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立,對於剛剛跨過這個門檻的張力來說,一切才剛剛開始。
來自湖北一個貧困山區的張力,當初拿自己的學費和生活費,並大膽借了同學幾千元錢搞遊戲廳,無疑是孤注一擲。然後他又「逼」著自己一步步走了下來,而且事業越做越大。
張力的家裡實在是太窮了,當初他上學時帶來的4000元錢,還是他放暑假回去在磚瓦窯打工賺取的500元錢,加上家裡賣豬的錢、父親東家借西家湊的錢,才湊足了這個數字。張力原本可以節省點兒,和其他的貧困同學一樣,拮据地過完這一個學年,但明年的學費和生活費又在哪兒呢?不外乎就是繼續在磚瓦窯打工,揹負著沉重的磚塊,每天都灰頭土臉的,或者是厚著臉皮向村裡人或者親戚朋友去借,但這不是他的個性,而且這樣的生存方式在他看來沒有任何的尊嚴。
「怎麼做,才能讓錢生錢?」剛剛到大城市生活一年的張力,終於看到了在那個窮山溝裡、磚瓦窯之外的天空和發展機會。於是,張力冒著不交學費的風險,讓父親在老家開了一個貧困證明,然後將那4000元錢私自留了下來,再鼓動寢室的同學和朋友借給他錢,給他們的利息就是一個學期在遊戲廳免費打遊戲。他就是這樣籌借到了1萬5千元錢,這也算是他的「天使投資」,讓他邁出了創業的第一步。
張力「賭」贏了。依託高校學生巨大的消費市場,電腦遊戲廳獲得了成功,並在一個學期末就將欠同學的錢還上了。也是在這一個學期,沒日沒夜在遊戲廳裡熬過來的張力,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兒,一米七多的身高,最輕的時候還不到90斤,比班裡的很多女生都苗條。隨後,剛剛風靡起來的網路,更是讓張力看到了網咖這個坐地生財的商機,他立即將賺到的所有打算預留作生活費和學費的錢,全部投了進去,把遊戲廳升級為網咖,從10臺電腦做起,結果規模越做越大,等他擁有4個共計超過600臺電腦的大型網咖時,張力竟然一時算不清楚他到底有多少資產了。每個月近10萬元的純收入讓他很是享受了一段時間:不用費心思、不用勞神、不用頂風冒雨曬太陽、不用厚著臉皮去求爺爺告奶奶,就可以過上安逸的日子。在那些「安逸」的日子裡,張力除了為家裡修繕了房子,自己不是出去旅遊、和朋友打牌,就是整天泡在酒吧裡。只是有時候他會突然想:如果當初賭輸了怎麼辦?那1萬5千元得背多少塊磚、賣多少頭豬啊?這讓張力常常在睡夢中驚醒,身上淨是冷汗。
終於有一天,張力的一個遠房親戚給他打來電話,哭訴著說自己的孩子在磚廠做工的時候,不小心被垮塌的磚坯砸斷了腿,老闆卻只給了800元錢的賠償,現在沒錢醫治,醫生說再不醫治的話就只有截肢了。
張力想起那個曾經聰明好學的小弟,想起那個孩子曾經告訴他:「我也要像大哥一樣到大城市裡去讀書。」但家庭的貧困讓他不得不像當年的自己一樣去打工,去背磚塊幹苦力,為自己的學業積攢學費。張力決定資助那個小弟,不僅幫他治病,還要幫小弟完成學業。
張力愈發感覺到命運的殘酷與無奈。上中學的時候,他喜歡看路遙的《平凡的世界》,雖然一個是黃土高原,一個是貧困山區,但是主人公孫少平的世界與自己如出一轍,激勵著他從農村走出來。想到這兒,張力又去買了一套《平凡的世界》,含著眼淚讀了一天一夜。
一個人生活中肯定應該有理想。理想就是明天。如果一個人沒有明天,他的生活在我看來已經就沒有了意義。就是一個社會也應該有它的理想,那就是這個社會明天應該是一個什麼社會。無論一個人,還是一個社會,他們所有的實踐和努力都是為了向更美好的方向發展。所以我覺得,有理想,那麼在奮鬥的過程中才可能有目標。一個人糊里糊塗混一輩子,這樣一種生活是沒有意義的。
——路遙
張力摘抄下這段話,貼在床頭,然後告訴自己,一切要重新開始了。
於是,張力想到了一個專案,就是把老家的滷鴨脖子如何嫁接到成都小吃上。通過「庖丁解牛」,張力把一隻鴨子四分五裂,並總結出了他的那句至理名言:賣吃不飽的東西才賺錢。做網咖生意出身的張力總結出了四條經驗:第一,你的消費者是誰?第二,他們在哪裡?第三,如何找到他們?第四,如何針對他們展開營銷。其中最關鍵的是前面三點,想明白了也就解決問題了。
顯然,張力是想明白了。他果斷地把網咖轉讓,又融資100萬元,總計300萬元,建造了一個加工基地和配送中心,首先從春熙路這個成都最繁華的商業片區開始做起,主要針對年輕女性消費者進行推廣——她們喜歡吃零食,又怕吃飽了長胖,所以傾心於以辣為主的小吃。很快,如潮的人流就把「香香鴨」的品牌傳播開來。張力更厲害的一招在於,由於門店一般佔地最多3至5平方米,租金投入極少,只需要一個守店員工,主要依託物流系統,這樣他的門店就可以開在大型超市、商場,甚至一些口碑比較好的餐館裡——由於香香鴨吃不飽,不僅不會影響餐館生意,反而還會帶來人氣,所以一些餐館甚至免租金邀請香香鴨入駐。由此,張力在一年內就迅速地開了四五十家門店,還有很多人慕名前來加盟。但由於資金、管理團隊的侷限,張力在短期內尚且無法向外地迅速擴張,將「香香鴨」做成一個全國性品牌。
就在張力受困於如何做大的時候,有風險投資公司主動找到他,並在地震前雙方初步敲定合作事項,對方提出先期投資500萬元,要求控股40%。戰略規劃是按照1:1的比例發展自營店和加盟店,迅速藉助舉辦奧運會的時機來推動「香香鴨」的發展,並提出了一個宣傳口號:吃香香鴨,看奧運會,為中國隊加油!意思是讓消費者在看奧運會的時候,可以把「香香鴨」當作小食品。這很符合四川人的消費習慣:平時買點兒滷菜,開瓶啤酒,可以邊看電視邊喝酒,或者是和幾個兄弟夥擺懸龍門,便增加了不少的情趣。為此,成都人把這樣的吃喝稱為「冷啖杯」,一個古語中的「啖」字盡顯成都人口語中的文化積澱。
但突如其來的大地震讓雙方的合作暫停了下來。就在風投公司對成都的消費環境擔心的時候,他們一邊抗震救災,一邊順便做了市場考察,卻發現地震中的成都在餐飲方面的消費並沒有減弱,反而因為受地震的影響,更多的人傾向於在外面就餐,可以說地震改變了很多人的生活習慣和心態。於是,對方很快與張力簽訂了協議,確定合作事項不變。這樣,張力就將之前考察到的情況又進行了仔細分析,確定先做雲、貴、川、渝這四個飲食習慣和文化比較接近的區域,再逐步推廣到全國市場。
按照規劃,張力在這四個省市分別找了一家加盟商,由他們負責二級、三級城市的渠道建設,然後各個省會城市由自己來重點發展、建立直營店,並在當地建設一個加工和配送中心,養殖基地則採取「公司+農戶」的方式,在當地進行集中採購,從而確保鴨子的源頭健康安全。這樣的投資管理模式,不僅保證了投資者的利益,同時也可以利用加盟商在二級、三級城市迅速地鋪開,自己則節約了推廣費用和建店費用,但前提是所有供貨都必須從自己的加工中心統一配送發貨,以確保「香香鴨」的品質和產品安全。
接下來就是招兵買馬。這對於張力來說還是個難事,他已習慣單打獨鬥,管理層到現在幾乎都還是一片空白,當初投資商也就這一點對張力提出了質疑,認為他的團隊精神有問題,所以投資也就非常謹慎。雖然對方派駐了一名主管財務的副總經理過來,但張力明白,早晚還得籌建自己的隊伍。
於是找獵頭公司、釋出招聘啟事等,一時間應聘的人絡繹不絕,張力忙得不可開交。好在二級渠道的加盟商開拓有力,門店如雨後春筍般出現,銷售業績反饋不錯。但問題在於其他省會城市的加工中心還沒有建好,位於成都的加工中心只能超負荷運作,並通過專業的冷鏈公司發貨。因此,各個經銷商經常為供貨問題多有抱怨,張力只好一方面緊急擴建成都的加工中心和籌建其他三個省會的城市基地,另一方面不得不壓低自營店的供貨量,以滿足加盟商的需求。生意的紅火,讓投資者也對這個專案的前景非常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