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陽西下。
天邊的落日彷彿要將生命最後的美麗灑向人間,無數金箭似的光芒從雲層後面迸射出來,火紅的晚霞染紅了半邊天空。
絲絲縷縷的光芒灑滿了大地,將周圍的一切都映得如夢似幻,璀璨的金光投射在街道兩旁的櫻花樹上,朵朵粉嫩的櫻花更加美
麗,彷彿一群純真的少女動作柔美地拽動紗巾翩翩起舞,一陣風吹過,那些粉色的精靈掙脫了大樹的擁抱,頑皮地飄向天空。
「吉娃娃,吉娃娃,你在哪裡?快出來哦……吉娃娃……」
一陣呼喊聲從櫻花樹林的深處傳來。
映著天邊的晚霞,從櫻花雨中走出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
秀麗的容顏染滿焦急和不安,她茫然四顧,不斷地呼喊著,白色的裙襬被晚風吹起,讓她看起來如天使一般美好。
可是到處都沒有看到吉娃娃的影子,女孩的眼睛裡慢慢地蓄滿淚水,她緊緊地咬著唇瓣。
「凌橙,我要去參加一個派對,記得幫我照顧好吉娃娃,要是餓到它或者它少了一根毛髮,你可知道是什麼後果……」
她的耳朵裡響起了妹妹凌莎的聲音。
早上凌莎出門的時候,特意囑咐過她,要她照看好吉娃娃,可是剛才吉娃娃竟然咬斷繩子跑掉了。吉娃娃是妹妹最愛的小狗,
要是它丟了,她一定會很生氣的,而且繼母栗雲心也對那隻小狗寵愛有加,她們一定會狠狠地責打她的。
腦海裡浮現出妹妹和繼母狠戾的目光,凌橙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
一陣微風吹過,她滿頭的青絲都被風吹亂了,一片片美麗的櫻花在空中漫天飛舞著,彷彿是無數個精靈眷戀著她髮絲的香氣,
久久不肯離去。
一片櫻花花瓣掃過凌橙的眼瞼,她漆黑的睫毛微微顫了顫,無數粉色的櫻花一瞬間進入了她的視線。
彷彿被那些美麗的櫻花吸引了,凌橙停下焦急的腳步,仰頭朝天空看去。
無數美麗的櫻花在空中飄蕩著,透過那些粉嫩的花瓣,陽光似乎都變成了粉色的,無止境的櫻花雨蔓延到街道盡頭,一眼看不
到尾,地上也鋪了一層粉嫩的花瓣,遮住了街道原來的顏色,美得就像漫畫書中定格的風景一般。
「好美哦!」
她輕輕地嘆息,甚至忘記了剛剛腦海中的煩惱和擔憂,眼睛裡只有漫天飛舞的櫻花雨,在這個城市住了這麼久,從來沒有發現
原來在這條街道上,竟然種了這麼多的櫻花樹。
正在這時,一隻雪白的小狗從草叢中竄到了街道上。
「吉娃娃!」凌橙眼睛一亮,發出一聲驚喜的呼喊。
那雪球般可愛的小傢伙,正是妹妹的吉娃娃,她急忙向小狗跑去,可是小狗聽到凌橙的呼喊,回頭瞅了她一眼,拔腿就跑。
「吉娃娃,不要跑……」她追逐著小狗,滿臉的驚慌著急,不斷地喊著小狗的名字。
那隻頑皮的小狗彷彿在故意逗她一樣,跑到離她有一小段距離的時候,就停留在街道中央,衝她「汪汪」地叫了兩聲,歡快地
搖著蓬鬆的大尾巴。
一絲笑意在凌橙的眼裡浮現。
「吉娃娃,乖哦!就這樣乖乖的,不要跑……」她剛小心翼翼地接近小狗,它搖了搖腦袋,圓溜溜的黑眼睛骨碌一轉,又是「
汪汪」兩聲,彷彿捉弄她一般,再次往前奔去。
「吉娃娃!」凌橙生氣地大喊道。
這隻頑皮的小傢伙很有靈性,它能聽懂主人的命令,可就是特別喜歡捉弄她,面對妹妹凌莎和繼母栗雲心的時候就很乖巧。
有時候,凌橙想,這個小傢伙也是個欺軟怕硬的壞傢伙。
太陽馬上就要落下地平線,盡情揮灑著最後的光輝,霞光將半邊天空染成紅色,天邊紅雲翻滾,不斷地在頭頂聚集,周圍的一
切都染上了詭異的殷紅。
吉娃娃不顧凌橙的呼喊,飛快地衝向了街道中央……
街道盡頭。
一輛銀白色的法拉利遠遠地從櫻花雨的盡頭,以風馳電掣般的速度朝這個方向駛來,漫天的櫻花雨中,銀色的跑車在一片櫻紅
中綻放出耀眼的銀光,晚霞將那耀目的銀色映得微微發紅。
車廂裡迴盪著邁克傑克遜的音樂。
優美的音樂聲中,絕美的少年低垂著頭,優雅的身軀微微前傾,一手撐著額頭,一手慵懶地打著方向盤,略顯凌亂的亞麻色發
絲垂至額際,擋住了他俊美的臉龐,在橙紅的霞光中,他整個人看起來如漫畫裡的男主角一般夢幻迷人。少年微微仰起臉,脖
子上的十字架項鍊迸射出耀目的光彩,那張俊美的容顏在這一刻完全顯露了出來。
捲翹的長睫毛漆黑濃密,眉毛十分濃黑,高挺的鼻樑勾勒出立體的輪廓,性感的薄唇緊緊地抿起來,渾身似乎散發出一種無法
遮掩的貴氣和孤傲,舉手投足顯得十分優雅,眼波流轉間,卻有著讓人看不透的神秘和令人無法抗拒的魅惑!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優雅地按向一個銀色的按鈕。
那些堆積在玻璃上的櫻花花瓣頓時被雨刷掃向兩邊。
少年緊皺的眉頭卻並沒有因此撫平,反而皺得更緊,掌控方向盤的手用力握住,一根根青筋在手背上鼓起,彷彿依舊不解恨一
般,他狠狠地在方向盤上捶了一拳,想起剛才發生的事情,心中就十分憤怒。
一個小時前……
洛奕博將他叫到了書房,將金瑞斯大學企管系的報到通知書放到他的面前:「洛凡,下週一你就到金瑞斯大學企管系去報到,
我已經把手續都給你辦好了。」
洛凡看著面前的通知書,頓時愣住了,半晌,他慢慢地抬頭,盯著面前的中年男人,一股怒氣漸漸從眼底瀰漫上來。
「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冰冷得幾乎不含一絲溫度,犀利的目光直射向自己的父親。
「我的意思難道還不夠明顯?」
洛奕博絲毫沒被洛凡憤怒的眼神所震懾,依舊不緩不慢地用指尖敲擊著書桌,用不置可否的語氣繼續說道:「爸爸知道你喜歡
畫畫,可是我只有你這一個兒子,這麼大的企業,除了你,我還能交給誰?到了金瑞斯大學,你要好好跟你凌伯伯的女兒凌莎
相處,我和凌莎的父母已經商量過了,等到畢業之後,就讓你們訂婚。」
「訂婚?」洛凡聽到這個訊息非常震驚,怒氣更加暴漲。
「沒錯,訂婚!你凌伯伯家的女兒,爸爸已經見過了,長得真是標緻,而且氣質優雅,舉手投足間都不失大家閨秀的風範,也
算配得上你。最重要的是,將來你們結了婚,你凌伯伯就成為了我們洛氏企業最得力的合作伙伴,我們正在執行的那些專案,
有很多都少不了他們凌家的幫助。所以,你要好好把握這個機會,知道嗎?」
洛奕博一邊說,一邊暗暗思索。
洛凡到了金瑞斯大學,一定會跟凌莎有更多的接觸機會,他們在學校裡好好地相處,自然就會產生感情了,等到一畢業,洛凌
兩家就可以聯姻,有了凌家的支撐,他們洛氏企業就可以在商界獨霸一方,成為商業巨頭之一了。
「洛奕博,你在做夢嗎?」洛凡冷笑著,聽到父親把自己當做一個棋子一樣押給別人,還指望著自己乖乖配合,他覺得自己的
父親有點太自以為是了。
「洛凡!」
洛奕博怒瞪著面前俊秀英挺的少年。
「不要忘記,你是我的兒子,我為你做的安排都是最適合你的前途的,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是嗎?你不說,我還真忘了你是我的父親!」
洛凡瞪著面前的男人,很難理解他竟然可以面不改色地說出這句話,他嘲諷地笑了笑。
面對兒子冷嘲熱諷的態度,洛奕博已經從最初的暴怒到現在的麻木,他盯著洛凡,聲音冰冷:「不管你怎麼說,你必須承認,
是我給了你生命,把你養育到這麼大的,並給了你最好的一切!我已經把你從藝術系轉到企管系,這些年,你就好好學學怎麼
管理企業,怎麼將我們家的公司發展壯大,至於畫畫……你就趁早放棄了吧。」
洛凡垂首站在書桌前。
淡淡的陽光從剔透的鋼化玻璃照進書房,清晰地將通知書上的「企管系」三個字映得極為刺目。
他握緊拳頭,渾身似乎都顫抖了起來,半晌,他才緩緩抬頭,一字一句地說道:「憑什麼?」
「什麼?」洛奕博皺眉,兒子的態度讓他極為不悅,他抬頭看了洛凡一眼,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為什麼不跟我商量,就私自幫我轉學?憑什麼要我找一個陌生的女人訂婚?憑什麼把我從藝術系轉到企管系,剝奪我唯一的
興趣愛好?你徵求過我的意見嗎?洛奕博,我是一個人,不是你手中的玩偶!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你憑什麼肆意擺佈我?你
告訴我,憑什麼?就憑我是你的兒子嗎?」洛凡憤怒地咆哮著。
他知道這些年,父親一直希望他接管洛氏企業,可是他對商場那種爾虞我詐的做法深惡痛絕,更沒有絲毫興趣去管理公司。他
一直跟父親作對,終於報了自己喜歡的藝術系,他覺得,只有畫畫才可以帶給他喜悅。
每當有一副新的作品誕生在他的畫筆下時,他就會覺得自己像是重生了一般,可以從那些或簡單、或深刻、或感動人心的畫面
裡體悟到生命的意義。
可是洛奕博竟然把他轉到了企管系!
「跟你商量有用嗎?」洛奕博緊皺眉頭,在商場經歷了幾十年的打拼,雙目如今已經有些渾濁,可是眼中的鋒芒依舊凌厲無比
,瞬間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一般刺穿人心!
「洛凡,你已經任性了這麼多年,我不會再任由你胡鬧下去!你問我憑什麼,那我今天就告訴你,就憑你是我洛奕博唯一的兒
子,是洛氏企業唯一的繼承人!」
陽光淡淡地灑向洛凡俊逸的面頰。
他臉色鐵青,瞪著父親的眼中帶著微微的猩紅,帶著火一樣燃燒的憤怒。
「就算我是你的兒子,你也沒有權力擺佈我!那是你的公司,是你的洛氏企業,跟我沒有關係!我只喜歡畫畫,也只想繼續安
靜地畫我的畫,洛奕博,我是不會任由你擺佈的!就算你給我轉了學校,轉了系,你以為這樣就可以阻止我的夢想嗎!」
他冷笑,喊著父親名字的時候,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恨意,那樣的恨融入了心臟,融入了渾身的血液,這個帶給他生命和一切
的男人,這個原本是他最愛最尊敬的男人——
此刻卻是他心裡最恨的人!
「洛凡,注意你說話的語氣,我是你的父親,這就是你對待自己父親的態度嗎?」
「父親?」洛凡的眼裡充滿傷痛,他慢慢地走近洛奕博,脖子緩緩向前傾,漆黑的瞳孔和洛奕博的瞳孔只有一寸距離的時候,
他才咬牙切齒地開口,字字冰冷!
「在媽媽跳樓自殺的那一刻,我的父親就死了……」
洛奕博渾身一震!
聽到兒子冷厲的聲音,他原本麻木的心竟然像被一把鋒利的刀刺中,呼吸不由得一窒。
半晌,他才深深嘆了口氣。
「孩子,是我對不起你媽媽。所以,我更想在你身上來彌補我的過錯。我這樣做也是為了你好,洛氏企業的獨生子,你知道有
多少人羨慕你的身份嗎?你怎麼就不知道珍惜呢!」
冰冷的笑意從洛凡黑亮的眼眸中流淌出來,他像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看著洛奕博嘲諷地大笑,一步步後退著。
「彌補?我怎麼沒有從你身上看到一絲對我媽的愧疚?我只看到你每天摟著那個美豔的狐狸精,洛奕博,你真是這個世界上最
虛偽、最無情的禽獸!」
「洛凡!」
洛奕博震怒了!他一掌拍向書桌,桌子上的那杯咖啡頓時被震灑了一半,褐色的水漬中映出洛奕博富態臃腫的臉和他滿臉的溝
壑。
「難道不是嗎?要不是因為你的花心,我媽怎麼會死?是你害死我媽的,是你,你和那個狐狸精一起害死了我媽!洛奕博,你
這個殺人兇手!」
彷彿被洛奕博震怒的目光刺激到,洛凡的情緒頓時爆發了,他指著父親一步步地逼近,一字一句都像匕首狠狠刺中洛奕博的心
髒,逼得他逃無可逃,一步步地後退!
啪——
沉悶的巴掌聲劃破了死寂的空氣!
洛凡的頭狠狠地歪向一邊,他頓時愣住了。
洛奕博看著自己的手掌,也怔住了,他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動手,嘴唇囁嚅了幾下,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呵……呵呵……」洛凡勾起一邊的唇角,輕輕地笑了起來,彷彿剛才被打的那個人不是他一樣,他慢慢地後退,雙眼逐漸被
森寒的厲芒籠罩,似乎有薄薄的霧氣從眼底蒸騰而出,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如同蓄勢待發的蝴蝶,要衝破厚繭的束縛,那種
危險的氣息讓周圍的空氣都隨之窒息。
此刻的洛凡,渾身都籠罩著一種詭異的氣息!
那種勾魂攝魄的笑容,還有他森冷的目光,讓他看上去仿若一隻受傷的精靈,被拔掉了背上的羽翼,渾身鮮血淋淋,刺痛人心
!
「洛……洛凡……」
洛奕博看著兒子的笑容,有些擔心,半晌才輕輕喊了一聲。
「我欠你的,現在還清了。不過,洛奕博,我要告訴你,我是不會去企管系的,我會繼續我未完成的畫,總有一天,我會讓你
把欠我媽媽的要回來……」
洛凡的聲音中夾雜著一絲仇恨和不甘,臉上傳來一陣刺痛,一股股酸澀的熱流湧向鼻端。
洛奕博看著自己唯一的兒子,頓時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他耐著性子說:「洛凡,我真的是為了你好啊!你怎麼就不能體諒我
的苦心呢?你說,畫畫有用嗎?能帶給你錦衣玉食嗎?能讓你開著豪華的跑車嗎?能當信用卡讓你任意消費嗎?如果沒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