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後來,徐姐主動退出了。徐姐說她並不想破壞爸爸和媽媽的關係,並且那時候媽媽在事業上能夠幫到爸爸,而且徐姐也不願意為了爸爸放棄自己自由的生活。於是,他們兩人分手了,沒過多久,爸爸就和媽媽結婚了。
爸爸媽媽結婚後很快就有了千蕁,生活看上去很幸福美滿。可是在千蕁出生後沒多久,徐姐突然找上了門,她的懷中抱著剛剛出生不久的我,對著爸爸和媽媽說這是她和爸爸的孩子,而她那時候還沒玩夠,並不想撫養孩子,所以希望爸爸和媽媽能夠代替她撫養我。她還承諾,只要媽媽願意接納我,她以後就永遠都不會再出現在爸爸媽媽面前。
媽媽當時的心情可想而知。要不是徐姐帶著我出現,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親生妹妹竟然和自己的丈夫有過一段情,還生了一個孩子!可是,爸爸當時面臨著升職機遇,為了爸爸的前途著想,媽媽忍著怒氣將我留了下來,並警告徐姐永遠都不要再出現。
可是十八年後,徐姐,也就是我的親生母親,違背了自己的諾言,出現在了大家的面前。
而我也終於找到了媽媽討厭我的那個原因,可是我不能改變自己的出身來讓媽媽喜歡我,現在的我,連叫她媽媽都沒有資格,更別說讓媽媽喜歡了。不是我不唱歌媽媽就會喜歡我。媽媽是怕我唱歌,勾起她傷痛的回憶,而我的出現就像一個笑話,整整折磨了她十八年。
「你說過,你當時就保證過,這一輩子永遠都不會再出現在我的面前。」媽媽憤怒地說。
「這麼多年了,我在外面玩也玩夠了,所以才會回來盤下lose酒吧。但我回來的時候,並沒有準備要影響你們的生活。我沒有刻意要和千落見面,這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是命運讓我們重逢的!我知道我當時承諾過,永遠都不會再出現在你們的生活中,可是你當時的承諾呢?你說會把千落當成你的親生女兒一樣去看待,可是據我所知,她在這個家裡過得並不好,一點兒也不好!所以,我現在要把她帶走,我一定要帶她走!」
徐姐似乎說得句句在理,可是我覺得很好笑。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渴望得到媽媽的關愛,我責備過媽媽也埋怨過媽媽,然而現在我覺得我所有的埋怨和責備都是沒有立場的。
徐姐的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死一般的沉默幾乎要讓人窒息。終於,媽媽開口打破了沉默,給死寂的空間注入了一絲新鮮的空氣。她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複雜眼神看著我,說:「千落,我……我知道這些年來,你一直都在怨我為什麼對你那麼冷漠。作為一個母親,我是不應該那樣做;可是,作為一個女人,我無法忍受每天面對我老公和我妹妹背叛我而生下的孩子。你的存在就好像在時時刻刻地提醒我,將我的傷口一遍遍地重複撕裂。千落,我是對你不聞不問,不過,你知道一個人的傷口整整十八年都無法癒合的痛苦嗎?」
現在,我終於明白媽媽的那句「我是她恥辱的證明」的真正含義。
我覺得這一切真的太可笑了,完全就是一部爛俗的親情倫理劇,而這部爛劇居然那麼真實地在我的面前上演了。
我冷冷地抬起頭,盯著徐姐說:「你有什麼資格責備我的爸爸媽媽?我所有的不幸和委屈是誰造成的?是他們嗎?當初你介入爸爸媽媽的感情,當一個第三者,還生下了我。是你把我生下來的,也是你把我丟掉的啊!是你硬把我塞給媽媽撫養的,現在你憑什麼一句話就要把我帶走?這十八年來,你給過我什麼?你說我在這個家過得並不好,可是我有餓著嗎?我有凍著嗎?我長得那麼健康,長到十八歲,是你把我養大的嗎?對,媽媽不愛我,我也埋怨過她,可那是因為我不知道有這樣一段內情。現在我知道了,我對媽媽充滿了感激。你有沒有進行過換位思考?如果當初你跟爸爸結婚了,媽媽把千蕁給你撫養,你能像對待親生女兒一樣去對待她嗎?」
我的聲音很平靜,但是隻有我自己知道,我整個人都在發涼,頭皮也在一陣陣地發麻。
徐姐聽完我的話之後,有些羞愧地低下頭,爸爸媽媽也因為我的話別開了臉。
「我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媽媽總是希望能夠忽視我的存在;為什麼我越是努力想引起她的注意她就越生氣。如果是我的話,我應該會恨不得讓這個孩子消失吧?自己的老公和妹妹偷情生下的孩子,卻每天都在喊著她媽媽,這是多大的恥辱?我存在的這十八年,每一天對於媽媽而言都是一種折磨吧?」
我看著媽媽,渾身顫抖著,淚水終於湧了出來。
大人們聽到我的話之後,都沉默了。
爸爸一個勁兒地抽著煙,而我第一次從媽媽的目光中看到了心疼,只是這一切,現在對我而言都已經不重要了……
「為什麼你要出現?為什麼你要打破這一切?我恨你!」我起身,衝著徐姐喊道,然後衝出門外。
我的心好亂,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一切。跑出門時,我放聲大笑,臉上淌著淚水,卻拼命地咧開嘴巴笑著。
「千落,別這樣,媽媽當時不知道你會過成這樣。」徐姐追出來試著要抓住我的手臂。
「哪樣?現在這樣嗎?你是說我現在過得不好嗎?不!你錯了!我很好!我有家,有爸爸,有媽媽,還有個愛我的妹妹,我很滿意了。即使我的媽媽不愛我,我的爸爸總是不敢愛我!呵呵,可是這一切不都是你給我的嗎?現在說我過得不好?那你當初為什麼要把我留在這個家裡,讓我成為這麼一個尷尬的存在?我所有的不幸都是你的不負責任造成的!」我大喊著。
「千落……」
徐姐的眼淚不斷滑落,哽咽的聲音讓她的話語破碎。
我不想再聽她說下去,用力掙脫她的手,跑了出去。
03
「千落,千落!」
聽到上官於皓追出來的聲音,我突然很害怕他追上我,於是我很用力地跑著,不知不覺又跑到了籃球場。我蹲在角落裡,用力地抱著自己,可是依舊止不住渾身顫抖。
上官於皓追上我之後,看見我蹲在牆角,便心疼地走到我的身旁,蹲下來,一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眼睛那麼幹淨,就像小時候我第一次遇到他時一樣,一股澀澀的感覺湧上心頭,鼻子一酸,我卻笑了起來:「我剛才是不是在做夢?所以才會夢到這麼好笑的事情?多可笑啊!這怎麼可能是真的呢?」
上官於皓擔憂地看著我,目光無措,也許是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我,他只是輕輕地拍著我的背,並不說話。
「哈哈……」我大笑著,看著上官於皓,「怎麼會這樣?原來我真的就是一個恥辱的存在。我曾經還那麼努力地想讓媽媽喜歡我,真是可笑啊!哈哈……」
我笑著笑著卻又哭了起來。
曾經我是那麼努力地想討好媽媽,現在想來我所做的事情都看上去那麼可笑!
為什麼,為什麼要讓我知道這一切,為什麼要這麼殘忍地讓我知道所有的真相?早知道是這樣,我寧可什麼也不知道,雖然這樣對媽媽很殘忍。
可是,我要怎麼辦?我要怎麼辦……
「哭吧,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哭過後,一切就都會好的。」上官於皓抱著我,一邊拍著我的背,一邊安慰我。
我撲在他的懷裡號啕大哭。我不知道媽媽這十八年來到底是以什麼樣的心情面對我的。我更不知道為什麼徐姐要把我生下來!既然生下我了,為什麼又不要我?
既然不要我了,為什麼還要來找我……
難道這十八年來,她真的對我沒有一點兒牽掛嗎?我是她懷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孩子啊!她就那樣為了自己的自由,乾脆地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個我不應該出現的家中嗎?
「上官於皓,你告訴我,什麼才是真的?什麼才是真的……」我抓著上官於皓的衣領問他。
他低頭看著我,然後搖頭說:「蘇宇語不是說,有時候就算親眼看到的也不是真的嗎?現在,我也不知道什麼是真的了……」
這個世界有太多的秘密,只是為什麼,承受那些秘密所造成的傷痛的人,卻不是那些製造秘密的人?我好累,真的好累……
不知道哭了多久,只感覺腦袋很沉,我靠在上官於皓的懷裡睡著了。上官於皓一直抱著我,一動不動地坐在籃球場邊。我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他,心中又暖又酸。
這算不算是借來的溫暖?
「醒了?」
「嗯……」
「想回家嗎?」
「……」
家,那裡還算不算是我的家?可是不回那裡,我又能去哪裡?最終,我還是決定回去,上官於皓不放心我,於是跟著我一起回家。
我到家的時候,徐姐已經離開了,媽媽和千蕁也不知道去了哪裡,只有爸爸一個人在客廳裡抽菸。
爸爸的樣子好像突然老了許多,看到我回來,他似乎鬆了一口氣,內疚地看著我說:「千落,你不要多想,不論你最終決定怎麼選擇,爸爸都尊重你。」
尊重我的決定?還是你不挽留我,希望我離開這個家?
我看了爸爸一眼,沒有說話,腦子裡一片混亂。我只想睡覺,睡著了就不會想那麼多了。爸爸見我不說話,也沒有再追問什麼。
丟下上官於皓和爸爸,我疲憊地回到房間。
推開房門,千蕁竟然坐在我的床邊。
她看到我推門進房,臉上立馬露出燦爛的笑容,甜甜地喊了一聲:「姐姐,你回來了。」
千蕁就像小時候一樣,在我晚歸的日子裡,就如洋娃娃般乖巧地坐在我的房間裡等我,待我回來,就會無比開心地纏著我。我瞬間被千蕁臉上明朗的笑容和甜糯的聲音蠱惑了,讓我覺得之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荒誕的夢,而我現在依然是爸爸媽媽的親生女兒,是千蕁一母同胞的姐姐。
我今天已經痛到麻木的心,在這一刻似乎漸漸開始變暖。然而,我還來不及從夢中醒來,千蕁臉上驟然滾落的淚水就將我拉入了更陰冷的深淵。
千蕁一邊笑著,眼中一邊溢位大滴大滴的淚水,她眼神空洞地看著我,說:「姐姐,我還能叫你姐姐嗎?即使你不是媽媽親生的,我也該叫你姐姐吧?姐姐,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從小到大,我小心翼翼地面對媽媽對我的寵愛。我知道你心裡難受,知道你害怕孤單,所以我總是黏著你,總是向你求助,因為我希望你知道,在這個家中,還有我是需要你、在乎你的;我希望你知道,在這個家中,你並不是可有可無的。上官於皓對我來說,是我可以用生命去守護的,但是,你知不知道,我是把我的生命交託給你守護的?就是因為這樣,看到上官於皓對你的好,我才會發瘋、失控,因為我無法面對這一切……」
「千蕁……」我的臉上佈滿淚痕。我一直知道千蕁對我很好,可是我並不知道,在她因為上官於皓的事情而傷害我的時候,她也是那麼痛苦;我並不知道,原來她愛我、信任我已經到了把生命交託給我守護的地步。
我不知道該如何去表達我此刻想說的話,只能任由眼淚去宣洩我內心的痛。
千蕁擦了擦眼淚,眼中似乎有兩簇火苗緩緩升起,她看著我,聲音由傷心漸漸變為冷漠:「姐姐,你現在很痛苦吧?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苦?我把生命交給你守護,你卻背叛我!現在我想起你當初對我說的‘你是我唯一的妹妹,一母同胞的妹妹’這句話,真的覺得太可笑了!」
可笑?
是啊!我現在覺得自己的存在就是一個笑話,於是附和道:「是啊,我也覺得好可笑……」
應該全世界都覺得我很可笑吧?連我自己都覺得好笑了。
「姐姐……我還是叫你一聲姐姐。我不是來質問你,也不是來笑話你的,我只是來請求你離開。」千蕁起身,眼中的小火苗已經燃燒成為怨恨的大火。
她用怨恨的目光逼視著我,說:「以前,我以為你是我同父同母的姐姐,所以我沒有辦法讓你離開,沒有辦法不愛你。可現在你不是了,我可以不去愛你了,也可以不再當你是我的姐姐了,我的生命從這一刻起,也不再需要你來守護了。所以,我可以要求你離開這個家,你的存在,已經毀了媽媽的幸福,我希望你不要再來毀了我的幸福。」
毀了她的幸福?
說到底,她還是為了上官於皓,我再一次覺得可笑。難道他們每一個人的邏輯都有問題嗎?難道這一切都是我想要造成的嗎?
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從頭到尾,我都是被犧牲的那一個!
可是,為什麼他們都覺得是我的錯?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的出生會給別人帶來這麼多煩惱,但出生是我可以選擇的嗎?來到這個家,又是我可以選擇的嗎?
千蕁的話,讓我很傷心也很難過。
千蕁曾經是我唯一想要留在這個家的力量,可是現在的千蕁,已經不是那個在我傷心哭泣時,給我安慰、逗我開心的千蕁了吧?
剛剛走進房間,看到千蕁溫暖明媚的笑容時,我還以為那些我不願回想的一切是一場夢,現在看來,那只是我自己的貪念,發生了就是發生了,無法更改。
即使笑容再溫暖,也終將冷卻。
「千蕁,是不是一個人的身份改變了,就可以抹掉從前所有的感情?難道以前我們那麼多的回憶就這樣被一個身份給磨滅了嗎?」我悲傷地問著。
我和千蕁十八年來的相處,就因為我和她不是同一個媽媽生的,所以那些感情也跟著消失了嗎?
那些我們曾經相互給予過對方的溫暖和疼愛,也全部不見了嗎?
千蕁看著我,眼裡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就被厭惡所掩蓋,她不帶絲毫感情地對我說:「我也不想的。其實在某種程度上說,我比你更加傷心,更加難過!這麼多年來,我好像一直在錯誤地愛著一個人,我一直在對傷害著媽媽的人好,我甚至還勸媽媽要對你好一點兒。所以,我請求你離開吧!你在這裡只會讓更多的人受到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