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病痛
我們始終相信,春天會回來,花兒會盛開,寒冷的冬季,再不需要一個人默默哭泣。
楊林夕的病症惡化得很快,生命已經脆弱成了搖曳不定的絲線。醫生說不能有劇烈的運動,不能有劇烈的情緒起伏,在撥打了120等待救護車到來的時候,我幾乎嚇傻在那裡,只顧緊緊地抱著失去知覺的楊林夕。
上天作證,那個時候,我是多麼多麼害怕,薛雲軒己經離開了我,所以,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個對我而言重要的朋友。
雨水充斥著這個世界,悲傷寂寞和空蕩的感覺靜悄悄地潛入,似乎席捲了整個星球。
從救護車到達到送到急救室,再到推入病房,我的心始終懸在嗓子眼兒裡,惴惴地跟隨著醫生和護士的腳步,擔憂著楊林夕的病情。
經過長時間的搶救,焦急地等在門外的我被告知楊林夕已經醒了過來。
我抑制住大哭的衝動,謝過醫生推門進去。躺在病床上的楊林夕鼻孔中插著兩根輸氧管,虛弱得如同失去生氣的人偶。
他看到我,虛弱地對著我微笑:「呀,秦瀾珈。」
「楊林夕!」我看著楊林夕醒過來,又哭又笑地拍打著他的手臂,楊林夕探手攔住我的亂動,有些歉意地輕輕說:「嚇著你了嗎……」
「嗯,真的是快嚇死我了!」我不客氣地抽出手,「身體不好就不要隨便上街啊,一旦遇不到相熟的人你該怎麼辦,別再讓人擔心了。」
「對不起啊,秦瀾珈。」
我依舊不依不饒:「真不知道你每天都在想什麼!難道怎麼保重自己的身體你自己不知道嗎?」」
「我知道的,我最近……在寫一本散文集,我想要讓這些文章……以書的形式存在於這個世上。」楊林夕虛弱到說幾句話就要停下來喘息,低微的聲音裡,蘊涵了那麼多的悲傷。
「寫什麼散文集,還是身體要緊啊,難道你一點都不擔心嗎?」我說。
楊林夕嘆了一口氣,閉上眼,似乎是積攢了很多的力氣,才斷斷續續地說:「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這本書……我的身體……應該也快要到極限了,也許很快,我就會離開這個世界了,到了那個時候,也許會有人為我傷心的吧……這本書……就是我存在過的……最好的證據……」
聽到這裡,我氣不打一處來,甚至忘了對待病號該有的溫柔,探手狠狠地揪住了他的領口,聲嘶力竭地咆哮道:「楊林夕!活下去!」
他的眼睛不可思議地瞪大,我從他的瞳孔裡看到了悲傷且憤怒的自己。
「我們約好,一起活下去,一定一定不能放棄啊!」我不放棄地衝他吼道。
楊林夕閉上了眼睛,下巴被迫微微仰起,很久之後,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眼睛睜開來,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說:「嗯,秦瀾珈……我答應你,活下去!」
「好,那你可要說話算話啊。」我惡狠狠地威脅道,看著楊林夕點頭才放開了他,而自己脫力般地歪倒在病床邊,目光空洞,心中是無邊無際的恐懼。
諾言什麼的,只有能夠實現,才有被約定的價值。
我真的很害怕,對於生死,我們始終是無能為力的,如果僅僅是因為一個約定就能得以改變,那麼世界上的人就無須為生老病死難過,無須痛苦地掙扎於痛苦之中。
日子平靜如水地過了下去,高二下學期,學習漸漸地忙碌。那些似乎永遠都做不完的試卷,那些似乎永遠不會提高的成績,全部凝成了筆下一點一滴的勾勒,如此洶湧地席捲了整個世界。
只是我時常想起薛雲軒,他就這樣靜悄悄地從我的生活中淡出,如同成長沿途的風景,看似毫無關係,卻深深停留在時光的最深處。
一個人的天台,人氣逐漸寥落的氣象社,少了那個人身影的籃球場……真的,真的很不習慣,每天在心中漫溢著重疊的思念,可是,我強迫自己,不要再聯絡薛雲軒。
相隔遙遠,已經很難再見面,再糾纏也只能自尋難過。如果不能相濡以沫,那還不如相忘於江湖,有這份喜歡就已足夠。
身邊的座位空了下來,楊林夕已經住院療養,我和曾晴想的關係,終於磕磕絆絆地又回到了從前。
朋友之間,最忌諱的就是隱瞞和猜疑,我瞭解她的,平日大大咧咧看似什麼都不在意,唯有對於真正喜歡的人,才會懷有如此深厚的心意,因為這份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固執,成長也無疑多了幾分沉甸甸的重量。
「秦瀾珈,你說,楊林夕會好起來的吧。」她拉著我的手,眉眼裡全是擔憂。
「噴。」我篤定地點頭,試圖放寬她的心,「楊林夕,他絕對不會是不守約的人。」
那個說好要堅強活下去的約定,千萬千萬,不要只當成一個玩笑啊,楊林夕……
由於薛雲軒臨走之前的話,我始終沒有去探望任熙亞的勇氣,而且,心中也始終有一份淡淡的自責。我只是詫異,每日去給戴令眠送飯的時候都沒有看到任熙亞的身影。
戴令眠的身體漸漸好了起來,自從我們那次開誠佈公地交談之後,他對我收斂了不少敵意。
今天,我推開病房門,淡雅的清香撲鼻而來,那束他兄弟們送來的花,正在花瓶裡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