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燕覺得自打那次半夜生病以後,吳雙對自己的態度變得越來越冷淡。
曾經是那麼要好的朋友,大家一起從家鄉懵懵懂懂走進大學校園,最初時在陌生環境裡的那份無助感,全靠著彼此之間的鼓勵和打氣才得以儘快消融。
因為在心裡始終念著這一份過往,卓燕很想要挽回她與吳雙之間的友誼。
她試著主動去靠近吳雙,想緩解她們之間的冷淡關係。可是吳雙並不配合,她總是一副欲理不理的樣子。
卓燕一時變得無從下手起來。
一天下午上完課,趁著一起往階梯教室外面走時,卓燕順便對江山囑咐一句:「山哥,說個事,以後記得不要在嫂夫人面前說太多與我有關的事情哈,當心會惹嫂夫人不高興!」
江山對這個話題表現得非常不耐煩,「那怎麼辦?合著我還不能提你了是不是?總不能因為這個,我就和你絕交吧!」
卓燕看著他嘻嘻笑起來,「瞧瞧!年紀也不小了,四五個你自己加在一起也有一百多歲了,脾氣說來就來,嘖嘖!熱血青年啊,火力忒旺,一句話就差點點著!」她奚落完江山,又大大咧咧的抬手拍拍他肩膀,「不過還好,你還算講兄弟義氣,沒有重色輕友!但是話又說回來,這要換成是我嘛,我覺得我肯定希望我男朋友是重色輕友的!唉唉,怎麼辦,好糾結……」說著說著,她就把自己繞進問題裡去了。
江山看著她,目不轉睛,一直微笑。
那笑容初看上去好像很隨意,可是再看兩眼又會覺得別有深意。
他就這樣笑著,看著她說:「別說,要真是你,我還就重色輕友了!」
卓燕不禁猛翻個白眼給他,「滾蛋!老沒正經的,你姐姐的口頭便宜你也敢佔,就不怕揹著亂倫罪名被警察叔叔抓你去浸諸籠!」
江山一副滿不在乎的調調,甩甩頭,又扶了扶眼鏡,然後突然一伸胳膊把卓燕擋在牆壁與自己之間。
偌大的階梯教室裡人聲紛雜腳步繁沓,同學們都簇擁在一起擠著趕著往教室外面走,並沒有誰來得及注意到在這一刻、在教室一隅,有個男生突然壞壞地擋住了一個女生。他把她擠在牆角,讓她進退不得。
江山忽然伸手撐在牆壁上,擋住卓燕。
他俯低上身,微微向前探著,直望著卓燕眼底,似笑非笑地壓低聲音說:「文靜,浸豬籠是要有姦情的;我如果是姦夫,那誰是淫·婦?你嗎?是嗎?嗯?」
他的聲音越到後來越有一股旖旎曖昧的味道。卓燕覺得自己的後背在嗖嗖地冒著涼風。
她一把推開江山,想也不想對他飛腳就踹,「你個混蛋!還越玩越來勁了是吧?!敢罵我是淫·婦!叫你滿嘴胡說八道,看我不踹得你滿地找藥吃!」
江山收起剛剛那副似真似假的調戲模樣,一邊跳腳閃躲一邊指著卓燕惡聲惡氣地叫:「卓文靜,你夠了啊!踢兩下完了,別沒完沒了!當心惹急了我可還手!」
卓燕一聽不由踹得更加使勁起來,「哈,你還來能耐了!還想跟我動手呢?!我就踢、就踹、就沒完沒了了!求你一定要急一個給姐長長見識,一定要給個機會讓我學習學習班長動手打同班女同學是什麼樣!」
江山被卓燕奚落得破了功,再也裝不下去強硬,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牙尖嘴利,一點虧你都不帶吃的!」他一邊跳來躲去,一邊依然沒個正經樣子的繼續胡說八道,「我說小妞,你能不能規矩點啊!別說說話就對爺兒動手動腳個不停好不好,爺兒我可是個正經人吶!」
卓燕恨不能撕爛他那張跑火車的大貧嘴。
「我打死你!混蛋!我叫你胡說!」她漲紅了臉,又氣又急,想也不想掄起手裡的書便對江山用力拍過去。
江山嚇了一跳,忙不迭伸出手去捉住卓燕手臂,「你這暴女,想謀殺姦夫是怎麼的?這麼重的手你也敢下!」
卓燕究竟是女孩子、臉皮薄,聽江山不停地說這些沒羞沒臊的玩笑話,她已經徹底招架不住。
雙手被制住不能動,掙又掙不開,她不禁又羞又惱,一邊跺腳扭動一邊嗔怨江山:「你快鬆開我!討厭!不許再胡說了!」
江山直勾勾看著她漲得紅彤彤的臉,眼神半分也不捨得移開。
這樣的情景,不知道已經偷偷幻想過多少次;今天他終於能夠真真實實地握住她手腕——他怎麼捨得這麼輕易就放開她呢?
忽然他看到卓燕臉色一變,一邊使勁對自己皺眉眨眼睛,一邊滿臉慌張地小聲說:「快鬆開我,快點!」
江山看著卓燕,偏不鬆手,不懷好意地笑著問:「文靜,你怎麼了?怎麼臉揪得像個包子似的,這麼痛苦?是讓誰踩到你的小尾巴了嗎?嗯?」
卓燕帶著一臉天塌表情的望望江山身後。
這一刻她真是恨不能讓自己直接昏死過去。
卓燕閉了閉眼睛,欲哭無淚。
再睜開時,她強擠出一抹笑,對著江山身後「嗨」了一聲。
趁著江山分神往後看時,她奮力扯出自己手臂,逃命似的向一旁猛竄一大步,和某人拉開距離。
然後對著站在門口的人再次強迫自己一定要擠出自然的、鎮定的、光明正大的笑容,「嗨,雙……吳雙,你來啦……」面對對方涼絲絲的眼神,以前的親密暱稱此刻一下哽在喉嚨裡,讓她怎麼也叫不出口。
——這一刻起,她們之間的距離似乎變得更加遙遠了……
吳雙清晰的感覺到,江山看見自己出現在門口的一瞬,他身上那種由心內散發出來的、開心愉悅的氣息,一下子悄無聲息的隱滅掉了。
他像和剛剛換了個人一樣,笑容裡半點輕狂囂張都難再尋見,唇畔間只剩下足足的爾雅溫文。
他的笑容很俊美、很迷人,可是她看了只覺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