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梁筱唯換下校服外套,在咖啡色小圓領襯衫外面套了一件米色毛衣開衫,深藍色緊身牛仔褲襯得她雙腿修長筆直,一雙黃色高幫帆布鞋亮麗中透著帥氣。她抱起巧克力,腳步輕快地下了樓,剛走出單元樓門,便下意識地掏出手機。
下午放學之後,她特意編了個理由找溫媽媽要到了溫明的手機號,回家的路上便給他發了簡訊,卻一直沒有收到回覆。梁筱唯拿不準溫明是沒有看到還是故意不回,一邊猜測著一邊又一次檢查自己發出去的那條簡訊:溫明哥哥,我是梁筱唯,有件事情我想告訴你,請晚上六點半在小區左邊的公園門口等我。
明明很正常,為什麼溫明連一個「好」字都沒有回她呢?梁筱唯長長地嘆了口氣,懷裡的巧克力彷彿感受到主人的不悅,直起腦袋,亮亮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梁筱唯,又將毛茸茸的腦袋湊到她的脖頸,使勁蹭了起來。梁筱唯被巧克力弄得一陣癢,笑著把它丟到地上,蹲下來,用手指著它的腦袋,佯裝生氣地訓斥道:「老蜜,撒嬌賣萌是沒用的。從現在開始你要自己走路啦!」說完拍拍它的腦袋,起身向前走去。
從前,因為害怕跛腳的巧克力被路人嘲笑,出去散步的時候梁筱唯總是把它抱在懷裡。可是慢慢地,她發現這樣的刻意保護竟讓巧克力變得鬱鬱寡歡。看著巧克力充滿期待的眼神,梁筱唯明白了與其說是怕別人嘲笑巧克力,倒不如說是怕別人嘲笑養巧克力的自己。從那以後,梁筱唯便坦然了,而獲得自由的巧克力雖然跑得踉踉蹌蹌,卻感覺開心了許多。
梁筱唯在靠近公園大門的竹林前找了張石凳坐下,看看時間,才六點一刻。她不願給溫明一種自己很迫切的感覺,便打算先四處轉轉。沿著石子小路攀上一座小山林,巧克力遠遠跟著她,時不時在樹下停頓張望,或是湊近某塊石頭聞一聞。越往上走,秋天的氣息便越濃厚,風將泛黃的樹葉吹得嘩啦嘩啦響,夕陽還在盡力綻放最後的霞光,周遭的植物被映成燦爛的火紅。梁筱唯站在山頂,仰起頭,將手背擱在額頭,長長呼了一口氣。就在這時,她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輕輕的抽泣聲。
梁筱唯先是一驚,而後壯著膽子向聲音的源頭走了幾步。晚霞中,一個穿著和她同樣校服的女孩兒側坐在一塊石頭上,頭埋得很低,看不清模樣,披在背上的長髮隨著抽泣輕輕擺動。梁筱唯本想悄悄走開,畢竟沒有人喜歡在躲起來哭的時候被抓個正著,然而不巧的是,被幾片落葉蓋住腦袋的巧克力受了驚嚇,「汪汪汪」地叫了起來。
女孩兒立即警覺地回過頭,恰好看到站在身後、一臉尷尬的梁筱唯。而梁筱唯之所以尷尬,是因為面前的女孩兒竟是班長許貝妮。
一向傲嬌的許貝妮,怎麼會躲在這裡哭呢?聽說她家在市裡最高檔的星月別墅區,可星月別墅區離這裡有十幾公里吧?梁筱唯壓下心中的疑問,慌慌張張地從兜裡掏出一包面巾紙塞給許貝妮:「我還有事,先走了,你早點兒回家,太晚了不安全!」
不等許貝妮回應,梁筱唯便匆忙沿著石子小路向下飛奔。巧克力彷彿也感受到梁筱唯的急迫,撒開小腿緊緊跟在後面。
直到梁筱唯完全從視線裡消失,許貝妮還在攥著面巾紙發愣。突然,她懊惱地踢飛腳邊的一個小石塊。明明躲得這麼隱蔽了,為什麼還是會遇到別人?還偏偏是自己最看不慣的梁筱唯!真不知道她明天會在學校裡怎麼宣揚這件事。
氣急之下,許貝妮雙手懊惱地揉著頭髮,手指不小心碰到耳朵,讓她忍不住痛撥出聲。她看看手心的血漬和小臂上的瘀青,臉上浮現一抹與實際年齡不符的悲涼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