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他先回去了,但還是不放心,所以來看看。」他拍了拍我的後背,「先別回去了,讓那個人冷靜冷靜吧,他就是你日記裡寫的那個總是欺負你的哥哥吧?」
內心裡那些難以向外人道的事情,就這麼展現在了他的眼前,我默默地點了點頭。
「秦瀾珈,你一直在流血,我們還是去醫院包紮一下吧。」眼看著那張紙巾霎時就已經被鮮血染透,楊林夕拉著我焦急地說道。
我咬著唇搖了搖頭,心虛地摸了摸空空的口袋:「沒事的,小傷,我……疼習慣了!」
「習慣什麼,有誰會習慣這個啊!」昔日那個安靜的少年,終於忍無可忍地對著我大吼。
我是被楊林夕強行拖到醫院的,他拉著我一路奔跑,殷紅滴滴答答落下。
「醫生,她手受傷了,請趕快……」楊林夕衝進診室大吼了一聲。
年老的醫生聞言,將我迎入屋裡一看,隨即簡單地吩咐身邊的護士:「去打麻醉吧,傷口要縫針。」
「不行,醫生,我對麻藥過敏,小時候切除闌尾時還麻藥過敏差點死掉。」我捏住淌血的手,口氣輕鬆。
麻藥過敏?幾人看著我,護士有些為難地開口:「那……那要怎麼辦……」
「要不,直接來吧。」我把血跡斑斑的手往護士面前一放。「你能支撐嗎,估計需要好幾針。」
護士不放心地再確定一遍。
嗯,我點頭一笑。
細細的針連帶著透明的絲線,飛快地穿過裂開的皮肉,我皺眉咬牙忍耐著,額頭上已經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楊林夕看著我,眼神里有著深刻的疼惜,直到縫合結束,他一直站在那裡,為我擔心的樣子,我也看得分明。
我回望他,片刻又低垂下眉眼,喃喃著那些自欺欺人般的話:「沒事的,你別擔心,這點傷……真的不要緊的。」
「秦瀾珈,你真的是很堅強的女孩子。」楊林夕嘆息著,眼神里似乎流露出一抹不一樣的東西。
我清楚他早己幫我墊付了醫藥費,他或許也知道我已經沒有多餘的錢來支付這筆費用。走出醫院後,我支吾著說有錢後一定會還他,而心中更多的是對楊林夕的感激。
夜幕低垂,天氣陰沉,沒有皎潔的明月,也沒有閃著銀光的星星,蒼穹的盡頭透著深紫色,顯得十分肅穆。
我們走在雨後的小街上,彼此間再也沒有說一句話。楊林夕,他是這麼奇怪的一個人,說了要和我做朋友之後,就更愛管我的閒事了。
雖然我知道,他這次帶薛雲軒來絕無惡意,可是在他的面前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心中難免會五味雜陳。
楊林夕忽然停下來,看著我的眼睛,說:「今天晚上,薛雲軒的那件事,對不起了,我沒想到會這樣。」
一路強忍著委屈的我忽然聽到這樣的話,不由自主地哭了起來,在這個已經知道我所有過往和所有心事的男生面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一下子變得手忙腳亂,找出紙巾笨拙地為我擦著眼淚,路旁的人紛紛好奇地扭頭看著我們。
我都快記不起自己多久沒有這麼哭過了,多久沒有肆意發洩過心中的難過和委屈了,好像就是從媽媽離開我開始吧,因為我知道哭也沒有用,不管怎樣,世界上能夠支撐我的還是隻有自己一個人。
可是,現在我又是為什麼會在這樣一個交情並不是很深的男同學面前如此失態……難道就只是因為他了解了我全部的心事嗎?
「哎呀,你別哭啊,真是的,我都和你道過歉了。」楊林夕傷腦筋地拿著紙巾,「對不起啊,秦瀾珈,我以後不會這麼多管閒事了,我只是看著你對薛雲軒那麼喜歡又不敢表白,想幫你才會這樣做的,以後不會了還不行嗎?」
「我沒在生那件事的氣啦!」
「啊,那我就放心了。」楊林夕撓了撓後腦勺兒,極其認真地看著我,「說真的,有的時候還是哭出來比較好,別太勉強自己了。」
我「嗯」了一聲,跟上他的腳步。他淡淡地對我說:「那就回去吧,別和家人再吵了,那樣對你更沒好處的。」
那天楊林夕一直送我回了家,進門前我還在躊躇著會不會再遇上戴令眠,而他卻像看穿了我心思一般,伸出右手輕輕地拍了一下我的左肩,力道中暗暗蘊涵了安慰的意味,然後,不著痕跡地縮回,對我笑著揮別。
看著他的背影,我忽然有了一種錯覺,剛才的楊林夕,是不是擁抱了我?
第二天去學校,意外地發現後排有了那熟悉的書包,曾晴想居然回來了。
楊林夕照例來得很早,我看了看他,想了想,還是湊近他,低聲地說了句:「謝謝。」
「不用謝,只要別用辣椒對付我就行了。」
他一臉無所謂,這個時候曾晴想正好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嘿,瀾珈,好久不見。」
「晴想,你回來啦。」我開心地看著她,拉住她問長問短。「哎,你手上怎麼回事?」曾晴想眼尖地注意到了我那纏著繃帶的手。
「不小心劃的。「我敷衍地說著,將手往身後藏了起來。她擔心地看著我,直到我向她示意真的沒事,她才放了點心,把臉向我湊了過來,一臉神秘地笑:「哎呀,瀾珈,我不在的這幾天,你和薛雲軒,進展得怎麼樣啊?」
我臉紅心跳地擺擺手:「不還是那個樣子嘛,怎麼可能有什麼進展啊。」
「不是我說你,瀾珈,你這樣真是讓人著急啊!」晴想快言快語地說,「你還不如讓朋友幫忙和他說明你的心意呢。」
朋友嗎?我不由得回頭看了一眼楊林夕,現在重要的朋友,又多一個了。
直到上課鈴打響老師進教室,我和晴想才回到各自的座位坐好。
而前座的薛雲軒,卻意外地沒有來。
我低著頭正在作業本上寫著習題,這時,感覺身後的曾晴想輕輕地踹了一下我的凳子,察覺這個熟悉的暗號,我不由得舒心笑笑,背對著她向後伸出了手。
只是,到手的卻不是她平時傳來的字條,而是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