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什麼時候起,他在她面前已經開始帶著面具做人了?又是從什麼時候起,他最真實的那面只展露給另外一個女孩?
越想,心不禁越痛。
直到很久以後,吳雙終於承認,其實是從一開始,江山就只對那一位女孩特別不同。
他們說起話來、開起玩笑,通通都肆無忌憚。
那時大家都以為他是把那女孩當成男孩子看待了,所以才會那樣不羈,那樣百無禁忌。
那時她與大家有著一樣的想法——可能那時,其實連江山自己都是這樣以為的吧,不然怎麼會直到和她好了以後他才幡然醒覺,原來他真正愛著的,其實並不是她這個溫柔婉約,而是那個肆無忌憚。
她知道肆無忌憚一直傻傻的,對一切一無所知,心裡喜歡的也另有其人;她其實並不該責怪她什麼。
可是她能怎麼辦呢?
誰叫她不知不覺中已經深深愛上這個在她面前總是帶著面具的男孩子!
來不及了,不管究竟誰愛的是誰,一切都來不及了;她已經把心淪陷給他了。
所以卓燕,除了你,我不知道還可以去怨恨誰。
吳雙站在教室門口,臉上笑吟吟的,就像很開心一樣。
但是依著江山對她的瞭解,他知道此刻她這副笑容是裝出來的——她臉上笑得越開心,說明心裡的不快就越濃烈。
吳雙笑吟吟回覆卓燕一聲:「嗨!」又轉過視線看向江山,語調正常得不得了,就像以往一樣的溫柔,「我們不是約好下課以後去書店的?我等了你好半天你都沒來,我擔心你給忘了,就過來找找你。想不到還真在這呢!」她環視一下已經沒剩幾個人的階梯教室,「都走得差不多了,就你們倆還跟這耗著呢!」
江山覺得再說下去情況會變糟,趕緊打斷吳雙說:「人少省著擠得慌,走吧,我們這就去書店!」
吳雙看著卓燕,笑得別有深意,話中有話地說:「不好意思燕子,那我們就先走了,等他回來再讓他和你接著聊啊!」
卓燕被囧得手忙腳亂,又是抓頭又是擺手,「沒啊……不是的……那個不聊了不聊了,我跟他有什麼好聊的啊……」
吳雙笑得無限溫婉,柔聲細語地慢慢說著:「沒事兒,聊一聊挺好的!他啊,和我在一起一星期也沒有和你在一起十分鐘說的話多!沒事兒,讓他和你多聊一聊真的挺好的,不然時間長了我都擔心他在我這裡會憋壞了!」
聽完這番話,卓燕臉色一下變得煞白煞白。
她咬著嘴唇望向吳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不知道此刻自己心裡究竟是愧疚還是害臊、是窘迫還是怨怪。
她怎麼能聽不出吳雙話裡面真正的含義?那一句句笑談,每個字都是一把諷刺的刀,扎得她滿心都是惶然與不安。
興許因為心虛,江山一直沒有出聲。
直到聽吳雙說了這樣一番話,他不由皺起眉心。
他拉起吳雙的胳膊抬腳就向外走,一面走一面忍不住有些埋怨似的咕噥一聲,「還說我呢,你不也是!哪天也沒見你說過這麼多話,就今天居然也跟著胡說八道上了……」
卓燕站在他們身後沒有動。
她看到吳雙用力甩著了下手臂,似乎是想甩脫江山的鉗制,可惜沒有成功;江山一直握著她的胳膊,大步不停的往前走。
每走幾步,她便掙一掙,卻怎樣都掙不脫;她每一掙動,他便愈發握得緊了,腳步也同時邁得愈急愈大。
兩個人就這樣一路拉拉扯扯、踉踉蹌蹌地走遠。他們的影子交交疊疊、斑斑錯錯地覆過來覆過去,最後終於在走廊轉角處徹底隱沒。
周遭一下變得極其安靜。
卓燕驚覺不知什麼時候,自己竟又一次落了單。
孤單鋪天蓋地的漫湧過來,這一秒鐘,她寂寞到彷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
一整個晚上,她都很沮喪沒精神。
臨睡前,她把qq簽名改了一下:
【豆沙包不開心……】
關掉電腦,她蹲在竹筐前,扒拉著裡頭的小刺蝟,對它喃喃低語:「豆沙包啊豆沙包,我知道你很孤獨、你不開心,不過沒關係,你有我呢啊!咱們兩個作伴兒,一切不開心很快都會過去的!」
竹筐裡的小傢伙睜著小豆豆似的圓眼睛,無限委屈、無盡哀怨似的看著卓燕。
誰來救救它?
它團得好好的正犯懶,莫名其妙就被她扯起來……
它只是一隻刺蝟,它哪知道什麼是孤獨寂寞不開心……
她又在「以刺蝟之名」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