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熙亞!」我驚叫著衝了下去,由於關上門而陷入黑暗的樓梯幾乎伸手不見五指,我腳下一扭,踩到了一級碎裂的臺階邊緣,幸虧扶住牆壁才穩住了平衡。剛才的任熙亞一定也是踏在這裡沒穩住身子才會摔下去的,我急切地在樓梯上摸索著,果然在樓梯的盡頭發現了地上的她。
「任熙亞!任熙亞,你沒事吧?」我緊張地伸手去摸索著她,不料卻摸到一手溫熱的潮溼,腥甜的氣息在空中瀰漫開來,我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來。
「嗯——」她痛苦地呻吟一聲,似乎摔得不輕的樣子。
我手忙腳亂地想要將她扶起來,冷不防卻被任熙亞拽住衣領,我低下頭去,她的唇湊近我,極其吃力地問道:「告訴我,那對耳釘,是不是薛雲軒送給你的?」
我頓時不知道如何是好,半天,才低聲承認了一句:
「是。」這時聽到懷中的任熙亞輕輕哼了一聲,隨後臂彎裡傳來沉沉的重量。
「任熙亞?任熙亞?」我幾乎嚇得魂飛魄散,只能大聲地喊著她的名字。
我心中第一個浮現的念頭,是薛雲軒,他說過會保護任熙亞,而這次任熙亞摔下樓梯,卻是因為我央求她帶我來這裡所致。我不敢想象之後薛雲軒會對我有著怎樣的抱怨,自己的手機沒電已經開不了機,我從她的口袋裡摸到了那部小巧的手機,極其熟練地輸入了薛雲軒的號碼。
號碼撥出後隨即顯示出手機裡存著的名稱,我看到白亮的螢幕上有著溫暖美好的代詞「守護者」。
薛雲軒很快接通了電話,在第一聲「熙亞」剛出聲的時候,我已經忍不住大哭出聲:「薛雲軒,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似乎被嚇住了,好半天聽完我抽抽噎噎的敘述後,才用低沉的聲音問了一句:「你怎麼會去那裡?!」
「對不起薛雲軒,你先來一下,任熙亞她……」
前門的老大爺聽到了我的哭喊,跑過來檢視,看到情況時也吃了一驚,急忙吆喝著幫我把任熙亞搬了出去。
暗淡的燈光下,任熙亞的額頭上有好大一個傷口,正在汩汩地往外淌著血。
「造孽啊,這個樓都已經廢棄一段時間了,樓梯也壞了許多,扶手有的也斷了,別說是天黑了,白天爬上去不留心都能摔得夠戧。」老大爺氣急敗壞地說,「我說姑娘,這可不是我沒看好門啊,你們倆到底是從哪兒進來的,大晚上來這麼個破地方幹嗎呀,這不是自找罪受嗎?」
我顧不上回答,:只是洶湧地落著淚。
是我的錯,是我要求任熙亞帶我來這裡,又在她情緒明顯不穩的時候提早關上了光線來源的門。不管任熙亞用的是不是苦肉計,她滿臉是血的樣子也足以看得人觸目驚心。
「打120啊!你愣著幹嗎?!」老大爺終於大吼出聲。
比救護車更早一步到達的,是薛雲軒。他走過來抱起任熙亞就跑,我不知所措地看著他,他卻沒有看我一眼。走到大門口就正好遇到了風馳電掣行駛而來的救護車,薛雲軒把人抱了上去,我終於反應了過來,跌跌撞撞地撲了上去,和他一同坐進了車裡。
一路上,薛雲軒都沒有對我說一句話,我惶惶地望著他,他緊皺著眉頭,雙手摟成拳頭,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昏迷的任熙亞。
「薛雲軒……」我怯怯地叫了他一聲,幾乎又要哭出來。他終於抬眼看了我一眼,目光漠然,頓時我的心像是落入了深不見底的幽潭,充滿了冰冷和恐懼。
「你不該去那裡的。」他微微嘆了一口氣,「連我都不想再去那裡。」
我愣愣地看著薛雲軒,平日那樣陽光開朗的他,居然也會露出這樣悲傷的表情,是因為任熙亞受傷的原因嗎?
他忽然說出了讓我驚訝不已的話:「你知道嗎?任熙亞的右眼,幾乎看不見東西。」
救護車風馳電掣,很快就到了醫院,我看著眾人手忙腳亂地把任熙亞抬向急救室,薛雲軒也跟了過去,我想要追上他的腳步,他卻回過身來攔住了我。
「你回去吧。」薛雲軒對我說。
「不。」我倔犟地搖頭,「我想看到她沒有事再走。」
薛雲軒苦笑了一下,把手機遞給了我:「那和家裡打一聲招呼吧,這麼晚了,別讓家人擔心,雖然……」我察覺到了他嚥下的話,警覺地望著他,他卻不願多說似的,扭頭走向了急救室。我呆呆地坐在醫院的長椅上,心裡拼命拼命地祈禱。
任熙亞,你千萬不要有事,我都不知道如果你有個三長兩短的話,薛雲軒會多麼難過。而看到他悲傷是比我自己痛苦更加難受的事情,所以你一定不要有事啊。
心中反覆地呼喊著這些句子,眼眶也越來越酸澀。終於抑止不住心中的委屈,我猛地跳起身來,不假思索地就向病房的樓層奔去……
當我驚天動地般闖進楊林夕的病房時,慶幸裡面沒有別人,他躺在白色被褥中靜靜地睡著。我想要撲到他身邊訴說著心中的委屈和酸楚,最後卻只是默默地跌坐了下來,淚水大滴大滴地湧出。
真是丟臉,每次都在楊林夕的面前無所顧忌地哭。可是,每次我急迫地想要發洩情緒的時候,離我最近的、我最先想到的人,都是楊林夕,他是能傾聽我心事和苦惱的最好的朋友。
躺在床上的他慢慢地睜開眼,目光溫潤地看著我,輕聲地問:「秦瀾珈,為什麼哭?」
太多太多的情緒,讓我一時說不出話,我只是搖著頭,伸手捂住即將出口的嗚咽。
「不想說的話,我就先不問了吧。」楊林夕從床上坐起來,身形確實有些虛弱不堪,我正在無聲地掉眼淚,卻不料被楊林夕扔來的被子忽地矇住了。
「儘管哭吧,這樣就不會有人聽到不會有人看到了,發洩出來就好了。」他淡淡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