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筱唯原以為「做朋友」什麼的,不過是當時隨口一說,給彼此一個臺階下。然而,董敘陽顯然不是這樣想的。
這幾天,早上總會有來歷不明的麵包、牛奶、火腿腸出現在她的桌洞裡;課間,董敘陽的小弟會「噌」地躥到梁筱唯身邊,幫她收起上節課用的課本,找出下節課要用的課本、練習冊,翻到正確的頁碼,整整齊齊地攤開在梁筱唯的面前;中午,學校食堂,這幫人非要攆走坐在梁筱唯身邊的同學,讓她接受著眾人憤怒的注目禮,在明明擠得沒地兒插腳的食堂獨享一張餐桌;下午放學,回家路上原本難得的清靜時刻也被緊緊跟在梁筱唯身後的董敘陽一行人破壞得徹徹底底。
當然,這些還不算什麼。這天中午,放學鈴一響,梁筱唯就被董敘陽一路拽到食堂,他三下五除二將食堂中央的幾張餐桌拼到一起,把梁筱唯摁到自己對面的凳子上坐下,掏出錢包甩到其中一個小弟身上,隨意地擺了擺手:「每道菜都買一份。」
幾個男生在食堂裡來回穿梭,梁筱唯眼前的超大桌子上很快擺滿了各類菜餚。她驚訝地瞪大眼睛,久久才吐出一句話:「你有病吧?」
董敘陽漫不經心地撓了撓下巴上新長的一顆痘痘,微微蹙眉:「梁老師啊,雖說你現在是我的朋友,但你的態度跟語氣,」說著搖搖頭,「我真是不太滿意。」
梁筱唯望了望四周聚攏而來看熱鬧的人群,不禁氣結。到底是誰讓誰不滿意啊,這傢伙總是時不時讓她變成圍觀物件,還沒找他算賬呢!
見梁筱唯一副氣鼓鼓的模樣,董敘陽綻開笑容,柔聲道:「好啦,好啦,我其實最討厭炫富啦!今天這樣做是要告訴所有人,你是我的老師,看誰還敢欺負你!以後不會啦!現在,開吃!」
董敘陽將手中的筷子遞給梁筱唯的同時,溫明扒開人群走了進來。他看都沒看梁筱唯一眼,直接走向董敘陽:「同學,請將餐桌移回原位。你鋪張浪費我管不著,但請不要妨礙別人用餐!」
董敘陽將筷子重重拍在桌面上,起身與溫明對視:「你是故意的吧?非要打一架才滿意是不是?」
「我不主張武力解決問題,但如果你一再挑釁……」溫明拉開校服外套,表情也顯得更加冷漠,「我也不介意用拳頭告訴你一些道理。」
董敘陽愣了一下,竟突然笑了起來。午後的陽光灑在他笑容有些詭異的臉上,明晃晃的,閃得梁筱唯幾乎睜不開眼。
董敘陽的小弟們走上前來,卻被董敘陽大聲喝止:「誰都不許幫忙!」
正午的食堂裡,董敘陽與溫明劍拔弩張地對峙著,梁筱唯竭力想要制止,然而她的聲音很快被混雜在一起的叫好聲與唏噓聲完全淹沒。眼看兩個人離得越來越近,戰火一觸即發,梁筱唯只好踩著凳子站到餐桌上,高高舉起手中盛米飯的瓷碗,用力砸向鋪著大理石的地面。一聲震耳的脆響終於讓人群安靜下來。
眾人還在發愣的工夫,教導主任已經聞訊趕了過來。一場好戲還沒開演便戛然而止,梁筱唯、董敘陽、溫明三個人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憤怒的教導主任「請」到辦公室,接受了長達一個小時的思想教育,談話的最後,主任宣佈了他的處罰決定。溫明作為學生幹部,在這次事件中表現得不夠剋制,不僅沒有起到榜樣作用,還使事態進一步惡化,因此,暫時撤銷溫明學生會主席的職務,以示警醒。梁筱唯則因為損壞公物,被罰寫千字檢討,並張貼於公告欄展示一週。至於董敘陽這個罪魁禍首,教導主任卻只是握拳輕捶了他肩膀一下,故作嚴厲地說:「你以後別再給我惹事,就衝我和你爸這幾十年的朋友關係,他兒子就是我兒子,下次再做錯事就得吃拳頭,聽明白了嗎?」見董敘陽笑嘻嘻地點了頭,主任將他們一起轟出了辦公室。離開前,梁筱唯鼓起勇氣向前邁了一步,想為溫明打抱不平,卻被董敘陽從身後用力拽住,踉蹌著退出了辦公室。
回教室的途中,夾在兩個高個子男生中間的梁筱唯接受了來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禮。下午放學鈴聲一響,她第一個衝出教室,直到跑出校門,回頭沒發現董敘陽的影子,才安心地放緩步子。
因為過往的教訓,梁筱唯打定主意在這個新環境裡安分守己,默默無聞地做個最不起眼的「佈景」,可為什麼怎樣都改變不了變成眾矢之的的命運?不,不行!梁筱唯搖搖頭,別人誤解、厭惡她,她尚可以滿不在乎,但溫明不行,她心裡有著強烈的想要走近他的願望。她想成為他那樣堅韌的人,想以他為目標,攀爬至漫長人生裡的每一個高點。梁筱唯咬咬下唇,做了一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