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著沉沉的心事,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偶然抬眼之間,卻遠遠地望到了一個人。
那是揹著大包小包的曾晴想,她站在車站前,像是懷有心事一般地,不安地走來走去,不時伸腳輕輕踢著公交車前的長椅,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樣迷惘的樣子。
「晴想!」我喊出她的名字。
「哎,瀾珈,我正打算請假,然後出去走走呢。」曾晴想聽見了我的聲音,和往常一樣跑過來親熱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順便把包往地上一扔,滔滔不絕地開始說她的旅行計劃。
她說得太快,又都是些雞零狗碎的東西,我幾乎插不上話,可是我隱約知道,也許是有著什麼樣的事情發生了。
好不容易等了個空閒,才疑惑地問:「為什麼忽然又想出去,不是開學時去過嗎?」
曾晴想過了很久才嘆了一口氣,勉強笑了笑說:「沒什麼,心情不太好,想出去散散心,我請假的藉口都想好了,就說家裡出了點事,老師一定會批的,呵呵。」
心情不好?我擔心地看著她:「出什麼事了?」
「我媽媽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裡,爸爸也沒有去找她。」曾晴想輕鬆的口氣卻讓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從何安慰。
「他們兩個老早就同床異夢了,聽說當年結婚也是家裡擅自配在一起的,根本就不是自願的,這樣的婚姻能撐這麼久,已經不可思議了……以後就是我跟爸爸生活了,不過也沒什麼的,他應該還是會稍微關心我一下的。」
曾晴想一個人嘮嘮叨叨地說了很久,看起來似乎是很堅強無所謂的樣子,可我卻感覺到一種發自內心的難過,忍不住趨前一步,緊緊地抱住了她。她似乎吃了一驚,卻也停止了說話,試探地靠在了我的肩頭。
很奇怪的感覺,對於曾晴想,我始終是懷有感激和莫名的親近感,這並不僅僅是因為這麼長時間裡她對我的幫助,而是有著更重要的東西,將我們彼此牽絆在一起的緣由,例如,我這樣心心念念所堅信的深厚友誼。
曾晴想,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你和楊林夕,一直這樣溫暖地守護在我身旁,所以,在你遇到困難的時候,我也想要安慰你。我們要相信,春天會回來,花兒會盛開,在這個寒冷的冬天裡,彼此取暖的我們,再也不需要一個人獨自哭泣。
「說起來,瀾珈,為什麼這個時候你會在這兒?」很久之後,曾晴想終於漸漸平靜下來,這才想起來問我。
我將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給了曾晴想,她皺起了眉頭,最後,神情無比莊重地握住我的手,認真地分析道:「瀾珈,不要去管別人了,既然你是真心地想要讓薛雲軒覺得開心一點,就不要總是隱藏你對他的喜歡了,經過了這件事,那個女人喜歡誰也是顯而易見的事,你就不要再猶豫了。」
被她這麼一說我怔了怔。
「瀾珈,咱們這麼美好的年紀裡,理應驕傲地喜歡著,卑微地暗戀真的是太辛苦了。」
我被曾晴想扳住肩膀大力地晃來晃去,過了半天,終於用力地點了點頭。
就相信一次吧,勇敢地表達出自己的喜歡,哪怕奇蹟不會發生,也足以在之後的日子裡,有一份長存於心的感念。
隔天回到學校,我扭頭看著薛雲軒,他俊朗的臉上果然是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
自習課上我鼓足勇氣跑到後排和他同座,別人尚且不理會,只有楊林夕十分驚訝地回頭看了我半天。
「咦?小丫頭?」薛雲軒有些驚訝地看著我。
「聰,別管我啦,你看你的書就是。」我慌亂地拿起書看了起來。
他輕輕地笑了一聲,隨後也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了起來,我不經意地往那邊一看,卻看到了筆記本上,用鉛筆勾勒出的美麗雲朵的模樣。
自習結束,同學們收拾著準備去吃午飯的時候,我裝作漫不經心地,遞給了他一個飯盒。
他疑惑地開啟,很快就驚訝地張大了嘴巴,中間是純白的米飯,米飯的中間有用番茄汁點上的一小塊鮮紅,邊上澆了一圈嫩黃色的、幾乎在流動的蛋汁,還撒著些許的芝麻,鮮嫩的菜葉,經過油炸的香腸一片片切得整齊地擺在一邊,下層是熬得白白的米湯,香味一下子就瀰漫了出來。
「做多了一份,給你吃啦。」我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對忙碌了一早上的事情閉口不提。
「好厲害,這個是你做的嗎?和電視上看到的便當很像啊!」薛雲軒立即就毫不掩飾地表達出了歡喜,「小丫頭,你真的很厲害呀!」
我有些害羞地笑了,他不知道,我曾經用番茄汁在米飯上細細地澆出了一個愛心的形狀,只是經過路上的顛簸,那個愛心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形狀。
「一起吃吧,我們去氣象社的教室,這個時候那裡應該是沒有人的。」薛雲軒歡天喜地地拿著飯盒跑到前面去了,完全散盡了剛開始那心神不定的憂鬱樣子,我的心裡甜得就像是……
「就像是掉進了蜜罐裡,對吧!」楊林夕冷冷地嘲諷道,話語倒是犀利得一針見血,「真是傻瓜!自己明明吃不上飯,居然還會偷拿家裡的東西做這種事。」
我頓時窘迫無比,回想起假期時候他大步大步走開的樣子,忍不住上前一步,期期艾艾地說:「楊林夕,那天……那天……那天……」
楊林夕繃緊了臉看我,我被他看得心慌意亂,正不知道怎麼和他道歉,他卻忽然「撲哧」一聲展顏而笑。
「傻瓜,我沒在生氣!」他恢復了之前的調調。
我被楊林夕突然轉變的表情嚇了一跳,他則是毫不給面子地哈哈大笑了起來,只是笑容裡,帶著些不易察覺的勉強。
其實我知道的,楊林夕那段時間一定在生氣,只是他選擇不與我計較。
「楊林夕,那天的事,真的對不起……」
我坦率地說出了抱歉。
他笑著衝我擺擺手:「知道了,你快去吧,難得和他一起吃
午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