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瀚把她關車門的動作看在眼裡,嘆著氣搖了搖頭,一言不發地坐在了後座上。
回學校的途中,他們一句話都沒有說。
下車的時候,九秋主動從後備廂裡提出自己的行李箱,隨意地對江瀚說了聲:「謝了啊。」說完,就自己拖著行李箱往宿舍走去。
江瀚看著她這麼無禮的態度,忍不住吐槽:「什麼人啊。」
末了,江瀚也懶得再上去熱臉貼冷屁股,扭頭就往男生宿舍走去。多大點事兒?怎麼感覺自己好似在生氣?
九秋有些弄不懂自己對江瀚的態度,總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她把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告訴涼夏,涼夏回了她一句:「你別莫名其妙地對異性生氣,除非你喜歡他,他也喜歡你。否則,沒有誰有義務哄你開心。」
九秋一撇嘴:「我才不喜歡江瀚呢。」
她絕對不會喜歡江瀚這種性格冷淡的人。
然而,聽到九秋的否認,涼夏卻在遙遠的江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可人家喜歡你。看起來,江瀚真是任重而道遠。」
不知為什麼,涼夏很期待九秋知道江瀚喜歡她時的反應。
那一定很有趣。
回到學校不久後就是寒假了,涼夏與九秋準備回雲城。
回到雲城的第一天晚上,九秋就跑到涼夏家蹭飯。廚房裡,涼夏正幫媽媽打下手。涼夏媽媽好奇地往客廳張望了幾眼,八卦地盯著涼夏:「哎,感覺你們好久都沒這麼親近了。」
「媽,那是九秋,是個女的。你別拿男女關係的標準來看我們的友情,好嗎?」涼夏頭都不用抬就能猜出媽媽心裡想的是什麼。
涼夏媽媽笑起來,說:「有什麼關係嘛,你老媽我小時候還跟九秋媽媽打過架呢,你們這只是班門弄斧。」
「你們好厲害。」涼夏無情地嘲諷。
「臭丫頭!」涼夏媽媽朝女兒做鬼臉。
涼夏並沒有理她,二十年了,她已經習慣了。
不過,涼夏和九秋和好後,旁人明顯感覺氣氛變得輕鬆起來。
冬天好不容易迎來暖陽日,九秋約涼夏去南市逛逛。南市比雲城大很多,好玩的地方也更多。
因為距離也不遠,涼夏同意了。
在南市,涼夏遇見了一個令她意想不到的人——許青彥。
她以為他們緣盡於札幌,卻沒想到會在南市遇見。
九秋需要買衣服,於是滿商場地逛。涼夏走累了,在商場供客人休息的椅子上坐著休息,讓九秋自己去試衣服。也就是這個時候,涼夏聽見有人在叫她,語氣中帶了一絲驚喜。
那便是許青彥,他穿著咖啡色西裝,身形線條流暢,叫涼夏名字時,眼裡閃著光。
「許青彥?」涼夏詫異起來。
她在南市唸了三年高中也沒有見過這個人,然而,自札幌照面後,居然又一次在南市碰見。
因為禮貌,涼夏起身微笑:「真巧。」
「是挺巧的。」許青彥笑起來,問道,「你……你在這裡做什麼?逛街嗎?」
「嗯,陪我朋友過來買衣服。」
涼夏剛說完,九秋便從衣服店裡跑了出來:「涼夏!我們去下一個地方吧!」
當看到這個陌生男人時,九秋挽著涼夏的胳膊,好奇地打量許青彥:「這是誰?」
「在札幌認識的一個朋友。」涼夏簡單地介紹。
「在札幌認識的?我怎麼不知道?」九秋狐疑地問。
涼夏解釋:「因為你滑雪太高興了,不知道我摔了一跤,是他扶我起來的。後來在札幌住宿那天晚上,你太困了,去睡覺了,沒看到他也出來賞雪了。」
九秋狡黠的眼神在兩人之間穿梭。許青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笑笑,眼神有意無意地落在對九秋解釋的涼夏身上。
九秋暗暗一笑,仰頭說:「大帥哥,這是緣分啊!」
許青彥摸頭一笑:「這個……」他又轉頭看向涼夏,緣分這個詞可不能隨便用。
「哎,大帥哥。」九秋不懷好意地說,「既然這麼有緣的話,不如請我們吃頓飯吧。」說完,九秋拋了個眼色給許青彥。
許青彥頓時明白她意有所指,忙道:「好、好啊,我請你們是應該的,東道主嘛,雲城離這裡還是有段距離的不是?」
涼夏有些迷糊,這兩個人的話題怎麼轉得這麼快?
「那你前面帶路吧。」九秋興奮地說。
「好,你們跟我來吧。」許青彥做邀請狀,帶著她們往商場的美食樓層走去。涼夏被九秋緊緊拽著,低頭問:「喂,這樣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人家都沒說不好。」九秋理直氣壯地說。
涼夏不知道,其實九秋這是在給許青彥和她製造機會呢。
許青彥帶著她們吃了一頓價格不菲的西餐,在吃飯的過程中,九秋熱情地跟許青彥搭話。
「許先生啊,你看起來像是已經畢業了,在哪裡工作啊?」
「嗯……在南市本地呢。」
「噢——那許先生看起來這麼帥氣儒雅,有女朋友了吧?」
「啊哈哈,沒有呢,還是單身。」
「噢呀呀!這麼帥的許先生還是單身,真是沒天理。許先生,加個微信吧,以後可以常聯絡。對了,涼夏,你也跟許先生加個微信吧。」
涼夏一臉無奈。
「許先生家住哪兒啊?」
「這個……這個私底下跟你說吧。」
「哎呀,許先生要私底下跟人家說,人家真害羞呢。」
涼夏震驚地看著對話的兩人,這個九秋,平時看到帥哥也不是這個樣子的,今天怎麼這麼反常?
「不合胃口嗎?涼夏。」許青彥見涼夏一直沒有吃什麼東西,關心地問道。
聽到這個稱呼的時候,涼夏嚇了一跳,忙說:「沒有,挺好吃的。」
許青彥似乎鬆了一口氣,說道:「那就好,我還怕你們不喜歡這裡的口味呢。」
「沒有,許先生請我們吃飯,我們肯定喜歡。」九秋接過話茬,她意識到了涼夏似乎有些不自在。
所以,那頓飯結束後,九秋就跟許青彥告別,帶著涼夏回去了。
在回雲城的路上,九秋把許青彥的家庭住址發給了涼夏。涼夏看到訊息後,詫異地問:「你把這個給我幹什麼?」
「當然是幫你爭取機會啊,許青彥對你有意思,你看不出來啊?」九秋大大方方地說。
涼夏並不是看不出來,只是覺得才見過幾次面,就這樣去揣測對方的心思不太合適。
「反正機會在你面前,你好好把握。」九秋拍了拍涼夏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神情宛如一個媒婆。
涼夏沒好氣地給了她一個白眼,並不準備接話茬。只是那天回到雲城後不久,許青彥就給涼夏發來了微信:「到家了嗎?」
「到了。」涼夏簡單地回應。
旋即,她又補充道,「謝謝你的午餐。」
「不用客氣,應該的。平安到家就好。」
涼夏沒有再回復,而是收起了手機。
涼夏覺得,突如其來的熱情顯得太虛假。
轉眼便到了春節前夕。
儘管是冬季,天氣也並沒有多冷。涼夏媽媽正在天台上醃製蔬菜,涼夏坐在一邊看書。
扭頭看到媽媽忙碌的動作,涼夏忽然問:「媽,去年的豇豆和醃蘿蔔還有嗎?」
「有啊,怎麼了?」涼夏媽媽問,「就放在冰箱的隔層裡。」
涼夏放下書,去房間找了兩個玻璃罐子,開啟冰箱在罐子裡裝滿了豇豆和蘿蔔。涼夏媽媽不解地問:「你這是幹什麼?」
涼夏抱起罐子,走出了家門:「寄給朋友。」
她出門後來到了一家快遞門店,然後工工整整地在收信人一欄寫上了「許青彥」三個字。
寄完後,她給許青彥發了一條微信:「給你寄了兩罐醃菜,算是給你那頓飯的謝禮。雖然這些醃菜比不上西餐高階,卻是我媽媽親手醃製的,味道特別好,很下飯,希望你喜歡。」
許青彥很快就回復了:「謝謝你,涼夏,我會很珍惜的。」
涼夏迅速退出微信,心裡某種感覺越來越強烈,而她也清楚,這種感覺自己內心深處並不排斥。
第二天,許青彥就給涼夏發來一張圖片,圖片上是兩個小碟,碟裡是切好的蘿蔔丁與豇豆。
許青彥很認真地為蘿蔔丁與豇豆擺盤,這讓涼夏在看到圖的時候,不由得暖心地笑了。她很感謝許青彥的平易近人與體貼。之前涼夏一直覺得出入高檔西餐廳的許青彥一定看不上這些家常小菜,大戶人家的生活做派始終與她們有距離,如今看來只是自己胡思亂想罷了。
那一刻,涼夏的心裡,對許青彥多了一份不一樣的感覺。
「涼夏,新年快樂。」
看著許青彥發過來的文字,涼夏微笑著回覆:「你也是。」
這是涼夏過的第二十個新年了,再過一個月,她就滿二十歲了。
在雲城,正月初一這天,老幼婦孺都會換上嶄新的衣服結伴出去玩。今年,涼夏和九秋都沒有出去,而是準備在涼夏家的天台與老同學聚會。
涼夏和九秋把自家的沙發搬到了涼夏家天台,備上酒水、小吃和水果,拿了些小遊戲道具,等待老同學們的到來。
這群同學都是雲城本地的初中同學,江瀚是本地人,自然來了。但是令涼夏意外的是,簡映飛也來了。
看到簡映飛的時候,涼夏有些驚訝。簡映飛見到涼夏,第一句話便是:「恭喜你,涼夏,能看到你的笑臉真好。」隨之將一份新年禮物放在了涼夏手中。
簡映飛曾多次在涼夏最難過的時候陪伴她、開導她,涼夏卻常常讓簡映飛生氣。對此,她一直都沒有好好地跟簡映飛說聲「對不起」和「謝謝」,如今便正好向他表達自己的歉意和謝意。
「沒關係的,涼夏,這些我都不介意。只是涼夏……」簡映飛頓了頓,才不舍地說,「下學期我要出國了。」
「出國?去哪兒?」這個訊息讓涼夏有點震驚。
「韓國啊。沒關係,很近的,我照樣可以經常回來看你們。」簡映飛微笑地看著涼夏,臉上露出一絲寵溺,「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希望你能碰到一個愛你,你也愛他的人。」
涼夏有千言萬語想說,但她看了看簡映飛,只是真摯地說了一聲「珍重」。涼夏張開雙臂,微笑著說:「擁抱一個吧。」
簡映飛笑起來,伸手抱住涼夏。他明白,這是他給涼夏的第一個擁抱,也是最後一個擁抱了。
「喂!你們兩個在幹什麼?」一塊橘子皮砸向涼夏的後腦勺,簡映飛伸手護住涼夏的腦袋,橘子皮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這麼囂張的傢伙,除了九秋還有誰?
簡映飛將涼夏拉到身後,撿起地上的橘子皮就朝九秋扔過去,九秋一把將江瀚拉到跟前,大聲道:「啊啊啊!江瀚!快幫我打他!」
於是,莫名其妙地,天台上上演了一場橘子皮大戰。涼夏在「戰爭」中躲避著,嫌棄地說:「你們好煩啊!」
可所有人臉上都分明洋溢著快樂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