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薛雲軒對我,一定不會有曾晴想口裡所說的那種「意思」,在他的心裡,我或許只是個「小丫頭」、「小妹妹」,再無其他。
因為我曾經見過一個穿著市重點高中校服的女孩子,在放學時,親熱地挽起了薛雲軒的手臂,她沒有顧忌來往同學驚訝的目光,而薛雲軒也沒有掙脫,任憑她挽著一路走下去,眼裡滿滿的全是寵溺。
既然我選擇了這樣默默暗戀著,心中忽然泛出的那份酸楚自然應該由自己來承受,本來以為疏遠他會讓心中的情愫淡下去,卻還是不自主地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
只是薛雲軒為什麼會突然邀請我參加學校裡的社團呢?
這所普通高中並沒有重點學校裡壓抑的氣氛,社團活動倒是遍地開花,還拿了不少的獎項。
剛進入高中的時候我也曾想過要加入自己喜歡的社團,但想起即將花費的時間和糟糕的成績,又默默地退卻了。可是現在薛雲軒邀請我了,那些從前的顧慮似乎就變成輕煙一般,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這張小字條弄得我整整一節課都心猿意馬,下課後,我果然看到薛雲軒那高高的身影在門外探頭探腦,在同學們好奇的目光裡,我走了出去。
「薛雲軒,那張字條是……」
「呵呵,我知道你文筆挺不錯的,正好我在幫文學社的朋友發掘人才呢,不曉得你有沒有時間,就當幫我一個忙,好嗎?」
我困惑地皺起了眉,就在這時我看到了他手中的那份校刊,封面上有著醒目的「文學社作品推薦」字樣等等。
「好。」我答應得很爽快,感覺自己彷彿終於能夠幫到他什麼忙一般,心中充滿了忐忑和驚喜。
「謝了,那麼,今天下午五點半,有文學社的聚會。」薛雲軒笑著拍拍我的肩,然後走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我才忽然想起了什麼,緊追幾步喊:「哎,五點半的話……」
站在原地,只感覺心如小鹿般亂撞,薛雲軒這是在誇獎我嗎?是因為覺得我文科不錯才會推薦我去文學社嗎?這樣,算不算對我的一種認可呢?
「瀾珈,到時候我陪你去。」曾晴想從身後親熱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其實我對文學社嚮往很久啦。」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珍惜地收好了那張字條。
等到和曾晴想一起參加了文學社的聚會,我終於明白她的嚮往是出自何處了。
「啊啊,你快看,那個就是文學社的社長楊林夕!」
讚歎聲小了下去,時隔三秒。
「啊啊啊,聽說他發表過好多作品,沒想到人也長得這麼斯文白淨,真好看啊!」
我頭疼地趴在最後一排的桌子上,聽著身邊的曾晴想一直精神抖擻地聒噪著,昏昏欲睡。我的胳膊被興奮的她有一下沒一下地推著,竟也沉沉睡去,甚至還夢迴到了小時候,見到了媽媽的容顏。
我永遠忘不了媽媽的眼淚,她說:「媽媽對不起你,瀾瀾,都是媽媽不好。」只是那時的我,太過於幼小和任性,心中的委屈無處發洩,用力地掙脫了她的懷抱嘶聲大吼:「就是!媽媽,都是你的錯。」
那一刻,我看見媽媽的臉色變得蒼白:「瀾瀾,你要相信,不管在哪裡,爸爸和媽媽,都愛著你。」
這句話彷彿成了一句咒語,支撐我走過那麼多充滿嘲笑和諷刺的日子,後來的我,慢慢長大,她總會微笑地看著我,目光是那麼溫柔,我不知道透過我的面容,她在想象著誰的樣子……
直到三年前,媽媽說生活很艱難,她需要找個依靠,我聽話地點頭,然後,她認識了我的繼父,那個離婚還帶著孩子的年長男人。本以為媽媽從此會有人疼愛,幸福地生活下去,卻不想,一場大病,讓我和媽媽從此陰陽兩隔。
成長的時候經歷了太多的辛苦,我無論怎樣面對陽光生長,依舊有揮之不去的陰影留在身後,這過往的經歷就像可怕的詛咒一直跟隨著我,因此我是那樣心心念念,希望可以遇到一個人將我救贖。
心,忽然就這麼毫無預兆地,狠狠抽痛了起來。
「那位同學。」朦朧中,似乎聽到有人在叫我,我動了一下,巳經被旁邊的曾晴想強硬地拖了起來。
「她是今天剛加入文學社的秦瀾珈,呵呵,我是陪同她來的,請大家不要介意。」曾晴想的聲音歡快地在耳邊迴盪著,我抬頭瞅了瞅文學社的幹部們,禮貌地鞠了一躬。
「同學,是這樣的。」一個戴著眼鏡的白淨男生對著我彬彬有禮地開口,「我們知道是薛雲軒推薦你來參加社團的,但大家•還是希望能夠看看你平日的習作,也好和社員們多做交流。」
「在這裡,在這裡。」曾晴想忙不迭地幫我把面前的一個筆記本遞給前來拿本子的同學,「瀾珈很有才氣的,你們可要好好地提拔她啊。」
這堂而皇之的誇獎說得我有點窘,站在那裡不知所措,那個叫楊林夕的社長看了曾晴想一會兒,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位同學,你怎麼比秦瀾珈同學還積極呢?」
一陣善意的鬨笑聲,曾晴想臉一紅,吐了吐舌頭不再出聲,我知道她是為了博得那個心儀社長的注意,不由得好笑地敲了敲她的後腦勺兒。
文學社的會議就在我的一覺中平靜地過去了,散會後大家紛紛離開,我也如夢初醒般地看了看錶,不早了,匆忙告別曾晴想準備往回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