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涼夏小姐,你有多愛你的丈夫呢?」
「多愛呀……」涼夏想了想,說,「很愛很愛,但是比他愛我要少那麼一點,他必須愛我更多一點。」
「林涼夏小姐,你打算什麼時候要寶寶呢?」九秋的視線從鏡頭上移開,不懷好意地盯著涼夏。
抹了腮紅的涼夏的臉顯得更紅,她說:「順其自然吧,要是懷上了就生下來。」
九秋又笑起來,拿著攝像機圍著涼夏轉了個圈,說:「林涼夏小姐,在這個世界上除了許青彥先生愛你如生命,還有另外一個人也愛你如生命哦,她的名字就叫鹿九秋。」
「林涼夏也愛鹿九秋。」涼夏湊近鏡頭,在鏡頭上「啪」印上一個吻。九秋微笑地看著涼夏,眼睛忽然溼潤起來。
她的涼夏啊,終於要嫁人了,一路走來真不容易。
「外面已經準備好了,我們注意聽司儀的臺詞,好準備登場。」九秋將攝影機還給攝影師,扶著涼夏在房車門口的沙發上坐好。
涼夏做了幾個深呼吸,看上去真的很緊張。
婚禮現場,司儀說到「有請新娘」的時候,九秋扶著涼夏下了房車,而涼夏的父親正精神煥發地站在車邊等她。
父親的眼中好似有熾熱的火,正灼灼地盯著自己的女兒,火海底下是一望無際的汪洋。
涼夏緩緩地將手伸進父親的臂彎,父親帶著她從紅毯的開頭慢慢走向終點。
《婚禮進行曲》響起,隨著父親踏上紅地毯的涼夏,目光一直緊緊盯著等在盡頭的許青彥。
身後有花童與九秋,不遠處是身穿白色西裝的許青彥,許青彥今日看上去異常帥氣,讓與之交往了好幾年的涼夏羞得不由得低下了頭。
許青彥也看傻了眼,一時間目光像黏在了涼夏身上。
他從沒見過這麼美的涼夏。
「這傻孩子。」許母見許青彥這個樣子,忍不住寵愛地嘀咕了一句。
「看來,我們的新郎被新娘驚豔到了。」司儀開玩笑地說,「請我們的新郎從新娘父親手裡接過新娘。」
許青彥回過神來,忙恭恭敬敬地伸出臂彎。
從對方父親手裡接過涼夏,像是接過這一生的重任。許青彥渾身都透著緊張,每一處寒毛都立了起來,生怕做錯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
許青彥與涼夏挽著手,來到了司儀面前。
司儀在所有親朋好友的見證下,問:「許先生,當你的手牽定她的手,從這一刻起,無論貧窮和富貴,健康和疾病,你都將關心她,呵護她,珍惜她,保護她,理解她,尊重她,照顧她,謙讓她,陪伴她,一生一世,直到永遠,你願意嗎?」
許青彥深呼吸一下,從司儀手裡接過話筒,另一隻手拉著涼夏的手,深情告白:「剛才司儀所說的那些,我都願意。但我知道,一個人的話在未來有著千萬種變化的可能,我不想管未來,只想在當下與你過好每一天。如果生活中有不順,我們互相理解、包容、扶持,我想,如果能走好當下每一步,未來就一定會好。涼夏,我愛你。今日你成為我的妻子,是我這一生中最幸福的事。」
涼夏聞言,眼淚不禁淌過臉頰,然而,這是幸福的淚水。
看著她幸福,涼夏媽媽和九秋更幸福。
她們和涼夏一樣深信,眼前的這個男人,是她最好的歸宿。
承諾太虛無縹緲,彼此互相扶持至白頭終老,才是他們這段感情最好的結果。
許青彥與涼夏交換戒指,彼此攜手、擁吻。到了扔捧花的環節,涼夏卻將捧花捧在手裡,對在座賓客說:「今天就不扔捧花了,因為,我想把手裡的捧花送給一個對我而言,萬分重要的人。」
她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默默擦淚的九秋,繼續道:「我有一個好朋友,我們還未出生時就結緣了,因為我們的媽媽是好閨密,我們出生後,她拉著我的手走遍雲城大街小巷,因為有她,我的過去才那麼充實、快樂。對我而言,她是這個世界上很重要的人。有時候,她像這個世上的另一個我,我也像這個世上的另一個她,我們彼此陪伴、成長,看著對方變成最美好的人,看著對方牽手陪伴一生的人。對了,我的這個朋友也找到了自己的歸宿,我想把這束花送給她,希望她能永遠快樂,希望她勇敢地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趁歲月正好,勇敢出發吧。」說完,涼夏面向九秋,「鹿九秋。」
九秋眼眶泛紅,視線一次又一次地變得模糊,她看到涼夏慢慢走下來,將捧花遞給自己。她接過捧花,感動地擁住了涼夏。
臺下,涼夏媽媽和九秋媽媽相視一眼,欣慰地笑了。
眼下這個結局,或許就是最好的了。
皆大歡喜。
許青彥與涼夏結婚後,把之前租的房子退了,兩人合力買了一套新的房子,在新房子裡預留了一個房間給未來的寶寶。
涼夏想,他們在近兩年裡,應該要生養一個孩子了。
涼夏的心事落定,九秋也該開始追尋自己的生活了。
關於要出去流浪,九秋告訴了涼夏。涼夏問:「你真的要因此跟江瀚分手嗎?」
「我不想連累他。」這是九秋給涼夏的回答。
涼夏沒有做過多的勸說,因為涼夏內心深處知道,江瀚放不下九秋,九秋也放不下江瀚。
他們兩個之間已經被連在一條線上了,久而久之,這條線慢慢地融入了他們的生命裡了。所以,他們是分不開的。
涼夏幫著九秋收拾行李和出租房時,江瀚來了。悄無聲息地,就那樣站在門口。
涼夏看了九秋一眼,默默地放下東西,準備先回避一下。在門口的時候,涼夏給江瀚使眼色,告訴他九秋的惆悵。江瀚點點頭,表示明白。
涼夏走後,江瀚緩緩進屋,無聲地看著被蓋上遮塵布的傢俱。
九秋仍在不緊不慢地收拾東西,然而,心思卻全不在此。
「什麼時候走?」江瀚開口問,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有什麼情緒。
「明天吧。」九秋拍拍手心的灰塵,側對著他。
江瀚在房間裡踱步,手指輕輕拂過遮塵布,又問:「要去哪裡?」
九秋心裡似乎有氣,似有意又似無意地說道:「不清楚,走到哪兒算哪兒。」
江瀚的手指頓住,他看向九秋,問:「你還愛我嗎?九秋。」
九秋瞬間有些恍惚,她沒有答話,只是心臟忽然劇烈地跳動起來,還帶有絲絲抽痛。那樣的感覺似乎在告訴她,是的,九秋,你還愛著他……
九秋回身,定定地看著江瀚,說:「人不是說愛就能愛的,會被許多事情所牽絆。」
江瀚淡淡一笑,說不上是諷刺還是什麼,只聽他說:「可憐你嚮往浩瀚的大海與宇宙,喜自由不被約束。沒想到,內心深處還是逃不過世俗的眼光。」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江瀚的話有些深奧,九秋不願費腦筋去猜。
「從高中你打我一巴掌開始,我就喜歡你,九秋。」江瀚的眉頭微微皺著,「我比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都瞭解你,甚至超過林涼夏。但是,你並沒有那麼瞭解我,在做出選擇時連問都不問我一聲,就給我下了一定無法陪你終生的定論。」
九秋心中一震,似乎聽懂了江瀚想要表達的意思,然而,內心遲疑的她還是沒有將該說的話說出來。她想,就算江瀚不介意陪自己四下流浪,那他的家人呢?如果他的家人不同意,那她怎麼能強求?更何況,江瀚說話總是說一半藏一半,她有些疲於去猜測他的心思了。
「如果你想來送我,明天下午五點就去機場;如果你是來跟我說這些不清不楚的話,還是請你離開吧,我有些忙。」九秋果斷地說出這段話。江瀚看著她,眼神灼熱又迷茫。
九秋不敢與他對視,只好俯身繼續收拾東西。
然而,不出片刻,江瀚真的轉身離開了。
聽著遠去的腳步聲,九秋的視線剎那間變得模糊,眼淚莫名地顆顆掉落,完全控制不住了。九秋抹去眼淚,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心裡不明白,她到底是怎麼了?
明明還喜歡他,為什麼要將他趕走?
胡亂地用手背擦去眼淚,九秋強迫自己調整好情緒,繼續收拾屋子。
未來太漫長了,失去一個江瀚,她還可以慢慢找別人,找不到大不了就單身一輩子吧。
這是九秋最壞的想法。
第二天,涼夏和許青彥都來送九秋了。
江瀚沒有來。九秋在人群裡張望了半天,也沒有看到江瀚的影子。當飛機緩緩升入高空的時候,九秋覺得,她跟江瀚真的再無可能了……
九秋旅程的第一站是青海,她來到了果洛瑪沁。
比起「北上廣」這些大城市,九秋更願意去少數民族地區,因為在這裡,她能看到不一樣的風土人情。
在果洛瑪沁居住的第二天,九秋已經和客棧姑娘結為朋友了,閒暇時喝喝酥油茶,聽客棧姐姐講述青海的人文與自然風光。
然而,也就是那一天,九秋在街頭碰到了一個人。有人坐在高高的越野車頂,彈著吉他唱藏歌,周圍圍著許多的本地居民。
吉他與藏歌的搭配聽起來竟然不會讓人覺得奇怪,反而有一種十分享受的感覺。九秋聽著熟悉的聲音,緩緩地往唱歌的地方走去。
那車頂坐著的,是一個笑容燦爛的年輕男人,他看著圍觀的人,手指歡快地撥動吉他弦,嘴裡咿呀地唱著讓他們興奮的歌。
九秋越靠近,鼻子就越酸,眼淚就越不聽使喚地淌下。
直到站在人群的最外圍,九秋捂著嘴,滾燙的眼淚落在她的虎口處,在她的青春歲月裡烙下了深刻的印記……
她看見,車上唱歌的男人將目光投向她,眼裡是自己熟悉的、深深的笑意……
我們都還年輕,希望我們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不要回避。
大膽些吧,在這樣燦爛的歲月裡,勇敢地追尋自己想要的生活,還有珍惜榻上能與你相擁的人。
年華太好太好,願我們都溫柔以待。
——林涼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