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你現在只能為了三餐去工作奔波,到那個時候,你告訴我,你還有什麼心情去繼續你的藝術生涯?」
洛凡紅著眼睛,頓時被問得啞口無言。
第一次,他這麼恨自己的無能!
從小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沒有任何生存能力,他也曾想過自己出去打工,可是那個層次的社會對他來說是那麼陌生,當他
第一次去當侍應生低頭哈腰對著那些挑剔的嘴臉,有時還要被羞辱的時候,他才知道生存原來是那麼難。
連自尊都被踩到腳下,卻換不到豐厚的回報。
他看向洛奕博,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不管他多麼厭惡現在的生活,卻依舊改變不了任何事,他討厭這樣活著,討厭沒有自由地活著,哪怕當初和媽媽一起從那高高
的樓頂跳下去,也比這樣在自己親生父親面前丟掉尊嚴強。
可越是這樣,他越想要畫畫。
因為只有那個時候,他才能釋放自己的靈魂!
在他的畫裡藏著他的生命,藏著他的靈魂,也只有在畫畫的時候,他才能感覺到自己是在呼吸的,可是現在……難道連唯一的
自由都要被剝奪了嗎……
「總之,你按時去企管系報到。我不想多說什麼,你已經不小了,其中的利弊你應該清楚,何必為了這個為難你自己呢?」
洛奕博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兒子的眼神中也帶著精明睿智,長久以來在商場的鍛鍊,似乎已經讓他隨時隨地都忘不了算計。
銀色的跑車呼嘯著駛向前方,洛凡從回憶中抽回思緒,猛地踩緊了油門,車子加速朝著前方衝了出去。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出父親的房間的,可是心裡那種窒息般的疼痛讓他連喘息都變得困難,他瘋狂地想念媽媽,如果媽媽還
在,一定會告訴他該怎麼辦。
或者,他還可以像個小孩子一樣,在媽媽溫暖的懷抱中狠狠地哭一場……
銀色的跑車在風中呼嘯而過。
車輪帶起一地花瓣,在地面上打著旋兒,再緩緩落下。
車內的人肌膚細膩如瓷,泛出淡淡的健康光澤,修長的脖頸上戴著一條十字架項鍊,散發出鑽石般的光芒。亞麻色的髮絲隨風
飄舞,銀色襯衫的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露出一大片細膩的肌膚,優美的鎖骨弧線一路延伸至襯衫陰暗處,讓人可以想象出他
健碩完美的身姿。
洛凡眨了眨眼睛,睫毛上的淚珠被晚霞一照,頓時迸射出晶瑩的光,他的視線在一瞬間變得有些模糊。
突然,一隻雪白的小狗出現在視野裡。
他驚惶地眨眼,來不及反應,眼睜睜地看著這隻小狗衝到了車前!
「啊——吉娃娃!」
一聲驚恐的呼喊隨之而至,緊跟而來的凌橙大吃一驚,眼睛裡映出那輛銀色的豪華跑車,和小狗那雪球般小小的影子,她倒抽
一口涼氣,驚懼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洛凡用力地踩下剎車!
刺耳的摩擦聲貫穿了人的耳膜,車輪擦過路邊的護欄,迸射出點點火光,在地面留下黑色而灼熱的痕跡……
接著,是劇烈的撞擊聲!
洛凡的額頭狠狠地撞到玻璃上,玻璃應聲碎裂,他的額頭迅速染滿了血漬,黑亮的睫毛上也沾滿了血珠,就像天邊即將落下的
紅日一般,令人窒息。
晚霞的光芒穿透了車窗,洛凡緩緩地抬起頭來,透過模糊的視線,他看到了一個和天使一樣美好卻朦朧的影子。
漫天的櫻花雨中,一身白裙的女孩子從櫻花深處奔來。
她渾身似乎閃耀著聖潔的光,那雙純真明亮的眼睛正茫然無措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就像一隻驚恐的小鹿一般,惹人心生愛憐。
洛凡的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一個身後拍打著潔白羽翼的天使,他微微勾起唇角,似乎忘了自己正危在旦夕,只覺得這個女孩子
笨得可愛。
櫻花在女孩的周身飛舞著……
似乎有白光從她的身體裡迸射而出……
與此同時,無邊的疼痛不斷地侵襲著他的神經。
洛凡搖了搖頭,大腦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女孩子的臉在晚霞中慢慢虛化,他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夢是幻。
在黑暗降臨的一剎那,他看到了女孩子腳上的球鞋,破舊得裂了口子,卻洗得發白,抽走了他眼中的最後一絲光明……
在昏迷前的那一刻,浮現在洛凡腦海中的卻是一個疑問,明明只是一雙球鞋而已,怎麼連破了都捨不得換一雙呢?真是奇怪。
凌橙怔怔地站在車旁,長翹的睫毛猛地揚起,眼眸中滿是驚慌和震驚。
當那一絲笑容從少年的眼裡溢位的時候,她一瞬間就像掉入一個夢中,那雙櫻花般美麗的眼眸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那麼俊美
的容顏,比傳說中的妖精更加奪人心魄,那麼美麗的笑容,只是一瞬間便虜獲人的心魂!
要不是看見他額頭上的傷口還在不斷地往外流著鮮血,凌橙不知道自己還要在原地發多久的呆!
「救護車,救護車!」她使勁用拳頭砸了自己的腦袋一下,急忙拿出手機撥打了急救電話。
車子側翻在路邊,她試著開啟車門,可是車門被鎖住了,根本沒辦法開啟,看到洛凡的眼睛已經閉了起來,她急忙伸出手穿過
碎裂的玻璃,也顧不得自己的掌心被劃傷,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急切地說道:「你堅持住,救護車馬上就來了,千萬要堅持住
!」
陷入昏迷的洛凡感覺自己身體的溫度在不斷流失,隨著那些血液一起,離開了自己的身軀。
他想,或許,他就要死了。
那樣的話,是不是馬上就可以見到媽媽了?
淡淡的笑容從他的唇角溢位,這一刻,他感覺自己沉重的心終於輕鬆了,揹負著對父親的恨意,他真的好辛苦。
突然,一陣溫暖從手心傳來,他的睫毛顫了顫,眼睛又微微地張開了一些,光芒瞬間闖入瞳孔,他看到那張如天使般美好的臉
龐離自己那麼近……那麼近……
他的指尖顫了顫,卻沒有力量抬起來。
或許,她真的不是凡間的女孩子,而是天上的天使,是媽媽派她來接他的吧……
眼皮好沉好重,他的腦海中不斷地浮現出媽媽擁抱著他的畫面,耳畔不斷地迴盪著父親冷厲的聲音,他似乎記起了父親給他轉
了系,還不許他畫畫,還要讓他娶一個陌生的女人……
如果他死了,洛奕博的如意算盤就要落空了。
哈哈……
他真想看看到時候那個男人該是什麼樣的表情。
他想,如果一定要娶,他也會選擇面前這個和天使一樣美好的女孩子……
女孩的面容漸漸變得模糊,暗淡,他卻那麼清楚地聽到了她的聲音,縹緲輕靈,就像竹林中迎著晨曦鳴唱的夜鶯一般。
「堅持住,不要閉上眼睛,你不會有事的,救護車馬上就來了,一定要堅持住,知道嗎?我會陪著你等醫生來,不要閉上眼睛
,知道嗎?你不要怕,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凌橙不斷地在他的耳畔說著話。
可是在看到他臉上解脫般的笑容時,她的心狠狠地揪緊了。
那樣的笑容裡,藏著那麼深的痛苦,彷彿只有死亡才能讓他得到救贖!她覺得,像這麼漂亮的男孩子,一定就像天使一樣被所
有人疼愛,可為什麼他的笑容裡會有那麼深的痛苦呢?
她呆呆地凝視著洛凡俊美的容顏。血流過了他大半邊的面頰,卻依舊擋不住他優雅的氣質,就像童話中的王子一般,被囚禁在
高塔中,依然高貴而憂傷。
看著他渾身傷痕累累的樣子,凌橙突然有種想哭泣的衝動,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只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
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從內心深處迸發而出,似乎他們之間有著某種聯絡,甚至帶著淡淡的熟悉感,就彷彿似曾相識一般。
她卻不記得,自己在什麼時候見過他。
沒多久,救護車和警車呼嘯而來!
交警和救護人員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凌橙才想到了吉娃娃,她彎腰一看,吉娃娃似乎已經嚇傻了,在車底縮成一團,正瑟瑟
發抖。
「吉娃娃,過來!」凌橙對著車底一喊,小狗扭頭看到她,頓時像箭一樣撲進了她的懷中。
凌橙抱著吉娃娃,看著忙碌的工作人員,心裡很著急,卻根本插不上手。
「病人需要緊急輸血,聯絡醫院,讓他們立刻準備!」
「氧氣……病人已經陷入昏迷,立刻準備供氧裝置!」
「病人心跳有減慢跡象,情況危急……立刻送往醫院準備急救!」
……
一連串緊張的對話讓凌橙的心緊緊地揪成了一團,見所有醫護人員都上了車,她立刻跟了過去,站在旁邊,她很擔心他,可是
不知道醫生會不會允許她跟著一起去醫院。
正在這時,一個交警走了過來。
他上下打量了凌橙片刻,才開口問道:「你跟傷者是什麼關係?」
「我……我不認識他!」凌橙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指指懷中的小狗解釋道,「吉娃娃跑到路上,他是為了躲避吉娃娃才發生
了車禍。」
交警看了她懷中的小狗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
「為什麼不把小狗看好?」
凌橙咬著唇瓣,深深地鞠躬:「對不起……吉娃娃咬斷了繩……」
交警看著小狗脖子上斷掉的繩子,又看看凌橙,半晌才繼續說道:「傷者名叫洛凡,是洛氏企業總裁洛奕博的獨子,我們已經
聯絡了他的家人,他的父親正趕往醫院,這位小姑娘,你現在跟我們到警局走一趟,做個簡單的筆錄。」
「洛凡?」
像是聽到什麼震驚的訊息,凌橙怔在車旁,長翹的睫毛像展翅的蝴蝶一般瞬間揚起,她看向救護車裡渾身是血的少年,眼眸中
湧現出不可思議的光芒。
「你認識他?」交警捕捉到她的表情,警惕地問道。
「嗯……」凌橙點點頭,沒想到他就是傳說中的天才畫家洛凡,而且,要不了多久,他就會跟她的妹妹凌莎訂婚。
爸爸跟繼母一直很在乎這樁聯姻,可是現在出了這個事故,他們知道了一定會急死的。
還有妹妹凌莎,如果知道洛凡出事了,她簡直不敢想象妹妹會受到什麼樣的打擊。她經常聽妹妹說起洛家的公子洛凡是多麼優
秀出色,不單外貌比明星更加耀眼,還畫得一手好畫,小小年紀就已經得過很多大獎,在繪畫界已經小有名氣,是出了名的繪
畫天才!
她聽得出來妹妹對洛凡的崇拜和愛慕……
想到這裡,她立刻撥打了凌莎的電話。
「喂!凌莎嗎?我……不是,我沒有偷懶……不是的,我已經喂吉娃娃吃過東西了,它很好,凌莎,我是要告訴你……不,真
的沒有,我沒有偷偷去玩……凌莎!洛凡出車禍了!」面對妹妹一連串的質問,她終於急了,一口氣將要說的話吼了出來。
電話那頭一陣沉寂。
過了半晌,才傳來凌莎的尖叫……
「什麼?你剛剛說什麼?你在騙我對不對?那個人一定不是洛凡。凌橙,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膽了,竟然連我都敢戲弄嗎?
」
「是真的,我沒有騙你,就是洛氏企業的那個洛凡,我很確定!」凌橙聽到妹妹尖叫的聲音,忍不住將電話拿遠了一點。
「確定?你又不認識他,你怎麼確定?凌橙,你不要想騙我,你一定是看我平時老欺負你,所以故意整我是嗎?你知道這樣做
的後果是什麼!」凌莎的語氣更差了。
凌橙甚至能想象出妹妹張牙舞爪的樣子,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凌莎!你聽我說!這是我聽交警親口說的,就是洛氏企業的洛
凡,不會錯。剛才吉娃娃跑到了路上,洛凡為了躲避它,車子撞到了護欄,他傷得很嚴重,我沒有說謊,他現在已經被送到市
中心醫院,你通知爸爸一聲,爸爸知道了一定會很著急的。」
那邊半晌沒有聲音,過了足有半分鐘,電話裡才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然後就是「嘟嘟……」的忙音。
凌橙看著電話,深深嘆了一口氣,對上交警的雙眼。
「你說的凌莎就是淩氏集團的大小姐嗎?據說淩氏集團即將和洛氏企業聯姻,就是他們兩個人啊?看來這次又有熱鬧可看了!
明天的報紙頭條一定是今天的車禍事故……」年輕交警的目光閃閃發亮,他看了看凌橙,見她沒有反應,然後才說道,「你剛
說的我已經聽到了,回頭記得來警局做個筆錄。」
凌橙扭頭看向救護車,所有的醫生都已經上了車,看樣子車子就要開走了。
「你是病人的家屬嗎?」最後一個上車的醫生回頭,皺眉看了一眼她懷中抱著的小狗。
「我……我……」
她還沒想好怎麼說,醫生已經不耐煩地打斷她:「病人情況危急,請你立刻聯絡他的家人,不過寵物不能帶上救護車。」
「好!好!」
凌橙急忙點頭,猶豫地看了一眼懷中的吉娃娃,只能目送著救護車在眼前呼嘯而去。
天色漸漸暗沉,橙黃色的晚霞接近暗紅,漫天的櫻花被車輪掃過捲起到半空,透過絲絲縷縷的霞光,每一片都染上了血一樣的
色澤,那些瑰麗的色澤在凌橙的眼睛裡漸漸凝聚,她的腦海中再一次浮現出洛凡那張俊美非凡的臉龐,還有他陷入昏迷時那個
解脫的笑容……