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們玩了很久,聚會結束後,涼夏送簡映飛,九秋送江瀚。
歸途中,九秋甩著胳膊,意猶未盡地說:「好開心啊!」
江瀚冷不丁地說:「距離開學還有十天。」
「你好讓人掃興啊!」太煞風景了!九秋惱怒地在江瀚胳膊上拍了好幾下。
江瀚「嘶——」一聲,躲著她的拍打:「痛!」
「誰讓你破壞我心情了。」九秋宛如一個刁蠻女友。
江瀚卻笑了,揉著胳膊說道:「我哪能破壞你的心情,你可是水泥鋼筋做的。」
「你——」九秋正揚起手準備再拍江瀚兩下,江瀚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身子不由得往前靠了靠。
「你要幹嗎?」九秋看著靠過來的江瀚,警惕道。
江瀚的表情神秘莫測,他說:「真想教訓你。」
「你敢教訓我?」九秋抬起另一隻手朝江瀚的天靈蓋打去。
江瀚抓住她另一隻手,繞過自己的身體放在自己的後腰上,一瞬間,九秋便被拉進了江瀚的懷裡。
江瀚不動聲色地說:「玩個遊戲吧,鹿九秋。」
「不玩。」九秋瞪著他,想掙扎卻掙扎不開,這個江瀚,吃雄心豹子膽了?
「不敢?」江瀚激她。
激將法對九秋很有用,九秋抬眼,鄙夷地說:「遊戲規則。」
江瀚笑得有些邪魅,說:「給你一分鐘,看能不能掙開我的束縛,掙不開,你做我女朋友;掙開了,我委屈一下,做你男朋友。」
「臭流氓!」九秋惡聲惡氣地罵著。
「我是認真的。」江瀚眼中流露出誠懇的神色,這讓九秋不知道如何是好。
九秋低著頭,道:「別鬧了,放開我!」
「我沒鬧。」江瀚不僅沒有放開,反而加大了手裡的力氣。
他滿臉認真,九秋被禁錮在他的懷裡,慢慢地感受到了他的迫切——他迫切地要得到一個答案。
九秋想也沒想,說:「放開,我拒絕。」
聞言,江瀚放開了九秋的手。江瀚問道:「你是認真回答的嗎?」
九秋揉著被抓疼的手腕,目光落在別處:「對,我喜歡的不是你這樣的人。」
江瀚知道,九秋喜歡的是唐澄那種人,他和唐澄毫無相似之處。
「沒關係,下個月我再問一下。」江瀚很隨意地說。九秋的拒絕在他的意料之內,他並沒有過多的驚訝和難過。
「你來真的啊?」九秋看向江瀚,說,「你別這樣,不然咱們連朋友都沒得做。」
「拜託,不就是表白被拒嗎?有什麼關係?」江瀚皺起眉,「你竟然還拘泥於這些?被拒絕的是我,我都沒說什麼,還說什麼連朋友都沒得做,你這個小氣鬼。」
被江瀚一激,九秋氣得跺腳:「你說誰小氣呢!我……我還不是怕你難堪!」
「好難堪,現在被拒絕的是我,你在我臉上看到難堪了嗎?」江瀚故作瀟灑地說。
九秋支支吾吾地說:「誰……誰知道你心裡難不難堪?」
江瀚默默地盯著九秋,看著她的反應。
良久,低低地說了聲:「笨蛋。」
聽到對方叫自己「笨蛋」,九秋可忍不了,她抬起腳狠狠地踩在江瀚的腳面上。
江瀚痛得直叫:「你這是幹什麼?你這個小瘋子!」
「你才是瘋子!快走,我不送了!」九秋不甘示弱。
「嘁——」江瀚轉身大步離開了。
九秋看著他的背影,嫌棄地說:「什麼人啊。」
兩人分別後,江瀚的心中多多少少有些失落,但這並不影響他喜歡九秋,他深諳要以怎樣的方式和九秋相處才不會讓她為難,所以他願意為了九秋而承受這份失落。
而九秋在回家的途中,回憶起大學以來江瀚為自己做的種種,似乎漸漸能懂得江瀚想讓自己做他女朋友並非空穴來風。
他喜歡她,她循著回憶的線索,找到了他那些細微的溫柔……然而,她現在還不能從自己的心中為他的表白尋求到一個肯定的答覆。
寒假過後,九秋如往常一般同江瀚一起坐火車去海城。
他還是幫她拿行李,她忍不住打趣他。只是如今,九秋會收斂一些,因為她相信江瀚對自己的感情,怕太過親暱的舉動讓他誤會。
「怎麼,被我表白後,都不敢真實地表現自己了?」看出九秋的顧慮,江瀚直白地問。
九秋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想了想,提議說:「要不,少一個字?」
「嗯?」江瀚不明白。
九秋湊近江瀚說:「去掉一個‘女’字,或者去掉一個‘男’字,怎麼樣?」
江瀚一臉冷漠,九秋以為他不會同意,沒想到江瀚很快就妥協了,說:「暫且這樣吧。」
猛然間,手被抬起來,江瀚看著九秋像一個瘋狂的孩童一樣抓著他的手,強迫性地拉了鉤,然後,她臉上露出奸計得逞般的笑容:「說好了,不許變!」
接著,九秋興高采烈地坐好,看著窗外的風景,嘴裡哼著歌。
江瀚實在不明白她在高興什麼,明明他說的是「暫且這樣」。算了吧,她本就是個小瘋子,懶得管了。江瀚靠在椅背上,開始眯眼休息。
耳邊是車廂裡嘈雜的聲音,但是江瀚能過濾那些嘈雜的聲音,捕捉到只屬於九秋的聲音。
她的聲音、容貌,在他的心裡住了五年了……
去往海城的路上,九秋有江瀚陪伴,而涼夏卻是孤身一人。她的路程遠比九秋遠得多。
在車上的時候,涼夏收到了來自兩個人的問候。
一個是簡映飛,簡映飛說:「涼夏,我走了,再見。」
涼夏回:「保重身體。」
另一個是小柯,說:「涼夏學姐,你什麼時候到?我來接你呀。」
涼夏笑了笑,回:「不用,我可以坐公交車回去。」
小柯固執地說:「很遠的,我朋友有車,我們一起來接你。」
涼夏想了想,問:「方便嗎?」
「超級方便!」
於是,涼夏沒有拒絕。對涼夏而言,現在的自己,已不必靠拒人千里之外來掩護自己,多一個熟絡的朋友,是件幸福的事情。
涼夏本以為小柯的朋友是男生,沒有想到是一個女孩子。好在為了答謝小柯和他朋友,涼夏買了兩杯熱茶。見到小柯的時候,涼夏將兩杯熱茶一併遞給他:「給你和你朋友買的。」
「涼夏學姐好。」女孩乖巧熱情地打招呼。
「我來介紹一下吧,學姐,這是我同學琤琤。」小柯說道。
「辛苦了,之前我一直以為小柯的朋友是個男生,想著兩個大老爺們跑這麼一趟沒什麼關係,但是沒想到是個女孩,辛苦了。」涼夏有點愧疚地說。
「沒事兒。」琤琤笑眯眯地說,「你是小柯最喜歡的學姐。而且呀,我平時也很仰慕學姐你。你寫的短篇稿子,我幾乎都看過。」
她這麼一說,涼夏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好了,別傻站著了,上車吧。」小柯幫涼夏把行李箱放進後備廂,然後開啟車門讓她坐了進去。
車上,話癆小柯與涼夏相談甚歡。
看著健談的涼夏,琤琤說:「涼夏學姐這麼好相處,並不像大家說的那樣呀。」
「大家都說我冷漠,不好相處,是不是?」涼夏微笑著問。
琤琤嘿嘿地笑著:「那是大家都不瞭解你。」
回想起從前,涼夏忍不住喃喃:「以後會改變的,不會這樣了。」
看著涼夏的樣子,小柯低聲對琤琤說:「涼夏學姐以前只是心情不好,其實她很好相處的。」
琤琤嘟著嘴,呆呆地給了小柯一個白眼。
粗心的小柯卻沒讀懂琤琤的意思。
到學校後,小柯熱情地要送涼夏去宿舍,涼夏連連拒絕:「真的不用了,小柯,你幫我好好謝謝琤琤吧。」
「哎呀,琤琤是同學,什麼時候謝都可以。學姐你東西這麼重,我幫你嘛。」
「你學姐我又不是柔弱的女生,這點東西我扛得上去。」涼夏正要去提自己的行李。
小柯卻難過地問:「學姐,你是不是嫌棄我了?」
涼夏無言以對。這個小柯,平時並不傻呀!為什麼這個時候不帶點腦子呢?
「小柯你送學姐吧,我去找個地方停車。」琤琤轉身上車把車開走了。看見琤琤走了,涼夏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小柯。小柯卻似什麼都不懂一樣,提著行李就走。
涼夏跟在小柯身後,問:「為什麼琤琤會答應你來接我?」
「因為我們是同學啊。」
「僅僅只是同學?」涼夏反問。
「告白過的同學。」小柯又補充了一句。
「那你還讓她來接我?」涼夏不明白。
小柯轉過身來,說:「有什麼關係嘛,我說我來接你,她非要來,又不是我叫她來的。哎呀,涼夏學姐你就別管那麼多了。你是不是怕我跟你在一起,她會難過?放心啦,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所以我只是把你當成喜歡的學姐而已,懂嗎?」
「我不懂,就你懂。」涼夏皺眉。
「好啦好啦,快走吧。」說完,小柯又扛起行李往女生宿舍走去。
無奈,涼夏只好跟上去。
小柯說只是把涼夏當喜歡的學姐看,是因為他心裡明白,自己是走不進涼夏的心的。既然如此,那就成為朋友吧。
而涼夏,仍舊一個人在學校行走,只是如今大家都說,涼夏像是變了一個人,變得越來越美好,越來越平易近人了。
涼夏有時候會後悔,當年為什麼要因為和九秋鬧矛盾而選擇來這麼遙遠的城市呢?如今一個人在這座陌生的城市,想念朋友的時候只能打打電話,卻不能牽著對方的手,感受對方的心跳和呼吸。
涼夏會因此而感到惆悵。
而讓涼夏沒想到的是,她會在這座城市再度遇見許青彥。
那天涼夏跟室友出去吃飯,回來的路上路過一家商場。透過玻璃,涼夏與許青彥看見了彼此。
許青彥跟朋友說了兩句,便迅速奔出了咖啡店。
「林涼夏——」
室友扭頭,好奇地問:「涼夏,那是你朋友嗎?」
涼夏怔了怔,卻看見許青彥笑著走了過來。
「林涼夏。」許青彥走到涼夏面前,還在微微地喘氣。
「你……怎麼出來了?」涼夏呆呆地問。
許青彥指了指咖啡店的方向,說:「見一個客戶。你……你竟然在這裡唸書?林涼夏,看來我們的緣分不淺啊。」
涼夏不好意思地笑笑,說:「算是見到老朋友了,上次你請我吃飯,這次我請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