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嗯」了一聲就往外走,下意識地回過頭,忽然看到沒有去旅遊的曾晴想望向這邊的定定的目光。
氣象社位於頂樓的教室,正如薛雲軒所說的,裡面並沒有人,開啟門進去後我們悠閒地吃著午飯。
中午的陽光暖暖地透過玻璃灑到屋子裡,一切都是那麼美好而不真實。
我們邊吃邊聊,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像這樣坦率自然地相處了,或許那天曾晴想對我的提議,也確實給我帶來了勇氣。
後來漸漸地聊到了那天的事情。
「真的沒想到,任熙亞對任封年有過那樣懵懂的依賴啊。」我嘆息著說。
薛雲軒點頭:「小的時候,我就隱隱發覺他們兄妹之間的關係特別要好,任封年對待這個妹妹可以說是疼到了骨子裡。」
「是啊,就連離世的時候也始終不忘記與人定下‘守護任熙亞’的約定呢。而一直被守護著的任熙亞,一定也是這樣依戀上他的。」我說著,不知不覺地有些羨慕,「其實,能夠有這樣的一個人守護著真好啊。」
薛雲軒嘆了一口氣:「只是,我還是沒有完成和封年哥哥的約定,我沒有保護好她。」
「我想去看望一下任熙亞,雖然我不知道合適不合適。」我猶豫地說道。
「先照顧好戴令眠吧,他傷得那麼重,而且,或許心也是吧……」薛雲軒委婉地回絕了我的想法,隨後巧妙地將話題引領開去,直到後來,說到了他身邊的朋友。
我聽著薛雲軒說著那一個個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包括楊林夕,他帶著開玩笑的口氣貶損著自己的朋友,最後,說到了那個幾乎讓我措手不及的名字。
「哎,小丫頭,知道嗎,我認識一個叫‘q’的小女孩,應該是高一的,很想加入氣象社,在簡訊裡我們總是會聊得很投機,要是能知道她是誰就好了,到時候我們一定也會成為很好很好的朋友,也許,還會喜歡上也說不定啊。」說到最後一句,薛雲軒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還會喜歡上……
被這句話一嚇,我頓覺如同晴天霹靂,僵硬著臉連連點頭:「是啊,要是能夠遇到投緣的人,真的比什麼都好。」
薛雲軒別有深意地看我一眼:「我們都希望可以找到最適合自己的朋友。」
吃完午飯,心情頓時輕鬆了起來,我們站在窗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風起的時候,薛雲軒閉上了眼睛,用心地感覺著風吹的方向,陽光灑落在他略帶栗色的髮梢上,泛著茸茸的光亮。
薛雲軒,這樣的少年一直生長在陽光之中,從外表到靈魂,都有著這麼溫暖的味道。
我不受控制地伸手,想要接近那抹光亮和溫暖。
只是薛雲軒卻忽然睜開了眼睛,我的手伸到一半,猛地又垂落了下來,暗自懊悔著自己的失常。
不過薛雲軒彷彿沒有意識到什麼,只是發了一會兒呆,沉默了片刻幽幽地說:「小丫頭,有件事我一直想要告訴你,我,要轉學了。」
「什麼?」
別離的訊息,到來得如此迅疾,由於薛雲軒父母工作的調動,一家即將搬遷到新的城市。
「很快就要走了,這幾天在辦理轉學手續,其實很早就想和你說,但是又出了那些事情一直沒有機會……小丫頭,等到了那一天,你會來送我吧?」空氣安靜如初,對面的臉龐變得不清晰,午後的陽光太過刺眼,我眯起眼睛才頗為費力地看清薛雲軒微笑的表情。
已經不記得最後我是如何回答的,只記得快到上課的時間,我和薛雲軒返回教室後,我趴在桌子上呆呆地看著習題,心裡如同刀割一般,一陣陣翻卷出疼痛的悲傷。
薛雲軒要轉學了,他這麼輕易地就要離開我了……
如果在那邊,遇到了更為可愛更為體貼的女孩子,一定會忘記我吧。如果在那邊,認識了新的更加投緣的朋友,一定會忘記q的存在吧。距離就像是一把鋸,將緣分生生隔阻,任憑血肉模糊。
那些故事裡描繪的繾綣迤邐的「喜歡」,一定禁不住現實和距離的打磨,終究時間擱淺,歲月成歌。
放學之後我沒有回家,滿腹心事在街頭亂晃,不知該走到哪裡去。風己經不再是往日那寒冷如刀割的了,相反的,隱約透出一點春天的溫柔。
不知不覺走過了很多地方,曾經一起吃飯的飯館,曾經偷看他打球的球場……我一直走著,仰頭看見,在相互吞噬的天地相交處,有著巨大的機械聳立。
那是摩天輪。
其實我是喜歡摩天輪的,很小的時候,媽媽陪伴我坐過一次,然後時隔多年,媽媽己經離我而去,而第二次和我一起坐的人,是薛雲軒。
那些人,終將離我而去,沒有誰能夠陪誰一生,人的成長就是需要面對很多很多的別離。
坐在緩慢爬升的格子室裡,親身感覺自己逐漸被巨大的力量牽引著離開地面,望向窗外,視野漸漸變寬,那種感覺,彷彿跨越時間、跨越悲喜,寂靜到沒有人干擾。
撕裂的雲朵大片大片地游離出視線,最後會聚成綿延的柔軟,連鳥雀都放棄喧鬧,告別了塵世的喧囂,身邊只有一片蒼藍到潔淨的天空。
在狹窄的空間裡只有我一個人,甩開一切聒噪吵鬧的東西,獨自一人面對生命。
唯一逃不掉的只有時間,摩天輪最高時刻許下的願望不會實現,哪怕不停地奔跑,不停地躲避,不停地祈禱,也無法阻止。不想去殘酷地思考,只想要深深地銘記。
心中翻卷著強烈的感情,不想要忘記薛雲軒,不想要忘記這麼久的美好想念,我的快樂我的淚水我的刻骨銘心,那些都是我成長中的劫難,只是,我始終沒敢對他說出心中的喜歡。
獨自一人坐在摩天輪裡,在旋轉到最高點的時候,我終於還是無法抑制地哭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