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突如其來的壞心眼,卻是恰到好處的體貼。在一片黑暗裡,我終於痛痛快快地哭出了聲。
是的,我就是那麼喜歡薛雲軒,他對我哪怕一丁點的不滿都幾乎讓我感到心疼。
雪,越下越大了。
放肆哭泣之後,心情漸漸平復下來,我從被子裡抬起頭來,卻只看到楊林夕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朦朧的潔白。聽見響動,他緩緩回頭,目光在滿目的暗調裡萌生出了細弱的光亮。
「好些了吧?」
「嗯,謝謝你,楊林夕……」
從楊林夕病房裡出來的時候,我不放心地準備去急救室那邊看一看,沒走多遠就看到了正坐在醫院長廊上若有所思的薛雲軒。
「任熙亞,她沒事了吧?」
他慢慢地點了點頭:「她說是你一定要去那個地方看看,她才會陪你去的。然後,你把她……其實,我本來是不相信的,可是那個地方,我之前也和你說過,我不想讓外人去。」殘酷的話語,讓我的身體晃了兩下,我難以置信地捂住了胸口。
這番話是什麼意思,任熙亞果然還是胡說一氣來誣陷我了,這樣狗血的橋段,任熙亞你居然也能說得出口?!還有薛雲軒,你說本來不相信,可這番試探又是為何?而且,最重要的是……你那句不想讓外人去那裡是什麼意思?薛雲軒,你為什麼要這樣?!喜歡你這麼久,我接受不了你在我身上冠上「外人」這樣的生疏的詞啊!
「因為,那裡還真的不是個有好回憶的地方。」他煩惱地抓了抓頭髮,「我覺得,熙亞也應該和你說了吧。」
我抑制住難過,儘量平靜地開口:「薛雲軒,你說任熙亞的右眼……看不見?」
「嗯,都是我的原因。」薛雲軒慢慢地說道,「而且也就是因為這樣,我和那個人,才會定下那個約定。」
「那個人……是任封年?」
薛雲軒驚訝地看著我。
那個故事,從薛雲軒的敘述中慢慢展現出輪廓……
薛雲軒小的時候就認識了鄰家的任封年和任熙亞這對兄妹,由於年紀相仿,薛雲軒和任熙亞經常一起玩。從小就喜歡氣象的薛雲軒總是拿著父母拍下的天空漂亮的雲彩照片給任熙亞看,讓她羨慕不已。有次在翻閱氣象雜誌時,他們被絢麗的閃電照片所吸引,薛雲軒吹下牛皮說一定要帶任熙亞一起親眼看看這美好的景象。
在那場雷電交加的大雨中,薛雲軒終於帶著她爬上了那個高高的天台。小小的任熙亞拿著薛雲軒偷偷從家裡帶來的高倍望遠鏡,和他一起興致勃勃地看著不遠處的閃電。只是誰也沒有想到,不一會兒她就捂住眼睛痛苦地在地上打起滾來,經過檢查,才發現任熙亞的右眼因為受到了閃電強烈的光線刺激,幾乎失明。
而疼愛妹妹的任封年,得知此事後氣急敗壞地找上了薛雲軒,打到他幾乎爬不起來,還放話說絕對不會原諒他。
之後任封年外出求學,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很多年,薛雲軒和任熙亞也漸漸長大。
再後來任封年也有了自己喜歡的女子,很快就要訂婚……
我怔怔地聽著,終是忍不住問:「那後來呢?」
「後來封年哥哥出了車禍,就在他們剛結束訂婚宴的那個雨天。那個女孩還沒送到醫院就不行了,而封年哥哥,也受了很重的傷……」
我的手,漸漸變得冰冷,和心一樣失卻了溫度,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薛雲軒,等待著他的敘述。
「當時是我陪著一直哭個不停的任熙亞去醫院的,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封年哥哥。他一見到我就歉意地笑了,還和我說對不起,說他已經不再生我的氣。他笑得很和藹,還是那個鄰家大哥哥。然後,封年哥哥緊緊攥住我的手,讓我一定要好好保護任熙亞,因為那是他唯一的也是最疼愛的妹妹……」
薛雲軒忽然停止了說話,深深地看著我,我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耳朵,手指觸碰到了他送給我的耳釘,我看著他的表情變得那麼溫柔,又是那麼哀傷。
薛雲軒,你為什麼不再笑了呢?你笑的時候,是我所見過的最好看的臉。這些潛藏在你心底的往事,我也已經聽得清明,所以我也會好好想清楚,自己在你的面前該處的位置。
「小丫頭,其實我覺得你……」薛雲軒似乎在思考著怎樣的措辭,而我,毫不猶豫地就打斷了他。
「所以……你要守護任熙亞?」
「嗯。」
「一輩子?」
他猶豫了許久,依舊是堅定地點了頭。
巨大的悲傷從心裡席捲而來,我忽然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撲上去緊緊地擁抱了一下薛雲軒。
再怎樣說也只是十七歲的少年,而傾盡一切只為守護一個人是最為沉重的責任。我只想這樣勇敢一次而已,勇敢地表達出我對他的眷戀。以後他永遠也不會知道,我是如此貪戀著他的溫暖,如此喜歡著他的微笑,如此思慕著他的一切一切。
再見,薛雲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