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試過後的幾天裡,梁筱唯一直悶悶不樂。不管其他科目,至少數學成績已經完全不必期待,甚至可以預見的是,她的總成績也將會被拉得很低。人在脆弱時彷彿很容易被疾病侵襲。所以,一向很健康的梁筱唯突然噴嚏連連,一夜之間染上了重感冒。
這天是週末,偏偏趕上樑爸爸單位組織舞會,梁媽媽一大早就被梁爸爸帶出去做髮型,選禮服,所以,好不容易的一次生病也沒有為梁筱唯換來更多的關心。
上午,她一個人躲在被子裡睡了個昏天暗地。中午被餓醒了,昏昏沉沉地爬起來,只覺得頭暈目眩。梁筱唯極力忍著不適,用微波爐加熱了梁媽媽早上特意為她放進冰箱的飯菜。獨自坐在餐桌前,嚼著因為感冒而品嚐不出一絲味道的飯菜,梁筱唯心裡一陣陣泛酸。
其間,小狗一直半坐在遠處的沙發旁望著她。自從上次梁筱唯毫不客氣地把它從垃圾桶上丟下去之後,小狗就彷彿明白了梁筱唯不喜歡它的事實,之後總是很自覺地躲得遠遠的,只用充滿期待的眼神望著她。
梁筱唯隨便扒拉了幾口米飯,儘管覺得餓,卻沒一點兒胃口。她從客廳茶几上找到梁媽媽提前放好的感冒藥,塞進嘴裡用水沖服下。本想著看會兒電視轉移下注意力,哪知道不一會兒就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這一覺梁筱唯睡了很久,卻睡得極不安穩。她做了好多夢,一會兒夢到小學被孤立的時候,全班同學把她圍在中間,指責她是暴力城管的女兒,還往她身上丟香蕉皮、小石頭,打得她疼痛難忍;緊接著畫面一轉,竟出現了董敘陽的臉。雪花在傘外靜靜飄落,他用一隻手緊緊抓著傘柄,滿臉笑容地望著她;下一秒,許貝妮跌跌撞撞地朝她跑過來,手上、身上都是血,她哭喊著:「筱唯,巧克力死了……」最後是溫明——
迷迷糊糊中,梁筱唯彷彿看到溫明站在燈光下,清俊的臉龐湊近她,手掌輕柔地覆上她的額頭,而後柔聲喚她的名字。梁筱唯掙扎著眨了眨眼睛,想要伸手試探眼前的畫面是夢還是真實的。但是手才向前伸了一半就落了下來。她真的疲累極了,覺得全身力氣都被抽掉了。
緊接著,梁筱唯感覺自己被一雙溫厚的大手拉了起來,那個人背起她,急匆匆地向前跑去,他的脊背寬闊硬朗,搖晃顛簸讓梁筱唯不滿地皺起眉頭。可是,即便頭痛得快要裂開,她還是覺得很溫暖。
非常非常溫暖。在經歷過剛剛接二連三不安的夢境之後,梁筱唯終於露出舒心的笑容。
梁筱唯醒來時已是凌晨四點。她睜開眼睛,迷茫地打量著身處的白色房間。刺鼻的消毒水味讓她第一時間判斷出這裡是醫院。嗓子乾渴得咽口唾沫都十分困難,梁筱唯推醒趴在自己床邊睡著的媽媽,聲音乾啞地說:「我想喝水。」
梁媽媽有一瞬間的愣怔,接著立即跳起來,緊張地問:「筱唯,你醒了?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梁筱唯搖搖頭,伸手指指一旁的飲水機。梁媽媽用紙杯接了水過來,左手扶起梁筱唯,右手將水杯遞到她嘴邊,看她「咕嘟咕嘟」一飲而盡,十分愧疚地說:「都是媽媽不好啊。放著生病的你不管,還跑去參加什麼舞會。醫生說你被送來時,都燒到四十攝氏度了。你這丫頭也是,不舒服也不知道給爸爸媽媽打電話。」
「這不是沒事了嘛,別擔心!」梁筱唯掃視一圈房間,沒見到梁爸爸的身影,「爸爸呢?」
梁媽媽將紙杯放回桌上,扶梁筱唯躺好,幫她掖好被角,才說:「喝多了唄!明明是舞會,大家都是跳跳舞、聊聊天,就你爸和他那幫大老粗兄弟喝得昏天暗地。我讓他同事把他送回家睡覺了。」
梁筱唯望著妝都沒來得及卸掉、頭髮散亂在鬢角、禮服還穿在身上的媽媽,內心柔軟起來,她揚揚眉,點點頭說:「很漂亮呢!」
梁媽媽不好意思地輕拍梁筱唯一下,突然正色道:「今天還真是多虧了住咱們樓下那個叫溫明的男生,聽說他是你校友?要不是他及時來到咱家……」
「什麼?」梁筱唯難以置信地驚叫出聲,「你說誰?」
「溫明啊!」梁媽媽重複一遍,繼而又得意揚揚地說,「咱家的小狗也功不可沒呢!聽溫明那孩子說,是小狗跑到他家門口一直撓門,他一開門,小狗就咬住他的褲腳把他拽到了咱家,這才看到高燒昏迷的你。」
梁筱唯覺得不可思議,忍不住向梁媽媽確認:「真的假的?」
「你也不敢相信吧?我剛聽說時的第一反應也是絕不可能。可是小狗受傷了,大概是因為打不開防盜門,硬從門空裡擠出去的,我看到它的時候,發現它身上、頭上都有劃傷。我讓溫明幫忙帶回家照顧一晚,這小狗真通人性呢。」媽媽誇讚道。接著又想起什麼,疑惑地自言自語,「不過也奇怪啊,咱們家的小狗又沒去過溫明家,按理說也沒見過溫明,怎麼偏偏跑到b1去了呢?純屬巧合嗎?」
梁筱唯偷偷嚥了兩口唾沫,閉上眼睛假裝睡著了。她總不能告訴媽媽,有天她趁他們都不在家,帶著小狗將從家裡偷出來的兩盒人參拿去孝敬溫明的媽媽了吧!雖然最終那兩盒人參被溫明丟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