡言的冷美人,在這個宛如一個小型社會的校園裡,即使什麼都不做,都能成為別人口中的談資。
男生說她漂亮,幾乎個個都想找她搭訕。
女生說她奇怪,經常獨自一人,不好相處。
總而言之,涼夏拒絕參加學校的一切活動,一心撲在學習和獎學金上,渴望用這兩樣東西來麻痺自己的內心。
直到大一的第三個月。
十一月中旬了,那天很冷,可是空氣裡只有飄浮著的塵埃,沒有一點溼潤的感覺,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涼夏剛吃完飯從食堂回來,打算上床窩著看書,就在這時,室友進來喊:「那個……林涼夏啊,樓下有人找你。」
涼夏感到有些奇怪,找她?她並不覺得在這所學校裡會有什麼人來找自己。
但涼夏沒有多問,先走到陽臺上看了一眼。
然而,那一眼讓涼夏有些吃驚,她看到簡映飛穿得像只熊一樣,站在樓下朝她招手。
涼夏無奈地笑笑,進宿舍圍了一條圍巾。剛準備出門時,她又轉身對剛才的室友說:「謝謝。」
「啊……」室友愣了一下,說,「不用謝。」
涼夏裹緊圍巾,小跑下樓,還沒走近簡映飛,就問:「簡映飛,你怎麼來了?這個時候你不該在上課嗎?」
「呼——江市好冷啊。」簡映飛對著手心哈了一口氣,說,「我跟著學長學姐來江市搞社會實踐,所以順道來看看你。涼夏,我只有三個小時的時間,然後就要坐火車回去了。」
涼夏脫下自己的手套遞給簡映飛:「戴上,我們出去找個地方坐著,有暖氣。」
「噢。」簡映飛戴上手套,將身體蜷縮成一團,搖搖擺擺地跟在涼夏身後。
涼夏帶簡映飛去了一家咖啡店,終於暖和起來,簡映飛這才將帽子、手套悉數摘下,順便將羽絨服也脫了。簡映飛笑嘻嘻地看著涼夏,臉蛋還透著紅紅的顏色。
「傻笑什麼?」涼夏搞不懂簡映飛在笑什麼,給他點了一杯熱咖啡。
「能看到你真好啊,我都不知道你在這邊過得好不好,給你發qq資訊,你也回得少。」簡映飛爽朗地說,涼夏聽出他話裡的一絲埋怨。
涼夏解釋說:「我是奔著獎學金去的,有時候看見你的訊息都是大半夜了,怕打擾你就沒有回,本來打算第二天回你,但總是忘記。」
「行,你是個大忙人。」簡映飛喝了一口咖啡,又問,「對了,你和鹿九秋……」
聽到九秋的名字,涼夏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好半天,她才重新笑起來,說:「別說那些事情了。」
都三個月了,情況還沒有好轉。簡映飛早就猜到這個結果了。
「那行吧,咱們不說那些了,那……那你在這裡交到朋友了嗎?」簡映飛說著,胳膊肘撐在咖啡桌上,身體往前一傾,八卦地問,「有沒有男生追你啊?」
涼夏摸著後腦勺,笑笑:「沒有。」
「這江市的人也太沒眼光了吧!」簡映飛很較真地說。
涼夏「撲哧」笑出聲:「可不是嗎?都挺傻的,哪有你聰明。」
被涼夏看出心裡的小九九,簡映飛反而害羞起來。他拘謹地說:「哪有啦。」
「別說我了,你呢?過得怎麼樣?」涼夏問。
涼夏獨自一人在江市待了三個月,其實經常會感覺到孤獨。簡映飛好不容易來一次江市,她想多和他說說話。
「我都挺好,反正就在南市,離家近。涼夏,你不用擔心我,你和九秋獨自在外地,又是女孩子,你應該擔心你自己。」簡映飛有意無意提起九秋,用意已經很明顯了。
「她也在外地嗎?」涼夏問。
「在海城。」
海城啊,那還真夠遠的。她們或許就這樣了,不會再和好了吧。
「那……其他人呢?」涼夏低著頭,小聲問。
簡映飛當然知道她問的其他人是誰,只是故意裝傻充愣地反問:「其他人?什麼人?哦,對了,我只知道江瀚,江瀚好像也在海城。」
涼夏勉強笑了一下,似乎對這件事並不感興趣。
簡映飛抿著唇,抬起眼皮偷偷地看著發呆的涼夏,知道自己不該多嘴,不該提一些不能提起的人。
簡映飛看看手腕上的手錶,有些不捨地說:「涼夏,我……我沒時間了,要走了。」
涼夏邊穿外套邊說:「我送你。」
「不,不用了。」簡映飛連忙站起來,一邊往身上套禦寒的衣物,一邊說,「火車站太遠了。」
涼夏看著簡映飛迅速地穿好衣服,連句再見都沒說,就急匆匆地跑出了咖啡廳。
「唉。」涼夏心裡有些惆悵。
簡映飛跑出去沒多久,涼夏的手機忽然收到一條簡訊。
是簡映飛發的。
上面寫著:「涼夏,對不起。可我希望你能快樂。」
這個傻瓜……涼夏眼眶一熱,將手機緊緊握在手心。
會的,她一定會快樂的。
江市陰雨天氣已經持續了很多天,但總有一天,會迎來陽光的。
簡映飛說江瀚和九秋都在海城,那並不是一個巧合,而是有預謀的。
九秋第一次發現江瀚的存在,是在開學後軍訓的第四天,那天海城很熱,九秋能感覺到自己的內衣已經全部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