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時光機:我很忙》小說信息

第一章 他和她的故事(第2頁,共2頁)

字體:

他非常生氣。原來雙方都已經進展到這種地步了,他還被矇在鼓裡。他跟女朋友提出了分手,她哭著表示如果他不願意,她可以不再聯絡那個男生。

他當時在氣頭上,七年的感情,怎麼還抵不上別人一個月的相處。這樣的感情繼續下去有什麼意義?他沒有答應,於是女孩回了老家,他繼續留在深圳。

他一個人在深圳把兩人積攢了三年,辛辛苦苦裝飾的小房子一一清空後,也回了老家。他說他在家裡休息了一年,都沒有出來工作,心灰意懶。

其間女孩給他打電話,他說想去北京,女孩說那她也跟他一起去。他覺得還是算了,既然那女生已經談戀愛了,而自己還奔赴在未卜的前程,還是不要打擾她平靜的生活了。

於是他一個人去了北京,身處另外一番天地與世界,也經過時間的風霜,對當時的一切,不知道為什麼漸漸覺得平靜,也看開了。

他們又斷斷續續地開始聯絡,互相問候。中間有一段時間他幾次想挽回,但礙於情面,話到嘴邊又沒有提及。都不再年輕了,做事已沒有了不管不顧的決然。

過了一年半,他參加同學聚會,又提及她,想把她追回來。有同學很驚訝地問:「那女生已經結婚了,你不知道嗎?」他當時就蒙了,立刻出去給她打電話,他握著手機想,如果她沒結婚,他就馬上去買機票,把她接回來。他現在才發現,他真的一直還愛著她。

電話接通了,他問完,女孩卻在電話那頭哭了,她哭著說:「對不起,我已經懷孕了,下個月就要生了。」

那一刻,他說,覺得整個世界都崩塌了。但又有什麼辦法呢,他心裡在流淚,卻只能笑著勸她別難受,好好休息。

那之後他常給她打電話,得知她過得並不好,丈夫不盡責,在她懷孕最需要他的時刻,並未給她安慰和陪伴。其間只有他一直鼓勵著她,每天打電話告訴她要怎麼照顧自己。

今年前不久,他又接到她的電話,她已經離婚了。

說不成熟,那又能怎麼樣?生活與時間都不會因為我們不夠成熟而體諒我們。

我只好淡淡地勸,過去就都過去了。

他說是啊,都過去了。是真的過去了,他已經三十多歲了,青春早已翻篇,也有了新的物件。

但我們都知道這輸的是一段感情、一段青春,還有一輩子的回憶。

真的是半生蹉跎啊,整個青春給了一個人,卻跟另一個人結了婚,過著心有遺憾的生活。

所謂青春,可能就是光陰錯付罷了。

我們見過讀過太多的佳話太多的傳奇,所以就高估了一切感情。

很多人都覺得,愛情是很珍貴的,但我想說但凡好物不牢堅,殘雲易散琉璃脆。

信任、真心、愛情都是很易碎的,而且一旦失去,很難彌補,需要我們用心呵護經營。最不能做的就是去考驗它。

生而為人,七情六慾,劣根太多,你要用慾望和嗔痴去考驗一個人,以及他的真心與愛情,那你得到的多半還是失望。

在沒有學會愛的時候說愛,在沒有學會承諾的時候奢談承諾。

人們總以為愛和承諾是很容易的事,但這其中夾雜多少艱辛和淚水、多少無奈和苦澀,又有誰知道呢?

b[11]曾有櫻花落海洋/b

寫這篇專欄,正是長沙一年來極好的天氣。冬日的陰霾與寒冷終於到了盡頭,二十多度的融融暖日下,人們紛紛擁上了街頭與草地,藏了一冬的倦態與疲憊都煙消雲散了。嫩芽與花朵開始慢慢地探出頭來,好像人類到了新的紀元。

我在週末的窗前,看見這樣的勝景,也不由得高興起來。

這樣的天氣,應該和好友知己去爬山踏青,若沒有時間就去公園坐在臨近湖水的草地上,鋪一塊紅白格子的餐布,與藍天碧水輝映,吃吃野餐曬曬太陽,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人人盡歡。

踏青的回憶有很多,但最開心最純白的總是少年的時刻。可能因為春天就像人的年少,萬物初始又不禁風雨,只留一派懵懂青澀的樣子,靜待歲月與命運的降臨。而後遭遇各自的未來,或結出美好的果實,或零落委頓成塵埃。

印象深刻,也是這樣的一個好天氣。那時高二,學校舉辦了一場全年級的大統考。我早早交卷,坐在教學樓前面過道的花壇邊上,等兄弟交卷出來。外面雖然有三三兩兩的學生在小聲地討論,但整個學校的氣氛依然有些肅殺。老師在教室裡面巡視著,無數學生奮筆疾書揮汗如雨。

我等了一會兒,沒等來朋友,一個女生卻在我身邊坐下了。

她跟我打招呼,說hi。

我有些尷尬,我們是初中同學,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小孩都這樣,男生女生涇渭分明,各成一派。那個時候她是女生中的領軍人物,人長得漂亮又甚得老師寵愛,總是領著一幫女生給男生找茬,所以我見到她總是繞道走。後來上了同一所高中,我們曾打過幾次照面,可都心照不宣地裝作是陌路人。

沒想到她這次會和我打招呼。

其實……雖然之前二人沒有交談,但我總能從之前的同學那裡,無意地聽到一些關於她的訊息。

大抵是學習成績一蹶不振,人也很萎靡,談戀愛了,但是男生是個人渣。她漸漸不像之前那麼開朗,變得非常孤僻抑鬱,也沒有朋友。

我聽了之後,總是感慨良多。

所以這下她突然坐在我身邊,跟我打招呼,我有些不知道話從何說起。

她說:你現在挺不錯的。

她說:時間過得真快啊。

她又說了很多。然後她說,我的男朋友不喜歡我,要跟我分手,他覺得帶我出去沒面子。

她還說:上課總是沒有心思聽,聽不進去,我就用刀劃自己的手臂。

她說著還把手臂抬起來,捋起袖子,給我看那一條一條的傷疤。

資訊量如此之大,我一時之間很難消化,想逃離又於心不忍。我想她可能很久都沒跟人這麼說過話了。

我只好手忙腳亂但又只能淺嘗輒止地安慰她,但她嘴角的微笑告訴我她並沒有在聽,讓我覺得她其實自語要多過於傾訴,而這些事情,木已成舟,她並不需要任何人做出回應。她獨自抱著自己的哀傷與孤獨往下沉,一直在往下沉,像是要沉到最深的海底。

那是一個很美好的春日,我身邊坐著的是一個正當美好年紀的女孩,可是她的語氣像冬日一樣陰霾與哀傷,看著我的眼神卻又如此的暗淡與絕望。

那次談話後沒有多久,我就聽同學說她休學了,回來的時間是—未知。

一直到現在我都再沒有得到她的任何訊息,後來看到一句話:如果你認識以前的我,你一定會原諒現在的我。我腦海中第一時間浮現出來的是她曾經肆無忌憚走在學校的身影、她開玩笑的樣子,和早已模糊的笑臉。

當時年少春衫薄,還以為你是那崖畔的一枝花。(摘自嫋嫋的《櫻花落海洋》)

為你傾盡所有,為你至死方休,為你奉獻出這一生最美好的時光,為你遭受諸多風雨與傷害,我仍是不知回頭。

於是,我不知我的人生中原來還會有春花爛漫在等我。

如果你現在正當你最美好的年紀,在愛著一個人,不知回頭地愛著一個人,一定要記得回頭看看大好春光。

如果你現在有一個正當好年紀的女孩,在愛著你,不知回頭地愛著你,一定要免她再經風雨,因為你就已經是她最大的風雨。

有些愛情,是為了成就一段愛情,有些愛情,它的意義僅僅是讓你成長。不要讓那成長來得太遲,以至於,我們都無力承擔。

彼時當年少,莫負好時光。

莫待經風雨,櫻花落海洋。

b[12]我的星星上只有一朵花/b

最近看了一部電影,有一幕印象深刻。

女主跟男主交代了自己的過去,男主聽得津津有味,聽完了卻告訴女主,他了解她了,他不喜歡別人把他倆混為一談,特別是在女主剛剛告訴了他那麼一段亂七八糟的過去以後。

你瞧,他一開始跟她一起哈哈大笑,鼓勵她繼續說下去,聽完了以後他馬上就冷靜客觀起來,對她的經歷指指點點,然後衣冠楚楚地評價它是一段「亂七八糟的過去」。

女主很生氣,她的反應在有些人看來甚至太過於激烈,她流淚,並且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庭廣眾之下把桌上的餐具全掃在地上,然後悲傷地離去。

她的背影,就像一隻孤獨無助的鴕鳥,奔跑在貧瘠荒涼的沙漠裡。

朋友說,這有什麼大不了的,那哥們已經道歉了,只是開個玩笑罷了。你看她弄得那個男人非常的難堪。

是的,只是個玩笑,但是這個玩笑傷害了那個女孩的自尊、真誠,以及對人不染纖塵的信任。她選擇相信那個男生,於是對他和盤托出開誠佈公,在他面前幾近透明,但是換來的是什麼呢?

是他的品頭論足與指手畫腳,讓女主曾經深埋在心底的傷痛過去變得如此的可笑與輕浮。

原本她是相信他的,她覺得他與她很近,她想和他成為朋友,她覺得他們是一類人。

你可以說這是女主自作多情,你可以說這是女主自作自受,你可以說這是女主自以為是。

但是你能否認她毫無保留的真誠嗎?

背叛也好,欺騙也好,為什麼那麼讓人傷痕累累,讓人一蹶不振,讓人痛不欲生,讓人懷疑一切,為什麼它們有那麼強的殺傷力?唯一的原因是—他們都來自我們愛的人,我們毫無敵意的人,我們願意真誠以對、傾心相付的人。

如果想狠狠地去傷一個人,那麼先成為他的朋友和愛人吧。沒有比這樣更快更狠更傷更深的方式。

我們常常搞不懂,有些小事,很小很小的小事,為什麼對方卻會大發雷霆,上綱上線。仔細想想原因,或許真的有什麼原因,是我們沒有看明白的。

我們在這一生中,總會遇到一些我們愛的人,但更會遇到很多愛我們的人。

在那些我們愛的人面前,我們總是容易低到塵埃裡。

而在那些愛我們的人面前,我們又總是容易把自己放得高高在上。

是的,他們愛我們,願意唯命是從,願意聽從指揮,願意鞍前馬後,願意任勞任怨。哪怕偶爾的時候,他們因為我們的一句話、一件事,露出了受傷的表情。但沒幾天,他們臉上不知道從哪裡又來了陽光,好像他們的心是個無底洞,我們可以一直往裡面走,刺得更深,傷得更重。

不要忘了,那是一顆常人的心臟,跟我們一樣柔軟,你的心臟有多柔軟,它就有多柔軟。

那些愛與真誠與信任,並不能因為愛著我們,就代表著我們可以揮霍,就代表著比我們的愛情低賤,更不代表我們可以去嘲笑與踐踏。

hi,親愛的,我的星星上只有一朵花,那就是你。這朵花也有謝的時候,請在花開的時候,那正當好時節的春光裡,看一看它美麗的樣子好嗎?

它的一生,只為了在最美麗的時刻被你看見,記住你的微笑,你知道嗎?:)

ps:這篇文章的名字摘自煙羅《星星上的花》,覺得很輕靈美麗,便拿來一用。那,為了補償,還是打個廣告,推薦大家看一下這本書吧。

b[13]南方姑娘,北方姑娘/b

照例是從朋友那裡聽來的故事。

他認識一個女孩,她是他很好的朋友。她家庭條件不好,父親經常酗酒,母親常年臥病在床。但她學習很努力,高中的時候成績一直不錯,特別是英語。有一次,老師出了一套特別難的題目,班上英語很好的才考了九十多分,她居然考了一百二十多分。

所以高考那年,從考場出來,她臉色蒼白地跟他說,英語考砸了。他還跟她開玩笑說,得了吧,你的英語還能考砸。

事實證明,是上帝喜歡開玩笑嗎?那一年,他的英語考了一百三十多分,而平時遠遠將他甩在身後的她,只考了八十一分。

有的時候,人與人的命運就是如此不同。他們都有一樣喜歡酗酒且懦弱的父親,他沒有她努力,沒有她對未來那麼全心全意的付出,沒有她對未來那麼熱切的渴望,可是命運眷顧了他,而不是時時仰望星空渴望遠方的她。

壞運氣並沒有到此為止。她想去北京,但是報了北京學校的第一志願都落空了,於是她兜兜轉轉跟他一樣去了一所南方的學校。雖然還是一本,但是心裡……有什麼東西一定是碎掉了。

是對命運的堅持嗎?是對公平的堅信嗎?不清楚。

總而言之,她變了很多,她開始討厭曾經給自己帶來無數驕傲和讚賞的英語,她變得自暴自棄。

四年的時間,不長不短,但足以改變一個人。

畢業以後,同樣是南方的學校,她去了山東,他去了北京。她去了一個小公司,他卻進了跨國的大企業。

她在濟南做著一份一眼能望到頭卻始終看不見未來的工作。當時有一個男生很喜歡她,一直喜歡她,從高中到大學,再到大學畢業,始終在等待她。那個男生會定期聯絡她,關心她的生活,並告訴她,無論她什麼時候想回頭,他始終在這裡。

他勸她考慮那個男生,女孩在外漂泊太辛苦了,而那個男生,家裡非常顯赫,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就可以過衣食無憂的生活,並且父母也能得到妥善的照顧。

她告訴他,她並不是沒有考慮過,她有嘗試著與他接觸與相處,只是她是真的完全沒有辦法愛上那個人。

人這一輩子,虛無短暫,過眼成空,她始終沒有放棄心中微小的奢望,她希望有一天,能遇到一個真正喜歡的人,哪怕貧窮,也能相守一生。

幾年過去,她漸漸發現,她的年紀越來越大,時間堆積成沙,可她的願望還是遙遙無期。

她覺得累了,倦了,她找到那個男生。

可是那個男生,卻告訴她,就在前幾個月他想通了,他不再愛她了。他等了她至少十年,可是就在她想要回頭的那刻,他告訴她,他想通了。

可能不管是眼淚抑或感情,都有一定的保質期,隨著時間揮發,終有一天,會消失成空。

沒有誰能等誰一輩子。如果有,那是傳奇。

而事實上,我們很多人,窮極一輩子,也沒有機會遇上一個真正喜歡的人。

大部分都是在對的時間遇到錯的人,或者在錯誤的時間遇到錯誤的人。

能在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而他剛巧喜歡你,那一定是上帝對你微笑了。如果還不懂得珍惜,一定會後悔莫及。

最近在聽一首歌叫《南方姑娘》,歌裡唱道:

i南方姑娘我們都在忍受著漫長/i

i南方姑娘是不是高樓遮住了你的希望/i

i昨日的雨曾淋漓過她瘦弱的肩膀/i

i夜空的北斗也沒有讓她找到迷途的方向/i

i南方姑娘你是否愛上了北方/i

i南方姑娘你說今天你就要回到你的家鄉/i

i思念讓人心傷她呼喚著你的淚光/i

i南方的果子已熟那是最簡單的理想/i

不管是南方姑娘北方姑娘,這個世界錯過愛與情,離開故土漂泊異鄉卻最終丟失了理想的姑娘,像是星斗,零落地撒滿了大地。

君若來時秋已過,西風門巷柳蕭蕭。

如果你身邊有一位南方姑娘、北方姑娘,請一定要給她一個擁抱,這個擁抱不一定能承接住她夜夜落空的眼淚,但一定可以溫暖她。

b[14]春風再美,不比你的笑/b

前幾天不經意地看到一位朋友的微博。

他一直待在學校,以後也會一直待在學校。他就是傳說中那種研究學術的人,真正的知識分子,傳說中高階的人才。

他此時博士即將畢業,正在春城做一個人的長途旅行。

在這冰雪消融春暖花開一年最嫵媚酥軟的季節,多少人渴望出去走走,卻只能看看外面的大好春光,想象一下吹面不寒楊柳風的勝景,然後埋頭繼續工作案牘勞形。他卻在微博上發了一頓情緒抑鬱低落的微博,他說啊,生之孤獨,教人下淚。

朋友跟我說,你看這個小子多欠打,他要是在我身邊,我直接一拳過去,讓他豈止下淚,還要淚流滿面。

我跟著呵呵笑了兩聲,心裡卻是心有慼慼的理解與同情。

年紀越大(獅叔又來了……),對一切東西也都看得更加通透,也更加學會緘默的必要。明白得越多,越覺得失望灰心,卻並不絕望。人這一生,我們不一定會遇到理想的愛情,或許我們能肝腸寸斷愴然淚下,最後卻往往只能擦肩而過相忘江湖。我們也不一定能實現我們的理想,我們的理想就像我們的愛情那樣,往往心裡愛著一個人,卻不得不跟另外一個人共度一生。網上有戲言,不想做裁縫的廚子不是好司機。有多少人想做裁縫卻只能做了廚子,有多少人喜歡做廚子,卻只能當司機。

而我們一定會遇到的是,誤解、孤獨、疾病與死亡。

多少年前聽過李志的一首歌,他用滄桑而悲愴的聲音唱著:

我們生來就是孤獨。

而多少年前又看過另外一句話。

靈魂只能獨行。

可是,我們生下來並不是孤獨的啊,我們生下來,一切都那麼美好。有歡笑、擁抱、關愛……有無盡的歡聲笑語,一張張笑臉就像陽光,灑滿心靈和大地。那個時候,我們聽不懂弦外之音,那個時候不懂瞻前顧後,那個時候有句話叫童言無忌。

而後來,我們長大,那些孤獨、絕望、挫敗、憂傷、憤怒就像暴風雨一樣,讓我們全身溼透,再也走不出來。

有多少事情說不清道不明,有多少事情又不能與旁人說。那位朋友曾經跟我說,沒有比溝通更讓人絕望的事情。他說越溝通,越發現一切不可溝通。越溝通,越覺得毫無必要溝通。越溝通,越覺得一切毫無意義。

人生太多的孤獨,源自誤解。因為不被理解,所以覺得在人世間孑然一身。但溝通與理解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記得以前看過馬未都關於哈密瓜來由的說法,覺得很有趣:歷史上哈密地區不產瓜,哈密瓜最優良的產地是鄯善,鄯善王將瓜送給哈密王,哈密王把最好的挑出來上了貢。乾隆吃了很高興,就問這甜瓜哪兒來的?臣子回答說哈密來的。從此此瓜有名曰:哈密瓜。如果當年鄯善王親自上貢,此瓜今天一定叫鄯善瓜。

馬未都由此可得,世上許多事情都是個誤會,哈密瓜的誤會在明處,人生的誤會卻常常在暗處,解釋也解釋不清。既然如此,也不必專門解釋,順其自然就好。

我看了深以為然,而且我們也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重要,要知道一天二十四個小時,別人真正能想起我們的時間並不多,這個年代,大家都那麼忙。

當面對誤解孤獨的時候,能解釋清楚就解釋,解釋不清楚不如保持沉默。我們可以痛苦,可以難過,但請記得難過以後,給自己一個微笑,因為這一切都註定我們獨自承受,無人分擔。

這天高地闊,我們看似渺小孤獨,其實換個角度看,未必不是好一片寧靜天地風景獨享。

b[15]相逢一笑,木婉清/b

說到武俠小說,總是繞不過兩座大山,古龍和金庸。年少的時候喜歡古龍的快意恩仇,年紀見長卻覺得金庸筆下才是真江湖。

古龍筆下多男人出彩,四條眉毛陸小鳳、盜帥楚留香、劍神三少爺、例無虛發李探花,一個個性格各異卻又各具魅力。而縱觀筆下女子,時隔多年,卻難有一個能讓我銘記至今。我覺得多少跟古龍的性格有關,他就跟筆下的多個男主一樣,他們的江湖和世界,很難為女人羈留。跟哥們兒一醉方休才是正經事,美女只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

金庸則不同,光是《天龍八部》一書,就有如許婀娜多姿眼花繚亂的女子,或純或媚,栩栩如生。刁蠻狠辣的阿紫、善良醇厚的阿朱、清麗脫俗的語嫣、古靈精怪的鐘靈。金庸看似大氣磅礴,對女人卻是憐惜的,即便再壞,依然有內心純善的地方。即便再毒,對親人和愛情總是有萬般不忍與不捨,甚或有著極為可憐的遭遇和身世,讓人不忍唾罵。

像是康敏,即便風流放蕩,在金庸筆下也是情有可原。她家境貧苦,一生缺情少愛。喜歡段正淳,可段正淳品性風流多情,康敏跟他在一起,或許真的有過快樂,那也是短暫的,更沒有得到她一直奢望的安全和歸宿。後來她嫁給了馬大元,馬大元是個粗莽的江湖中人,身在丐幫,怎能跟風流倜儻知情識趣還身份顯貴的段王爺相比呢?康敏選擇他,我覺得多少隻是想求得一處棲身之所罷了。想來十餘年朝夕相伴,內心一定非常苦悶怨恨。後來她喜歡上了真英雄蕭峰,也是流水無情,仔細想來,她真的是一生都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十分可悲。

不過我今天要寫的並不是康敏,也不是上面的任何人,而是人見人愛、說到不能再說的木婉清。

段譽求木婉清去救鍾靈,木婉清說,本來我想去,但你求我我就偏不去了。

她可以去,但是段譽不能為了別的女孩來求她。

她是一個很不會表達的人,而不會表達的人註定是要吃虧的。初識段譽的時候,她冷漠潑辣,就像她對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一樣,她其實並不知道該如何與人相處。這不能怪她,因為根本沒有人教她。

從小她隱居山谷,師父性情怪僻,向來不跟她說起世事,是以她於世間的道德規矩一概不懂。她與鍾靈不一樣,雖然鍾靈同樣與世隔絕,但鍾靈擁有完滿的家庭和父母滿分的疼愛,而她沒有。

跟段譽相處漸深,她才慢慢卸下偽裝,其實她本性就是一個淳樸天真的小女孩而已,跟鍾靈相差無幾。見到皇帝會好奇地說:你就是皇帝?然後急著為段譽求情。

只是沒有疼她入骨的人,所以她無法像鍾靈一樣無拘無束地做真正的自己。因為沒人包容,所以必須比別的孩子加倍地懂事和努力。

她至情至性,愛憎分明。她看不上的男子,出手毫不猶豫,對段譽卻說:從今以後,你是我的相公,我自然是要對你千依百順的。

段譽對她有沒有愛呢?我覺得是有的。

只是段譽跟他的爹一樣,也跟很多男人一樣。他們對每一個女人都是愛的,也是出於真心的,他們真的沒有欺騙她們,當時說出的承諾也都是發自肺腑的,只是要他們只愛一個人他們做不到而已。

或者這根本不能稱之為愛,應該說是喜歡。就像段譽對木婉清說的那樣:對鍾靈,我只是投緣而已。他對木婉清又何嘗不是。(吐槽一句:段譽遇上的總是自己的妹子。看來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天龍八部,其實應該叫「找你妹」吧。)

木婉清後來知道兄妹真相痛不欲生,而段譽說:做兄妹一輩子相親相愛也好。可見他的確是動心了,卻不是真心。

段譽真的愛王語嫣嗎?我想除了石洞機緣外,還有一層原因是段譽他得不到。王語嫣高高在上難得一見又充滿了神秘感,才讓他牽腸掛肚難以忘懷。

感情不能用最本來的面目呈現。不能它是什麼樣子,就呈現給對方什麼樣子。

你說你盡了真情真心,但你別覺得那價值千金。因為啊,你的傾盡全力、你的不留退路,只有你自己知道。它對你是全部,對他人則不是。更別說又有多少人因為偏愛而有恃無恐呢?

金庸對木婉清是偏愛的,改版的時候金庸改了結局,讓段譽娶了木婉清而不是王語嫣。

但是那又怎麼樣呢?段譽愛的畢竟是王語嫣,而王語嫣真正愛的是慕容復。

而世間的情事,大抵如此。

b[16]我依然是你們最初認識的樣子/b

前兩天跟朋友一起去桌遊吧玩。大家一起玩紙牌,輸的人就真心話大冒險(現在回想起來,突然覺得好二好幼稚……一大把年紀還玩真心話大冒險,到底內心是有多悶騷……)。我在的隊,贏多輸少,但我不明白為什麼每次需要問懲罰問題時大家的眼光都齊刷刷地看向我,難道我有那麼壞嗎?總之想懲罰真是想得腦袋都破了……後來我乾脆自暴自棄地扔了個問題出來:長這麼大,你做過最瘋狂的事情是什麼?

大家聽了都一愣,有的人脫口而出,尼瑪長這麼大一件瘋狂的事情都沒做過怎麼辦?引起大家一陣鬨笑,也有人在認真思考,還有人看著遠方,像是陷入遙遠的回憶之中。

一個男生先說了,他說他曾經做過最瘋狂的事情是,從十米的跳臺上嘗試跳水,沒有什麼原因,他說我就是想瘋狂一把,就是覺得很刺激。我們都很驚訝,中國星跳躍、星跳水立方里面摔得皮開肉綻什麼的太嚇人了。氣氛一下子活躍起來,幾個女孩也說了自己做過的很瘋狂的事情。

一個女孩說,她大學畢業的那個暑假,突然對未來很迷茫,不知道應該去做什麼,也不知道能做什麼。於是她決定一個人去新疆徒步一個星期。她揹著帳篷等野外裝備,和兩個陌生的驢友行走在漠漠的南疆。家裡人當然很擔心,從一開始的反對,到漸漸讓步,最後母親親自跟那兩個男生通電話,並且在她去新疆後,保持著每天必通話的頻率。

另一個女孩說,她的生活實在平凡,如果一定要說,那就是在大學的一個夜晚,她跟一個朋友在西單逛街。已經很晚了,臨近午夜,她朋友突然感嘆說,來北京上大學這麼久,都沒有看過升旗儀式,於是她決定陪她看第二天的升旗。兩人沒有回學校,也沒有去開房,北京的賓館真的挺貴,她們很傻地決定一直走到天亮。那個晚上北京很美。她們就在夜晚走著走著,穿過一條條街道和小巷,熬著北京的冬天。

……

每一位分享完,其他人都有很多的疑問,甚至是驚訝。想問原因,也紛紛感嘆,覺得不可思議。說完大家卻又都顯得有些沉重。我們誰也沒有總結和評價,但是我想每個人內心深處的感觸大概都一樣,或許都在想,原來我們離自己的青春,已經有點遠了。

再也不像當時那麼傻氣,再也不像當時那麼勇敢,再也不像當時那麼純澈,再也不像當時那麼簡單……怎麼突然就走到現在這一步了呢?做什麼事情都會左思右想,會在乎結果,會在乎放之四海皆準的東西,會在乎別人的眼光,會在乎……很多。

問出那個問題的自己,其實仔細回憶青春時期也幾乎沒做過什麼瘋狂的小事(當然……也許我對瘋狂的定義太高了)。

如果一定要選,那我想可能當時在一無所有的階段,選擇放棄了自己多年堅持的繪畫,而從事與其毫不相干的文學。

那是讓我改變一生的選擇,也是我一生夢想的開始。讓我發現另外一個我,讓我有了《錦夜》等書,而且馬上還有可能要出一本一直以來隨筆專欄的合集。

當時的自己,沒有想那麼遠,我沒有想要發光,沒有想要成名,也沒有想賺很多錢。當然那時這些都離我很遙遠,我僅能想的就是這是一群很好的夥伴,和他們在一起很開心,這個事情很好玩,我一定要試一試。

於是我有了今天,又認識了讓人感動給我力量的你們。

可能所謂年輕,就意味著我們仍然願意為一些虛無縹緲的事情做很傻的事情。比如我就想看這朵花開,記住它最初那一刻,不管日曬雨淋;比如我就想在山頂上等待日出,感受它耀眼奪目的那刻,不管徹夜不眠;比如我就想在夜晚聽淅瀝瀝的雨聲,不管霜寒露濃;比如我就想陪在你身旁,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要。比如……很多。

不去問意義,也不去尋求結果。

現在習慣了意義和結果的我,也突然明白人生其實本來也沒有什麼意義和結果。

如果有一天,我去做了很傻的事、很瘋狂的事、你們不能理解的事,你們一定要陪在我身邊,因為那證明,我依然是你們最初認識的那個小獅。

b[17]我就是想停下來,看看這個世界/b

我有個朋友在北京,平時聯絡很少,有一天晚上他突然打電話給我,很興奮地說:「我有時會買你們的雜誌,看你寫的東西。」

我聽了很驚訝也很感動,要知道他的工作特別的忙,有一次他跟我說,太累太累了,忙到除了工作便迫不及待地休息,根本無法撥出一些精力思考工作以外的事情。那感覺,他形容說:「腦子連轉一下都覺得累。有一天早上我實在起不來,腦子清醒著,但是我就是爬不起來,身體陷在褥子裡,特別沉,就像融化的爛泥。我很擔心,自己永遠起不來了。」

在這樣忙碌的情形下,他還願意翻一本他看起來可能會覺得幼稚傻氣的雜誌,僅僅因為這是朋友做的。

我卻很少關注他的生活,給他一些鼓勵和寬慰。我很為作為一個朋友,卻如此的不稱職感到慚愧。

他給我打電話是想告訴我別為寫專欄發愁,他有一個點子可以讓我寫。

是的,我也曾經跟他說過,在寫「積木2」的時候,有一段時間,我被工作和寫作壓垮了,喪失了跟人交流的慾望,我不想做,我不想寫,我就想這麼待著,什麼也不幹。我覺得,時間與生活不一定需要有什麼意義。

就像一個朋友從馬爾地夫回來說到的那樣,她說,那兒時間是沒有意義的,只有黑夜和白天。她有一天很好奇,為什麼馬爾地夫沒有月亮,她說她決定在屋外的棧臺等月亮,一直等到凌晨三點月亮才出來,她看著出來的月亮,感到前所未有的開心。她說她隔壁住的是一對英國夫婦,她還沒到的時候,他們就已經住在那兒,等她退房離開的時候,他們還沒有要走的意思。他們每天最常做的事就是躺在棧臺的躺椅上看書。

我想,我是沒有錢嗎?為什麼我每天只能案牘勞形?

我說我寫不下去,我不知道自己的生活有什麼好分享的,分享又有什麼意義?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活。你遣詞造句,句句斟酌,想要跟人交流,但有人理解你嗎?

有嗎?

但是,現在這個朋友,打電話過來告訴我:「你不要煩惱,我想到一個點子可以讓你寫。」他願意力所能及地分擔我的苦惱。就像《十年錦灰》裡面讓我印象深刻的那句:我想要一顆糖,而你恰好掏出一顆糖來。

我想有時候人與人之間相處,說難也不難,不需要多少金錢、多少裝扮、多少討好,只需要一點真誠、一點真心、一點真意。

他說:「我每天下班都很晚,經常坐末班地鐵。你坐過工作日的末班地鐵嗎?那跟白天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不像白天那麼擁擠,擠到每個人都滿身敵意,大家也不像白天那樣滿身壓力,想著接下來的這一天要怎麼應對上司的責問和下屬的求助。

「這個時候,人很少,一天的工作都結束了,大家都放鬆下來,看著窗外的燈火闌珊,很容易想起一些沉埋在心底深處的事情。

「那天我坐末班車回家,有個人在賣唱。這種人,文藝之都北京真的到處都是,白天大家都無暇聽顧滿臉厭煩,但是那天晚上,大家聽著歌都在沉思。

「那是一首老歌。大家都給了錢,給得還不少,有個男人居然給了一百塊。但你能想象嗎?這個男人已經不再年輕,他中年了,是上有老下有小責任大到我想想都怕的年紀,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給了一百塊。

「那個時候,我真的很想落淚,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想,沒有見過這個城市的黑夜的人,是不會懂得這個城市的悲傷的。」

他說完跟我寒暄幾句就掛了電話。那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他第二天有培訓工作,還要準備資料。

他有一個很可愛的女朋友,跟他一樣忙碌,為此他特別心疼和內疚,說都是自己不爭氣,才讓她這麼辛苦。於是他經常週末也去公司加班,希望能早點攢到一筆錢,買一套屬於他倆的房子,把房本上落上他女朋友的名字。

他說,哪怕有一天,我突然離開了這個世界,她也能有所依靠。

但是其實,他陪在女朋友身邊,真正能好好說會兒話的時間,每天可能不到一個小時。

我們為了生活,又錯過了生活。

這故事讓人欷歔,這生活讓人感慨。

我想他打電話給我,告訴我的不止是一個專欄的點子,更是一種另外的力量傳達。

不管有多忙,不管有多傷懷,我們都不要忘記停下來,好好地看看這個世界,並不一定要去馬爾地夫或者什麼風景名勝。

只要在我們愛的人和愛我們的人身邊,真的就已經足夠了。

b[18]明年你還會愛我嗎/b

我身邊最模範的一對情侶相遇很偶然。他們長著顯而易見的夫妻相,身邊的朋友一提到他們總是會說我又相信愛情了。他們不是同學,不是同事,也不是親戚長輩介紹,而是相識於一場演唱會,他們倆的座位剛好挨著。數個小時的演出把他們牢牢地固定在方寸之地,人潮洶湧流光亂舞,在黑暗中,追隨多年的偶像站在人群中央,唱著曾在無數個黑夜裡深深感動他們的歌詞。一剎那,身邊的陌生人也像是熟識多年的舊友。

沒有隔閡,也沒有距離。

不記得是誰先說話,總之,他們就那麼認識了。出了場地,還剛好順路。他們都覺得很巧,就那麼一直保持了聯絡。

其實,只有為數很少的朋友才知道,那個男生,當初買了兩張票,想為深愛的女友過生日。只是還沒有捱到生日,兩人就戀愛告急,最終分道揚鑣。他原本想把票撕毀了事,只是雖然能出一口惡氣,但畢竟代價不小,於是一張票在網上轉了人,剩下一張,就當是自己獨自告別。

但他沒想到,他會因此收穫另一份愛情。而這愛情,竟然是一輩子。

愛上的原因現在回想起來,已經辨別不明。好像也只是一剎那的觸動,那個人在燈光下的笑臉是那麼的動人。而原本,也應該有另一張笑臉站在他旁邊,與他一起流淚一起歡笑,共襄盛舉。於是就那麼難過了、心軟了,然後沉溺了。想要留住什麼,抓住什麼,銘記什麼。

認識的第二對朋友剛好相反。他們在一起多年,但男生的脾氣十分暴躁,兩人經常吵架。

他們曾經冷戰過相當長一段時間,雙方可能也都懷疑這段感情的意義了。愛情好像還在,他們還那麼深深愛著對方,可是又好像有什麼東西消散了……一切都跟最開始的不一樣了,快樂、感動、美好都消失不見,只剩下疲憊、厭煩,與牴觸,愛情一定不是這樣子的吧。

後來五月天剛好在這個城市開演唱會,這是他們共同喜歡的樂隊,男生想挽回什麼,於是買了票,兩人一起去看演唱會。

兩人沒有爭吵,讓他有一剎那的恍惚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從前。後來五月天唱了那首歌,《我不願意讓你一個人》,女孩突然哭了。他問她怎麼了,她沒有回答,只是哭得更兇了。他沒有說話,緊緊地抱住了她。他並不知道,女孩那個時候早已決定跟他分手了。

那場演唱會竟然是他們看的最後一場演唱會,也是最後一次相聚。

我想我可能對看演唱會有一種情結。幾萬人的相聚和離散,是一件很偉大的事情。那麼多充沛洶湧的情感讓我覺得安慰,有一種不再孤獨的錯覺,並覺得充實和滿足。

有時候我覺得我在做的這件事情—辦雜誌也好,做書也好,也像是在開一場演唱會。你們盛裝出席,與我共度。那些文字就像歌聲穿過空間和時間,抵達你們的內心,讓你們和數十萬人一起歡笑落淚,有了共同的紀念。你可以選擇與你親密的夥伴奔赴,也可以孑然到場,偶遇天涯若比鄰。你們因此相聚,又或是因此而離散。你們因此遭遇刻骨銘心的感情,又或是遭遇萍水般的短暫相逢。

它見證你的成長,也銘刻你的青春,會讓你哪怕在異國他鄉,也因為從陌生人口中聽到這個名字,欣喜異常,覺得親切萬分。當你在回憶的時候,也會因為曾經與很多人喜歡過一本雜誌,或者一個叫小獅的人而覺得更有存在感。哪怕那個時候,當初陪你追雜誌的人,早已經散落天涯。或者即便是我,也面目模糊,漸漸消失不見。

但那種共有的感動和紀念,一定不會逝去。

好幾年前一個秋天的晚上,我和一個朋友去散步,剛好經過一個體育場,那裡人頭攢動,熱鬧非常。

一打聽,竟然是有演唱會。

那天的天氣好得異常,路上的行人,街邊的樹,小孩手裡的氣球,輕拂過的風,都清晰可聞。我好想跟你去看那場演唱會,那是我一直喜歡的偶像。他的很多歌我不自覺就會輕輕地哼出來。

但可惜那是個星期天,而第二天我們都要上班。

於是我們看著熱鬧的人群,遺憾地離開了。

寫下這篇文章的時候,回想起那天,我心裡竟然全是後悔。

那感覺就好像是,我們沒有在十七歲遇見,也沒有一起在路邊抽過煙。

我只是想問,如果我也像陳昇那樣預售我明年的演唱會門票,你會來看嗎?你還會愛我嗎?

你說的我都相信,但是,我只怕時間無情。

b[19]七年之前,七年之後——文/獨木舟/b

去年的秋天,你在q上跟我說,明年七月有一個大型的讀者見面活動,你要我把時間預留出來,保證到時候人在長沙,別又天南地北地瞎跑害你找不著人。

我很乾脆地答應你說,沒問題,我保證到時候和大家在一起。

這些年,我回應別人已經越來越警覺,人痛了就會放手,人痛了就會謹慎,我吃過很多的虧,因為不夠聰明,總怕還要吃更多的虧。

但是唯有你,我不假思索,永遠乾脆。

因為信任。

一轉眼,一年就過去了,現在是2013年的夏天。

一轉眼,七年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從你加我的qq問我,嘿,舟舟,你要不要給《花火》寫稿子的那天起。

我並不是《花火》最老最有資歷的那一批作者,但我絕對是對花火感情最深的作者之一。

2006年時我念高三,在一個叫作婁底的小城市,學校裡有很多長得漂亮的女孩子,也有很多讀書很用功、學習成績很好的女孩子,還有一些並不那麼出色,但性格溫和,討人喜歡的女孩子。

我哪一種都算不上,唯一比別人厲害的地方,是我會寫小說,儘管現在看起來,我當年的文筆的確是幼稚得有些可笑了。

我家裡沒有電腦,只能在課餘時間用賣廢紙、礦泉水瓶換來的零用錢在網咖寫東西,我把那些故事都貼在如今已經荒草叢生的部落格上,我沒指望會有多少人喜歡,更不敢奢望將來自己能夠成為一個寫作者。

但你發現了我。

我在《花火》上發的第一篇稿子是《莫愛》,距今已經七年過去了。

我還記得接到上稿通知的那天,嫣然打電話給我說:「舟舟,你能不能發一張你的照片過來,《花火》的主編小獅說要給你做新人推薦。」

就像是雲翳散盡,一道光束照射下來,我不是那種會做明星夢的小孩,但如果說人生中有過一個時刻我覺得自己有可能成為一個焦點,應該就是那一刻了。

你加了我的q,問我說,上稿了,開心吧?

彼時,我們都陌生,但是微妙的聯絡就此建立,我看見你的頭像一亮,就像黑夜裡看到燈光。

我問你我高三畢業去長沙可以找你玩嗎?

你乾脆又簡潔:來啊,我請你吃飯。

到現在我還記得那年夏天我第一次見到你和若若梨時的情形,在黃興路步行街的街口,我穿著一件粉紅色的t恤,一條綠色的七分褲,你站在那裡,高高瘦瘦,明明已經工作多年,卻依然像個清秀少年。

你看我的眼神,不像看陌生人。

你說:大頭姑娘。

那時還充滿少女氣息的若若梨歡樂地跳過來抱我:姑娘姑娘,你穿的是睡褲嗎?

又是大頭又是睡褲!你們是有多自來熟。

我分辯說,這是衣本色的褲子呢。

你抬起頭來瞅了一眼似乎要下暴雨的天,說:哦,好難看。

七年後你對我說話還是那麼刻薄,但是我已經在若干年前就完全適應,原來你只對你親近的人刻薄。

你會毫不留情地指出我稿子裡的缺陷,也會在我把自己的生活搞到一團糟的時候羞辱我。

但是你還會對我說:你什麼時候無處可去,一無所有,都不要絕望,回來我這裡,我會給你提供一個安靜的養傷的角落。

我對你一直敬畏大於依賴,但你對我,從第一天開始,就彷彿篤定我們之間的緣分與牽絆。

我是個沒有安全感的人,但我一直放心將前途交託給你,不光有恩情,更有欣賞。

你很少解釋,但是你正直善良,努力不負於人,茶杯燙手就會鬆開,但你,大概要指化白骨才會鬆開。

對你,我只有跟隨,從不責怪。

在我的第一場籤售會之前,你發簡訊來給我加油打氣說:你已經是大美女了,不要怕,不要緊張。

末了,卻又要畫蛇添足地加上一句:不過你的閨密繡花比你美多了。

我其實至今不大敢反羞辱你,我最大的逾矩也不過是回你一句:你夠了啊!小莫!

不是獅子,也不是莫總,我叫你小莫。

我想我的人生中再也不會有一個異性陪伴我走過如此珍貴的七年時光。沒錯,七年間我換了不少男朋友,還有一些七零八落的曖昧物件,可是你以兄長、老師,甚至是比這些身份更加親密的關係在我的人生中深深地紮根下來,陪著我一同成長。

只有你肯定我這些年來所付出的艱辛努力,只有你瞭解為什麼我會在深夜裡突然哭泣,只有你知道,我從來不是高不可攀的女神,我只是一個資質平平,但腳踏實地,一步步走到現在的大頭姑娘。

我常常自我否定,但謝謝你對我說,我從沒讓你失望,我是讓你驕傲的好姑娘。

七年不短,我們要面對的一切,都越來越複雜沉重責任良多。

每當我想到以後有那麼多不可預知的困難和艱辛,都會害怕惶恐,但是,只要信任的人不會離散,未來也沒有多可怕的樣子。

那麼,一個七年、兩個七年,就這樣走下去吧,我們不離散。

我們之間,沒有驚心動魄的喜歡,但有刻骨銘心的陪伴。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