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亮悄悄爬上樹梢之後,她們已經語句簡練的交換了彼此的近況。所謂的快樂、不快樂,也不過寥寥數語即可表達。
「你家的方向跟這邊相反,所以……」梁筱唯語調平靜地陳述,「你是特意跟蹤我過來的?啊,不對……」她明明逃掉了今天的社會實踐。
「沒錯。」許貝妮答疑一般,「我跟蹤你一整天了。梁筱唯,你變枯燥了。」她取笑她,「哪有逃課的學生去圖書館打發時間的?你真是個另類。」
梁筱唯不服氣地反駁:「跟著我在圖書館捱過一整天的你豈不是更加另類?」
許貝妮撇撇嘴。光線太暗了,她們的輪廓已經變得不那麼清晰,留下的只有空氣中交織的洗髮水味。
梁筱唯用椰子味,許貝妮的頭髮則散發著濃濃的花香。
「太晚了。」許貝妮站起身,做出了要走的架勢,「我媽該擔心我了。」
梁筱唯抬起頭,望著她被黑夜模糊的精緻面孔,現在,她知道了許貝妮跟媽媽住在西城區,她媽媽做起了服裝生意,她們生活的很拮据但十分平靜,她成了一個普通的初中生,沒有人知道她不堪回首的過去,她依然保有虛榮心,但也明白,成為公主之前,灰姑娘要在苦難中潛伏,伺機而動。
同理,許貝妮也知道了她的全部。有關星城,有關那個水深火熱的暑假,有關她未能達成的留學心願……所以,梁筱唯想,她大概是具備資格向許貝妮提請求的。
「別告訴任何人。」梁筱唯語氣堅定地說,「我已經回國的事,不要透漏給任何人。如果你想報復我解氣,可以選擇別的方式。」
許貝妮的長髮在月光中散發一片柔亮的色澤,她歪著頭,表情裡的確多了幾分小小邪惡:「我跟董敘陽他們早就斷了聯絡,你還擔心什麼?」
梁筱唯沉靜地笑笑:「貝妮,我們之間就不用拐彎抹角了吧?如果你想讓董敘陽知道,總能找到一百種方法。所以以防萬一,我要你對所有人都保密。」
籃球場上的小孩子們早就被家長領回家了,許貝妮在寂靜的深黑夜色裡點了點頭,隨即又說:「我現在答應你,但保不齊之後會反悔。筱唯,你終於也能品嚐到被人握住把柄的滋味了吧?」
見她那麼得意,梁筱唯放棄了辯駁。幹嗎一定要故意潑冷水呢?反正,她早就參透了,輸贏的標準,自己永遠比別人清楚。
現在的她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會被什麼「小辮子」所束縛,經歷種種之後,她的承受力早已提到峰值,之所以隱瞞一切,並不是為了她自己的自尊顏面。
而是為了董敘陽。
許貝妮的背影已經小到無法辨認,梁筱唯垂下眼睫。
曾經,董敘陽用雙臂環繞,為她設定了世上獨一無二的安全圈。但他根本不知道,他連保護自己的能力都還不具備。
何談保護她?
董敘陽這個單純的傻子,他的赤誠總害他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