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梁筱唯首次提出住校的要求時,梁爸爸差點兒暴跳如雷。他覺得女兒又在耍性子了,本來家離學校就不遠,騎腳踏車二十分鐘都用不了,非要住什麼學校宿舍,這不是成心浪費錢嗎?
可是這一次,梁筱唯沒有被梁爸爸的暴怒和梁媽媽的軟言相勸說服,她鍥而不捨地堅持要住校,梁爸爸、梁媽媽問她原因,她說期末考試臨近,想好好複習。另外,她也自作主張不再去董家給董敘陽補習,梁爸爸、梁媽媽還沒有問,她就主動說道:「理由同上。」
而真正的理由梁筱唯寫在了自己的日記本上。
作為知道所有真相的普通女孩兒,我無法坦然面對害死朋友媽媽的爸爸;而作為知道所有真相的包庇者,我也無法坦然面對目睹慘案發生的證人。
在經過近乎一週的冷戰後,梁爸爸、梁媽媽終於妥協。
搬去學校的前一晚,梁筱唯簡單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而後她開始收拾巧克力的東西。
梁媽媽詫異地問她:「你們學校宿舍可以養寵物?」
「不能!」梁筱唯冷冷地答,「我要把巧克力送給溫明。」說著她刻意望了一眼歪在沙發上打瞌睡的梁爸爸,「我們欠他的太多了!」
「你這孩子,說話總是奇奇怪怪的讓人聽不懂。」梁媽媽小聲咕噥了一句,接著上前摸摸梁筱唯的頭髮,「你長大了,很多事情會有自己的選擇和決定,所以爸媽這次就由著你了。去了學校不比在家裡,和室友好好相處,住不慣就回家來。」
梁筱唯推開梁媽媽的手,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然後提起裝著巧克力的狗糧、零食、玩具,以及各類餐具的行李包,單手拖出躲進狗窩不肯出來的巧克力,抱在懷裡向外走去。
梁媽媽不解地在她身後搖搖頭:「之前狗狗去世的時候,她心疼得死去活來,現在怎麼這麼輕易地就送人了?真是奇怪!」
梁筱唯抱著巧克力走出家門,並沒有直接乘電梯下樓,而是轉到了走廊盡頭的步行梯,在樓梯轉角抱著巧克力一起坐下。
因為是陰天,天上沒有月亮,只零星見到幾顆星星閃著微弱的光。梁筱唯雙手抱著巧克力,下巴抵在它毛茸茸的頭頂,靜靜凝望窗外。樓道里裝的是聲控燈,只亮一會兒就陷入黑暗。每次燈一滅,巧克力就要吠叫幾聲,將燈喊亮。它像是知曉主人的心思,正努力幫她驅趕黑暗,帶來光明。
梁筱唯的眼淚止不住地落下來,打在巧克力的頭頂,它大概以為下雨了,不時地仰起頭張望。
其實,梁筱唯對巧克力有特別特別多的不捨。對她來說,巧克力就像是最親密的朋友,雖然它不會說話,有時淘氣,也不可能對她的一切情緒感同身受,但是它不會說謊,值得信任,並且給了她很多很多快樂。
梁筱唯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巧克力毛茸茸的頭頂,啞著嗓子說:「巧克力,以後我每週都會去看你的。你乖乖和溫明相處。他是我非常看重的朋友,所以你要像陪伴我一樣好好陪著他。」
燈又滅了,巧克力「汪汪」叫了兩聲,周遭明亮起來。
梁筱唯吸吸鼻子,繼續說:「還有,你不許亂吃東西,不許生病,不許讓我擔心……淘氣一點兒沒關係啦。」
燈又滅了。巧克力又一次吠叫。這讓梁筱唯覺得彷彿巧克力在回應她的囑託。
窗外忽然有人點燃了煙花,五彩繽紛的花朵開在暗黑的天空中。梁筱唯再次用下巴蹭蹭巧克力的頭頂,小聲說:「一起看煙花吧!」
這一次,燈雖然沒有滅,巧克力還是吠叫了一聲。梁筱唯揚起嘴角笑起來,任由眼淚流進嘴巴里。只不過,自始至終,她都沒有把巧克力轉過來與它直面,因為她實在不想讓一隻狗看到自己哭得這麼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