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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牛糞和鮮花的辯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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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手可真香啊,還滑溜溜的!」馬忠政自己先幽默了一把,然後假裝扯下來要去親。杜鵑噴了香奈兒的香水,纖纖玉指上也散發著淡然的香味。據說某個型號的香水具有調情的功效,能讓人心旌搖曳。

「哎喲,老馬別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杜鵑打了一下馬忠政的肩膀,挨著他坐了下來。這邊黑皮不幹了,非得讓杜鵑和他來個擁抱,說老馬都親手了,自己划不來。杜鵑氣得使勁兒推開黑皮的身子,喊著:「滾滾滾,你一天還缺妹子抱啊,還稀罕我們這些半老徐娘?」

今天的杜鵑上身穿一件淺紅色的滿是白色桃心的襯衫,下身是一條深紅色的短皮裙,包裹著白皙的身子顯得很是性感,尤其是一雙大長腿將健美的曲線顯現得淋漓盡致。新染的棕紅色頭髮舒展地披在肩上,一副層林盡染的樣子。腳上那一雙深紅色精緻的高跟鞋讓她前凸後翹,很有成熟女人的韻味,不愧是在外資企業的高管。

「怎麼張力還沒有到啊,老孃都想死他了。」杜鵑嘟囔著,其實這幫人想張力是假,主要是想張力的鴨脖子了。

「來來來,吃吃吃!」還沒等黑皮和馬忠政抬頭,一包東西已經甩到桌子上了。不用問,就知道是張力張老闆到了。

張力每次出來耍都要做兩件事情:一件是帶「香香鴨」給大家吃;另一件是最後搶著埋單。一開始這讓馬忠政很不自在,爭搶了幾回,但每次都被黑皮拉著,說人家張老闆給面子,我們搶什麼單子嘛,你一個大學老師能掙多少錢,攢著給孩子買奶粉吧。慢慢地,馬忠政也就習慣了,只要張力來,他就只跟著享口福。

馬忠政問風險投資的事情,張力只是「嘿嘿」乾笑,說:「還八字還沒有一撇呢,做風險投資的又不是傻子,劃拉一下就把款打給你啊?你聽黑皮在那兒胡說。」然後張力在桌子底下踢了黑皮一腳,黑皮卻脫了皮鞋,喊旁邊擦鞋的人過來,說他請客給大家擦皮鞋了。三雙鞋,甩給擦鞋的10元錢,然後說不用找了。樂得擦鞋的人使勁兒給上面打鞋油,擦得鋥亮。

就說這擦鞋的,其實算是成都餐飲業發展起來的下游產業鏈條,就像重慶城裡有很多「棒棒軍」一樣,都是方便人民群眾生活而衍生的行當。在成都大街小巷有不少這樣的人,揹著一個破爛的包包,裡面裝著擦鞋的一套工具,胳肢窩裡夾著一個小板凳,手上提著一雙拖鞋,開口就是:「老闆、美女,擦孩子(鞋子)不嗎?」然後就有人邊吃著飯,邊脫了鞋丟給擦鞋的人讓他們去外面擦。外地人看了不免倒胃口,成都人卻習以為常。實際上,這擦鞋的行當也養活了不少人,投資少、技術低、收入還不錯。甚至還有人對擦鞋進行了創新,可以跳舞擦,可以唱歌擦,只不過那價錢就變成三五元錢一雙了。而這類擁有「特色特長」的擦鞋人則屬於流動擦鞋大軍裡的vip或者是大腕級別的人物,乃至成為當地媒體記者追逐報道的物件。除了這擦鞋的下游產業鏈條,還有掏耳朵啊、賣青果、賣冰粉啊等,不一而足,都成為這座城市的民俗景象,讓人隨時可以體驗到成都獨特的生活底蘊。

看到鴨脖子,杜鵑就迫不及待地開啟了袋子,然後便不顧形象地加入了吃鴨脖子的戰鬥,一會兒就啃得滿嘴滿手都是油。黑皮說:「美女怎麼能這麼個吃相,還是要顧一下形象的嘛。」張力調侃說:「鵑子大小姐慢慢啃,不著急哈,如果鵑子你能嫁給我,我可以保證你一輩子都能吃到鴨脖子。」

成都粉子們愛吃,是這座城市的一大特色。在春熙路,隨時可以看到穿著時髦的女孩子們拿著一串燒烤或是冷串串或是鴨脖子邊走邊吃,絲毫不顧形象,而讓外地人更想不明白的是:怎麼這麼胡吃海喝,居然都吃不胖,成都粉子一個個還是那麼嬌小玲瓏。尤其是啃兔腦殼,才是這個城市的一絕,猶如上海人吃螃蟹時,一定要把螃蟹裡的每一絲蟹肉都挑出來吃乾淨一樣,成都女孩子獨愛啃兔腦殼。對於外地人來說,剝了皮的兔腦殼看起來都讓人毛骨悚然,但成都女孩子會把一個兔腦殼啃得別有滋味,雖然滿手滿嘴流油,但絕對啃得乾乾淨淨。以至成都男孩子泡妞,有想法的話就請女孩子去啃兔腦殼,因為「啃兔腦殼」已經被詮釋為「親嘴」的意思,如果女孩子同意去就意味著耍朋友有戲。

鵑子拿出溼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撇著嘴說:「寧可相信這世界上有鬼,也不能相信你們男人這張破嘴。到時候沒人要我了,我主動送上門,恐怕你們躲都躲不及。」

這讓馬忠政想起在學校時的一件事。有天馬忠政回寢室,在樓梯上碰到杜鵑,她竟然提著一口鍋——那時候,女生可以隨便去男生寢室,男生卻不能去女生寢室。杜鵑看到馬忠政,有些尷尬地舉著鍋說:「在別的寢室借的,回去整火鍋。」馬忠政「嘿嘿」地笑,說:「整得好喲。」就在雙方錯身而過的時候,杜鵑突然問了一句:「你看我像不像個落魄的資產階級小姐?」就這句話被馬忠政記了下來,當時說給大家聽,連杜鵑都說竟然有這樣的事情?現在她肯定是落魄了,落魄到快沒有人要了。

張力和黑皮竟然異口同聲地說:「我們還排著隊呢!」杜鵑的眼角卻紅了起來,開始數落起自己的老公來了,人雖然老實本分,她當初也是瞅著他這一點才結婚的,但婚後沒有一點兒樂趣,整天一回家就只知道趴在電腦上打遊戲,真以為自己是蜘蛛要結網了。尤其是有一次杜鵑在廚房裡做飯,油燃燒了起來,她嚇得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大聲喊彭濤,結果半天沒有人搭理。等杜鵑想起用鍋蓋蓋住油鍋,火早就滅了,廚房被燻得烏黑,她的頭髮也被燒沒了一大撮。為此,杜鵑恨死了她老公打遊戲,但是不管怎麼說都不管用,彭濤依然故我。

更讓杜鵑接受不了的是,婆婆竟然和她爭老公。杜鵑和彭濤在結婚前就搬進了新居,但婆婆三天兩頭還是喊兒子回去陪她住,老公也是什麼都聽他媽媽的,讓穿厚點兒就穿厚點兒,讓搭配個什麼領帶就搭配個什麼領帶,甚至老公的內褲都是婆婆一手包辦,說她買的合身綿軟。杜鵑感覺自己跟沒有老公一樣,老公屬於網路和婆婆,這個家裡只是老公的臨時宿舍。

為此,杜鵑鬧了很多次,但彭濤的脾氣就是拗不過來,說我不聽我媽的聽誰的?尤其是那段時間杜鵑懷孕了,她想讓老公陪著自己,結果還是被婆婆經常地喊過去,如果老公拗著不去,婆婆就在電話裡「哎喲哎喲」的,不是這兒不舒服就是那裡不舒服。晚上獨自在家的杜鵑越想越想不通,一氣之下就私自打了孩子。這事被婆婆和老公知道後,鬧得不可開交。「我們現在分居著呢。」杜鵑擦了眼淚笑著說,「我給你們這些男人機會了哈。」

但這次卻沒有人接話頭了,氣氛頓時尷尬起來。黑皮說打麻將吧,又問大家打多大的。張力說打小點兒,二四八一六吧,意思就是打20元起價160元封頂的。馬忠政立刻就反對說太大了,打五一二四吧,就是5元起價40元封頂。末了,馬忠政解釋最近考慮買車的問題,手頭緊哈。大家說,好嘛,都是有車一族了,等買了車先拉我們在三環路上飆一圈。張力說那就五一二四吧,但可以「下雨」(槓的意思)。馬忠政只好說要得嘛。

「血戰到底」開始了。成都人打麻將講究「血戰」,這不同於外地人打牌的規矩。所謂「血戰」就是兩口子可以對扣,三個人也可以打,四個人也可以打,甚至六個人也可以打。採取的是個人負責制,誰放炮誰給錢,先和牌的人就在旁邊觀戰,剩下的人繼續打,直到最後一個人被別人和了牌或者徹底黃牌。這多少有點兒車輪戰的意思,為的是節約時間多打幾圈。因此,在成都有句名言:「七區十二縣,麻將聲一片。」央視某主持人曾笑言,在飛機上路過成都,聽到地面上一片「嘩啦嘩啦」的聲音,仔細一看原來都是在打麻將。

成都人對麻將的熱衷不止於此,到任何景點參觀遊玩,成都人只要一歇下來,能立馬找個地方開戰,至於看了什麼景、聽了什麼典故,那都不是他們操心的範圍。尤其是到了每年的三月份,成都周邊的桃花盛開,無論在山地還是平壩,到處都可以看到打麻將的場面。這其中最值得一提的也許就是龍泉山,龍泉山上那漫山遍野的桃花或許並不稀奇,但每天有幾十萬人在桃花樹下打麻將,那又是何等的壯觀啊!因此,才有了詩人張新泉先生的那句詩,「桃花才骨朵,人心已亂開」,這亂開的還有成都人打麻將的衝動之心。也因此,得益於成都發展鄉村旅遊,才出現了「桃花比桃子貴」的經濟現象:半個月桃花節賺的收入比賣桃子還多。

馬忠政一開始手氣就不是很好,先是給杜鵑放了一個直槓,再就是給張力放了一個炮,而且張力還是清一色。接下來黑皮又是「自扣帶根」,最後杜鵑和馬忠政把牌打黃了都沒有和,而馬忠政還沒有來得及下叫,一查牌還得給杜鵑賠錢。這樣一算賬,第一場「血戰」下來,馬忠政就輸了近100元。

接下來馬忠政手氣一直都好不起來,偶爾贏一下也是個素分——5元。馬忠政就一直嘆息說:「運氣怎麼這麼‘撇’(差的意思)?」張力說:「這就叫生活上得意,賭場上失意。你看你,現在老婆孩子熱炕頭,什麼沒有?學校裡又把你作為後備幹部,都提拔成團委書記了!畢業才七年,別人都是到處發癢的時候,你剛剛三十歲就是副處級,擱我老家就是副縣長,哪個有你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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