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好久不見？
難道徐姐和爸爸以前認識？我滿臉疑惑地看著爸爸。爸爸的視線落在徐姐的臉上，眼裡流露出濃濃的驚訝和恐懼。
我從沒見過爸爸如此失態的樣子，輕輕地推了他一下，遲疑地問道：「爸爸，你……怎麼了？」
爸爸這才回過神來，努力將眼中的驚訝和恐懼隱去，可是聲音依然有些顫抖，他問道：「子弦，怎麼會是你？」
爸爸真的認識徐姐，並且還知道徐姐的名字。我有些莫名其妙，聽得雲裡霧裡的，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可是如果爸爸也認識徐姐，那怎麼從來沒有聽他提起過，畢竟徐姐和媽媽長得這麼像啊！
「爸爸，你怎麼認識徐姐？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忍不住問爸爸。
還沒有等爸爸回答，徐姐就已經搶先回答了我：「我叫徐子弦，是你爸爸的老婆徐子琴的雙胞胎妹妹。」
雖然我猜測過這樣的答案，但是聽到徐姐親口說出來，我還是很震驚！就在昨晚，我問爸爸媽媽，說媽媽是不是有什麼姐妹的時候，爸爸還那麼肯定地回答我說媽媽是獨生女。
可是，現在徐姐當著我和爸爸的面，親口告訴我她就是我媽的雙胞胎妹妹。
難怪徐姐會和媽媽長得這麼像。
不過，這個答案太讓我震驚了，我反而不敢相信了，看著徐姐，我再次確認道：「你……你說你是我媽的妹妹？那我……那我豈不是該喊你阿姨？」
阿姨——我是該這麼叫她沒錯。
徐姐聽了我的話，表情又變得很奇怪，她看著我說：「我不僅是徐子琴的妹妹，更是……」
「夠了！徐子弦，我不管你這次回來是幹嗎的，但是我不希望你影響到我們家的生活！」爸爸還沒等徐姐說完，就很憤怒地打斷她的話。
「更是什麼？」我急切地問道，我很想知道後面的話，卻被爸爸無情地打斷了。
「大人說話，小孩兒不許插嘴。」爸爸很難得地回應了我的話。
「呵呵。」徐姐聽了爸爸的話，冷笑了一聲，冷冷地盯著爸爸說，「我怎麼會影響到你的遠大前程呢？真要影響的話早就影響了，何必要等到今天？」
徐姐的話我聽不懂，但我隱約覺得他們之間似乎發生過什麼事，而且跟我的家庭有關，跟爸爸的前途有關，甚至也跟我有關。否則媽媽怎麼會從來沒提起過她有一個妹妹，家裡連一張她們的合照都沒有，甚至連我問她，她也否認。
「這樣最好。那我先謝謝你了！」爸爸並沒有理會徐姐陰陽怪氣的語調，直接拉著我說，「千落，馬上跟我回去！我說多少次了你就是不聽，以後我不准你再來這種不三不四的地方，更不准你再見這個女人！」
爸爸的反應讓我很奇怪，酒吧這種大人眼中的「不三不四」的地方，他不讓我來，我能理解。但是，他為什麼不准我和徐姐見面？
媽媽和徐姐不是姐妹嗎？為什麼爸爸和徐姐之間的敵意那麼強烈？
「千海誠，你憑什麼不讓千落見我？」聽了爸爸的話，徐姐立刻大聲質問道。
「你早已經放棄的東西，不是想拿回去就可以拿回去的！」爸爸聽到徐姐的質問後，冷笑著回答，拽著我的手就往外走。
「你沒有資格不讓我和她見面！」徐姐聽了爸爸的話，拉起我的另一隻手，要將我拉回去。
我就這樣被他們一人一邊地拉扯著，爸爸憤怒地回過頭瞪著徐姐，而徐姐絲毫不在乎，一邊用力地將我往自己的身邊拽，一邊問：「千海誠，你說啊，你有什麼資格不讓我見她？」
「我有什麼資格？我是她爸爸，怎麼沒有資格？並且我早說過了，既然你選擇了放棄，就不應該再回來！」爸爸大聲地回答著，完全沒有了往日的風度。
兩人用力地拉扯著我，誰也不讓誰。而我站在中間，滿頭霧水，完全搞不清現在的狀況。
「千落，你說，你要不要跟爸爸回去？」爸爸見實在拉不走我，於是將矛頭指向我，但是手仍然不鬆開。
「我……」
我還來不及回答，徐姐就大聲打斷了我的話：「千海誠，你別逼我！」
「現在是你在逼我！」爸爸怒吼。
「你鬆手！」
「你鬆手！」
兩個人依舊毫不退讓地爭執著。我的雙臂被拉得很疼，眼角的余光中，我看到樂森他們都一臉驚奇地看著我們這邊，大家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而我，突然覺得這一切就像是一場笑話！我應該感謝徐姐嗎？要不是因為她，我還不知道爸爸會花這麼大的力氣來拉我回家。
「徐子弦，你有完沒完？你現在到底是什麼意思？」爸爸不耐煩地問道，但是手上的力氣沒有減小。
「我什麼意思？我什麼意思都沒有！千海誠，千落是我生的，你憑什麼不讓她和我見面？」徐姐情急之下說出了這句話。
徐姐的話音剛落，爸爸的手陡然一鬆，我踉蹌了一下，朝徐姐身邊倒去。
徐姐緊張地扶著我，關切地問道：「千落，怎麼了？你沒事吧？」
她的話就像是一道雷一般，將我劈蒙了。我愣愣地看著徐姐，視線好像能夠將她穿透。隱約間，我好像看到門口站著剛剛出院不久的千蕁還有上官於皓，他們好像也聽到了這句話，和我一樣呆呆地站在原地。
「媽媽，為什麼要說那些令人傷心的話呢？為什麼一定要這麼傷害我？我也是你生的啊！」
「你不是我生的！你才不是我生的！」
醫院裡媽媽瘋狂的喊聲突然迴盪在我腦海中。我曾經懷疑過我不是媽媽親生的，但最後還是否定了。可是徐姐剛剛的話和爸爸的反應……原來，我真的不是媽媽親生的嗎？
我顫抖著轉過頭看爸爸，剛才的憤怒已經從他的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愧疚——那是對我的愧疚嗎？
所有人都好像被下了定身術，整個酒吧裡只回蕩著徐姐剛才說的那句話，我的心懸在半空，怎麼也落不下來。
良久，爸爸失落地嘆息了一聲，問徐姐：「徐子弦，為什麼？你為什麼要說出來？」
02
爸爸肯定了徐姐的話。
我呆呆地看著他，心中有無數問題翻湧著：我真的不是媽媽生的孩子嗎？我是面前這個徐姐生出來的？那麼，我的爸爸又是誰？為什麼他們要放棄我？為什麼要留我一個人在千家？
因為我不是媽媽親生的孩子，所以她才這麼討厭我嗎？其實，我根本沒有資格再要求什麼。她將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孩子養大，從來沒有讓我餓著、凍著，我卻總是惹她心煩，不順她的意，甚至還弄傷了她的女兒，她怎麼會不生我的氣呢？
徐姐和爸爸在一張桌子前坐了下來，我坐在中間。尷尬的我不知道如何是好，一個是我爸爸，我開口叫了十八年的爸爸，而另一邊，是認識不久卻自稱是我親生媽媽的人。
「子弦，這個秘密我守了十八年了，你現在為什麼要突然說出來？」爸爸語氣中滿是責備和無奈。
「是你太過分，不讓千落和我見面！如果你讓我見她的話，我也會選擇繼續幫你保守這個秘密。」徐姐叫了個服務生過來，「拿兩杯伏特加過來，再來一杯果汁。」
「說吧，你這次回來有什麼目的？」爸爸很直接地問了出來。
「呵呵，千海誠，你還不瞭解我嗎？我徐子弦是那種為了一己私利去耍手段的人嗎？如果是的話，想想現在的你應該也不會這麼風光吧？」徐姐接過服務生端來的酒，遞給了爸爸一杯。
爸爸接過酒杯，小小地喝了一口：「既然不是，那你為什麼回來？你忘了你當年說過的話了嗎？」
「這裡是我的家鄉，我為什麼不能回來？」徐姐也喝了一口酒，有些辣的感覺全部表現在了她的臉上，她微微皺了皺眉頭，「況且，這裡還有我留戀的人。」
徐姐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爸爸。我分不清，究竟她留戀的那個人是我，還是我的爸爸。
「呵呵，你是想拿回去嗎？」爸爸放下了酒杯，靠著椅背，眼中帶著一絲挑釁。
「你同意嗎？」徐姐並不直接回答，將這個問題丟給了爸爸來回答。
而我，就是那個正在被他們談論的是否要物歸原主的「物品」嗎？原來，不管在什麼時候，在什麼人眼裡，我只是一個可以被忽視的物品而已。
我不想再聽徐姐和爸爸之間的談話，猛地起身朝門口走去。我的思緒很亂很亂，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我一時無法理清。
「千落，你去哪兒？」
好多雜亂的聲音響起，好多人在問我同一個問題。我已經無力去細分有哪些人在問我了。
去哪兒？不知道呢！我只是想逃離這裡，逃開這些人，遠遠地逃開。這樣我就不用去面對那些複雜的、讓我無法承受的事情了。
我想哭，也想笑，眼前的一切讓我不知所措。這所有的事情都來得太突然了：我的媽媽不是我的親生媽媽，這個我才認識幾天的人卻是我的親生母親……我如一具行屍走肉般在街上走著，當我在一棟居民樓前停下的時候，我悲哀地發現，我竟然無意識地走到了我家樓下。
「既然走到這裡了，就回家吧！」爸爸在我身後疲憊地說。
我下意識地往樓上走，可是剛邁開步子，就停了下來。回家？這是我的家嗎？
不，這不是我的家。十八年來，在這個家中，我一直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原來，我真的是多餘的。
可是，爸爸沒有因為我的遲疑而停住腳步，他半推著我，帶我上了樓。千蕁、上官於皓，還有徐姐都跟在我們身後。
媽媽開啟門看到徐姐的時候，就像見到了鬼一般，渾身顫抖了一下，臉色頓時變得慘白。等她好不容易鎮定了一些，她的第一句話竟然是衝著徐姐質問道：「你怎麼回來了？你來我家幹什麼？」
「我來要回我的女兒！」徐姐，哦，不，是我的親生媽媽，她完全不在乎媽媽的態度，從容地說道。
「你還有臉回來？你忘記你當年說過的話了嗎？你忘記你當年的承諾了嗎？你已經毀了我的幸福，你現在居然還有臉回來？你回來幹什麼？你是要帶走你生的孽種嗎？好啊！你帶她走啊！你們倆最好給我滾得遠遠的，永遠都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現！」媽媽從看到徐姐的那一刻起就徹底失去了理智，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叫著。
「子琴，你冷靜一點兒！注意影響！」爸爸朝媽媽吼了一句，把媽媽推進客廳，然後等我們走進來後，重重地關上了門。
媽媽一見門關上了，情緒再次失控：「千海誠，你叫我冷靜一點兒？我要怎麼冷靜？看見她，我整個人都快要爆炸了！你居然把她帶回來了，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人？」
媽媽衝爸爸怒吼之後，矛頭又轉向了徐姐：「徐子弦，你怎麼會有臉回來見我？我沒有你這樣的妹妹！你勾引完自己的姐夫，生下這個孽種之後，就自己一個人跑去逍遙，像你這樣的人，怎麼還有臉活在這個世界上？」
媽媽的話一齣，所有人都愣住了，我簡單的人生閱歷似乎一時無法消化媽媽所說的事情。
徐姐最先回過神來，眼中也帶上了怒色：「姐，當年是我任性，對不起你，可是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破壞你的家庭。我愛姐夫，所以和他開始了一段感情，但最後我不是退出了嗎？如果你無法原諒我對你的傷害，你可以罵我，但是，請你不要說千落是個‘孽種’！」
孽種嗎？
這個詞就像一把冰刀刺進了我的心裡，將我的心瞬間冰凍。
我看著面前正在歇斯底里地爭吵的大人們，內心的悲傷氾濫成災……
原來，爸爸和媽媽剛談戀愛的時候，爸爸在歌廳遇到了正在臺上唱歌的徐姐，爸爸被徐姐的歌聲和徐姐身上自由浪漫的氣質吸引了，於是主動找徐姐攀談，說徐姐和自己的女朋友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他們清楚對方的身份後，有一段時間沒有聯絡，可是，後來他們倆還是抑制不住內心對對方的情感，揹著媽媽在一起交往了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