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河搖搖頭。
其實,姜河也希望爸爸打罵他一頓,但是從小到大,一次都沒有,他甚至從未訓斥過他,對他所做的一切都保持冷眼旁觀的態度。原本,姜河把那視為爸爸對他的寵愛,但十二歲那年,他通過那個厭惡的眼神,找到了真正的答案。
是不屑。爸爸不屑於管教他。他究竟有多麼失望,才會對自己的兒子產生這樣的情緒?十二歲的少年將自己關在房間裡想了很久,仍未得出結論。只是,他不敢再在同學、老師面前吹噓自己即將移民國外的事情,甚至當別人不斷提起他爸爸時,他會慌亂地轉移話題。因為他覺得心虛。他的爸爸並不是那麼愛他。這就好像,他一直放心地依賴著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樹,而直到有一天,他發現這棵樹好像並不屬於自己。
不久後的一個傍晚,姜河耷拉著腦袋回到家,正看到爸爸拖著一個超大號的行李箱往外走,媽媽跟在他身後送他出門。
「以後好好聽媽媽的話。」他淡淡地說。
姜河跟著跑出去,驚慌地拽住爸爸的衣角,急急地問:「爸爸,你要去哪兒?」
「出國啊!」爸爸停下腳步,「你不是早就知道的嗎?」
「可是……」儘管已經猜到答案,姜河還是不死心地問,「不帶我和媽媽一起去嗎?」
爸爸和藹地笑笑,扯開姜河抓住他衣襬的手,仍舊保持著不溫不火的語氣:「姜河,你爺爺是個普通農民,所以,我能走到今天,能獲得權勢地位,全靠我自己一點一滴的努力。我生平最看不起依靠父輩吃喝享樂的人。你懂了嗎?」望著愣在一旁的少年,爸爸繼續解釋道:「換句話說,出國這件事只屬於我和你媽媽。我只需要對你媽媽負責,你的人生需要你自己負責。但現在,因為你,你媽媽也必須留下來了。你沒有令我感到驕傲,我很抱歉也深感遺憾。」
最後,他拍拍姜河的肩:「再見,兒子。」說完便坐上了門口的豪華汽車,絕塵而去。
小學畢業之前的那段日子,姜河成了大家眼中的笑話,因為原本被他宣揚的出國計劃並沒有實現。他被拋棄了,也或者說,他被嫌棄了。
屈辱和挫敗並沒有將他打垮,反而使他燃起了鬥志。他暗暗發誓:他要成為非常厲害的人,他要變得非常有名,到那時,他要爸爸親口對他道歉,親口對當年十二歲的自己道歉。因為不管他多麼惡劣,他都是他的兒子,他不該把他當成垃圾一樣在腳下踐踏。
「所以,我要贏。」姜河望著董敘陽,眼圈泛紅,目光卻異常堅定,「請幫我贏。」
董敘陽怔了半晌,最終使勁點了點頭,他轉回電腦桌,搖搖頭,摒棄掉「梁筱唯的電話為什麼一直關機」的雜念,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遊戲角色繪畫中。
一旁的姜河看著他鬥志昂揚的樣子,心裡鬆了口氣。自己果然沒有看錯人,董敘陽,的確是他的同類,哦,不,確切地說,是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